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他等著我
臻王爺很坦誠地說:“本王保證,沒有人再看著你。”
“男人說話算數,母豬都會上樹。”我才不信他。
可是他來看我,我很高興。有人跟我說話,跟我聊天,多好,這寂寞得隻能自言自語。
我們就像是久不相見的朋友一樣,十分的自在,幸好那時止在感情的門外,當時也還對鳳玉致帶著一些希望,所以執守著一份忠摯的心。
“這樣吧,由本王來幫你掃地,行了吧。”
我將竹掃丟過去:“掃吧,把這一大片都掃幹淨,過年開春了雪一融,會冷死人的。
“冷嗎?”他忽然問一句。
我笑著搖搖頭:“不是很冷。快掃吧,這麽多話。”
雙手掐著腰,輕輕地揉著。
他看著我,笑著說:“顧米若,你越來越漂亮了,看起來,像是餅一樣。”
我怒:“你說我圓?”
“像餅一樣,讓人想咬一口。”他笑得十分開懷地說著。
我從來沒有見過臻王爺笑得如此開心過,仿若將他二十多年的壓仰,還有穩重霸氣都一揮而散。
他掃得很慢,但是極是幹淨,很把這當一回事。
其實在他的心裏,也是很把我當一回事的,奈何我與他,終沒有修夠感情的緣份。
縱使再有好感,縱使再多的感激,我也不可能會和他在一起的,鳳玉致氣量並不大,他不會允許我會過得好的,同樣,也不會讓他過得好的。
他不要的,他也不會放手,因為他是皇上。
“掃了雪,還有什麽要忙的?”他邊掃邊問著。
於是,我就輕鬆地問他:“你今天一天都有空嗎?”
“自然。”
“那我就不客氣了,一會掃完之後,你就去小屋裏,幫我將那些舊桌子舊椅子的,能修就就修,嗯,最好做一張小床。”
“果然是不客氣。”他笑得開心,用力將雪掃了出去,厚厚的堆著,但是他力氣兒大,沒一會兒功夫就推得老遠了。
他將厚主服脫下,一手擄著,進了院子裏看到一地的小雪人忍不住笑:“不錯不錯,不過還是搬到外麵去為好,免得雪一融,這裏隻成水,地勢看起來並不怎麽通水出。”
“臻王爺說什麽,小女子豈能反對。”
他就取笑我:“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啊,顧米若,你越來越是奸滑了,來者是客懂不懂,沒茶也有點水喝吧。”
我接過他丟過來的衣服,放在院子裏的小桌上:“這個倒是簡單,我去燒點水給你喝。”
加了些炭在小爐裏,不過桶裏卻沒有水了。
我隻好起身,提著小木桶出去。
他在院子裏看著我:“你去哪?”
“我去裝點兒水啊,很快回來的。”
“放著,本王去就行了。”
“沒事兒的,我天天都去,就是鑿冰有些麻煩而已,我這力氣,提點水壓根沒有問題。”
他默不作聲,但還是跟了過來。
冷宮偏遠的地方,有一個水池,隻是現在表麵都結了冰,鑿開的地方我用草鋪蓋住,隻需要撩開那些草就好了,再結的新冰,就隻是薄薄的一層,一勺子敲下去,啪的就碎了,底下的水冒著寒氣,刺骨一般的寒。
他拿過桶,勺了點水洗桶,然後再倒走,繼而又用勺子勺走表麵的水,再一勺一勺往桶裏裝。
“臻王爺,你怎麽有一種過日子的味道了。”
“本王會的多的是,隻是你一直沒有發現而已。”他哼哼。
我沒啥誠意地笑:“我錯了。”
“還是有機會回頭的。”
我苦澀,我明白他現在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們真的有機會,再回頭嗎?還可以再回頭嗎?
他也不多說什麽,提了水輕鬆地就回去。
我跟在他的背後,輕輕地歎氣,白色的氣體,縈久不散。
不要再問了,我不想多傷害你的,臻王爺。
你說,真的可以嗎?我現在還是一個大著肚子的,我從來都不敢這樣去想。如果可以讓我選擇,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我也會過得很好的。
“這是在宮裏,你再苦,本王能幫的,也有限。”
我笑笑:“不苦,真的,我過得不苦,以往錦衣玉食,卻是很不安穩,如今在這裏,想開了,看開了,挺好的。”心不再讓人緊緊地揪著。
回到了小院,他將水放在屋裏,我勺上在小壺裏放上去,看著那暗紅的火苗,若隱若現。
“顧米若,去搬桌子。”他在外麵大聲地叫著。
我收起那些歎息的思緒,走了出去,他正在搬著小雪人,小心翼翼的怕弄破了,放在院子外雪的邊緣上,一一擺開。
我推開旁邊雜物室的門,味道有些陳舊,揮了揮然後動手搬著上麵的破桌椅出來,這些都是宮裏換下來的,不是破個,就是殘缺。
我平日裏也懶得去收拾,如今有個苦工,就什麽都交給他去做好了。
有一張破舊的竹席,我拉開一看,一些破葉子,一堆白白的東西在蠕動。
我嚇得尖叫了起來,趕緊一縮手,將竹席丟了回去。
臻王爺壓門而進,拉開我,緊張地問:“怎麽回事?”
