第二百八十一四章 一目了然
安盈並不吃驚,葉子桓是什麽樣子的人,海硯又不會作偽,有什麽心事全部寫在臉上,他對她,幾乎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正因為明白,所以,葉子桓不會去招惹她。
“我倒覺得這樣的女子很難得。”安盈坐在葉子桓的對麵,淡淡道:“這樣的女孩,要麽不會用心,一旦用心,便是至情至性。……她既然進了宮來,便是陛下的女人,其實陛下應該多抽空去看看她,若是實在沒有夫妻的緣分,當親人也是好的。”
葉子桓有點好奇了“你怎麽突然關心起海硯的事情?”
“小七走了,臣妾呆在宮裏,也覺得無聊。海硯是海墨的妹妹,臣妾和海墨好歹也有點交情,所以想走動走動。”安盈閑答了一句,從床上取下自己織繡的那件袍子,便讓葉子桓試穿。
葉子桓張開手臂,任由安盈為他披上衣服,扣好盤扣。她的目光很準,衣服剛剛合身,並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挺好。”葉子桓也不由得感歎,“真沒想到,你還會織繡。”
“隻要肯學,就沒有學不會的東西。”安盈整理了一下衣擺。退後幾步,仔細地瞧了瞧,大概也滿意自己的手藝,滿容帶笑。
“隻要你願意,你確實沒有做不到的事情。”葉子桓別有深意地望著她,“可是,安盈,你願意嗎?”
安盈歪著頭看他,笑而不語。
葉子桓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來。安盈知道,葉子桓能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絕不是偶然,他看人看事,洞若觀火。正如他不碰海硯一樣,隻要安盈不開口留他,他也不會動她。
葉子桓在等,等著安盈開口的那一天。
回宮的路上,葉子桓心思微動,幾乎是下意識地,繞到了海硯那裏。海硯的房間裏還點著燈,可見主人沒有睡覺。
她的院子,也比冬兒和飛雅的素樸許多,外麵種著花草,門庭休整得很整齊。看著頗覺得溫馨。
葉子桓在外麵站了一會,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想進去了,他正要離開,窗戶卻在此時被推開了,窗戶後,是一個素衣清秀的女子,看上去嫋嫋娜娜,好像一陣風都能將她吹走似的。
葉子桓也沒怎麽往心裏去,隻是在心裏暗自念了一句:“太瘦了。”
輕飄得好像不是這個世間的人。
他和海墨本來便因為後期政見的緣故,越走越遠,他雖然不能對他妹妹青眼相加,但至少,要盡量善待她。
明兒得讓禦醫來瞧瞧了。
葉子桓又看了那個人影一眼,終於離開了。
海硯站在屋裏,大概也察覺到葉子桓的目光,她猶疑地望過去,恰恰看到他的背影,慢慢融進深宮的夜裏。
第二天,禦醫便被派去瞧海硯了,海硯還是按禮接見,但是,仍然不肯好好吃藥,病情仍然一日重過一日。葉子桓倒沒想到她是找死,隻以為是真的病重。安盈請了易先生,為海硯查看診治,易先生回去後,隻開了一貼藥:多曬太陽,多出來走動。
她缺乏的,是求生的意誌。她的一生已經一眼望得到頭。別人覺得可爭可論的,她全部不放在心上,這樣的心態,病又怎麽能好得了。
安盈將這個藥貼給葉子桓過目了。葉子桓沉吟了片刻,這才道:“如此一想,宮裏來了這許多新人,卻一直沒有機會一起聚一聚,不如明天在禦花園裏設一個戲台,唱足三日大戲,你們都去玩玩。”說完,他看向安盈,“你天天憋在宮裏,隻怕也悶了。”
安盈笑著搖頭,“不悶,這樣清閑的日子,不知道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但願確實是你想要的。”葉子桓的手很自然地在她的背上滑了一下,然後,吩咐主管太監讓戲班園準備曲目了。
既然這場聚會,本來就是為了讓海硯散心,當然就得設在光天化日下。
好在,時下夏末秋初的太陽不算太毒,剛剛舒服。
飛雅與陳冬兒的禁足令也解了。這一次的來賓倒是全的,海硯本來沒什麽興趣,可是,安盈過去親自延請她,並一再強調,葉子桓也會親至,所有人都會到場,海硯也不想顯得自己太矜傲,隻能和安盈一起去了。
很多宮嬪太監都沒有見過海硯,她一直這樣養在深閨,倒有很多人認為是個絕色美人呢,可是,真正見到本人,卻大多很失望,海硯其實不算甚美,何況眉宇間透著病態,比不過飛雅的天真和陳冬兒的嬌憨,當然,更加不可與安盈爭輝。
安盈是那種不裝扮也豔麗非凡的女子,眸亮唇紅,容光耀人。相比之下,海硯白得就像一張紙一樣。
雖是內宮看戲,但請的人也有不少。前三排自然是皇家的人,後麵則是一些得寵的大臣京官們。飛雅和陳冬兒坐在第一排,分別在葉子桓的左右。安盈則帶著海硯坐在第三排靠後的位置。
第一場戲是一場熱鬧戲,講的是一個大鬧天宮的故事,台上的武生呼呼喝喝,其實有點聒噪,但是跟鬥翻得很多,陳冬兒看得忘神,也忘記了自己被禁足的事情,拍著手掌在那裏喝彩,偶爾還轉過頭,向葉子桓得意地炫耀道:“陛下,臣妾也會唱戲呢。”
“是嗎?”葉子桓淡淡地聽,淡淡地應,“改天唱一出聽聽。”
“恩,改天,臣妾和飛雅公主一起為陛下演一出。”陳冬兒笑吟吟道,那雙太過活份的眼睛有點挑釁地瞟向另一側的飛雅。
這種濃墨重彩,聲調悠長的文戲,隻有留國風行,柔國人精通的是舞蹈,卻不太懂戲。
飛雅心裏添堵,但也不能明麵反駁掃葉子桓的興,隻能將安盈推了上去,她指著安盈道:“飛雅不會……不過,安姐姐應該也能唱戲,而且,安姐姐的扮相定然很美,那才是真正的旦角呢。冬兒姐姐……倒像台上跳來跳去的武生。”
陳冬兒大惱,正要反唇相譏,安盈卻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她微笑著看著她們,說:“我不會。倒是聽說飛雅妹妹的舞跳得很好,冬兒的曲和飛雅的舞,想必別有風趣。”她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圓了過去。
海硯卻是一臉的漠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