“白白的,好可怕啊。”抖抖身子,真的是好可怕啊。
他拿一節木棒挑開,眯起眼看著那竹席,然後又蓋加去。
淡淡地說:“怕什麽,不過是小老鼠而已。”
“可是,白白的,一堆……。”想想,我還是覺得挺可怕的。
他就笑:“你沒見過小老鼠啊,沒毛的,你要不要去摸一下。”
“別,臻王爺,還是交給你吧。”
他看著我,很認真很嚴肅地說:“其實本王也怕。”
我石化,他那是害怕地語氣,害怕的表情嗎? 太讓我驚悚了:“臻王爺,你說笑的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他說:“你看我像是說笑的樣子嗎?這些東西,我又沒有見過沒有摸過,我當然怕了,你快點扔出去,不然越生越多,局時你房裏也多。”
“不會吧?”老鼠有繁殖得這麽快嗎?奈何我對生物,真的不太了解。
“要不,試試看。”他眼裏滑過好奇的笑意。
我搖搖頭:“不要了,我真的怕,你快扔了。”
“可是,我也怕啊。”
“你的樣子,不像。”
“要怎麽樣才像。”
他怎麽現在變得不通情達理起來了,將他推前:“快點吧,不要讓我嘲笑你。”
“唉,女人就是膽小。”他歎息,小心地將竹席拿好,然後忽然又大聲地叫:“滑跌了,米若,你跌到了。”
嚇得我是差點沒跳上那破桌去,再看他,已經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了。
混蛋東西,這會兒也不正經起來了,連我也敢這樣恐嚇。
咬牙,往他膝後一腳踹過去,他腳彎了彎,還是大步而出。
畢竟人家是猛將一名啊,搞偷襲的,也沒有什麽成就感。
我出去給他倒水,他丟了竹席,又進去搬桌椅,還故意大聲地叫著:“顧米若,怎麽不來幫忙了,還不快點。”
我才不要進去,那裏太可怕了,要是再發現一窩小白鼠怎麽辦,那東西想想就讓我打顫兒。不過如果他沒在,再害怕,也隻能硬著頭皮自已上了。
倒了水在桌子上,白氣在撲騰,也隻得一會兒的功夫,就涼了。
我叫喚他:“臻王爺,過來喝水吧。”
“這杯子?”他盯著那竹筒看。
“是竹筒做的,挺別致的吧,不好意思,這裏隻有這麽一個杯子,我已經用開水燙過了。”
他揚唇一笑黑眸看著我:“本王又沒說在乎,行了,我給你做張搖搖擺擺的椅子吧。”端起水一飲而盡,但是並沒有放下杯子,而是一直握著。
我有些迷糊:“什麽是搖搖擺擺的椅子。”
“你在臻王府裏坐的那種,本王試了,還不錯,坐起來挺舒服的。”
我忍不住地笑:“那叫搖椅好不好,自個亂起名字。”
他用隨身帶來的匕首,削弄著那一堆木頭,匕首十分鋒利,他也有力氣,齊手臂大的木棒他卻不好切,便問我:“有刀嗎?”
我搖搖頭:“這裏最利的東西就是繡花針,你要嗎?”
他柔柔地一笑,也沒有生氣,更不會反駁什麽。
雙手拿起狠力地一折,居然讓他弄斷了。
我拍拍手叫好:“厲害。”
他抬頭反對:“本王不是賣藝的。”
“你要是賣藝的,我告訴你,你就虧了,本小姐可沒有錢。”
“本王看你很閑啊。”
我心虛,的確是啊,他不是要來做苦工的嗎?還要計較這些嗎?
“你給本王縫縫這件衣服的袖子吧!”他輕鬆地說著,還將身上穿著的衣服脫下丟了過來。
“你不冷嗎?”脫了二件,他已經很單薄的衣服了。
他就笑:“顧米若,你裹得像蟲一樣,差點成團了,幹活的人是不會感覺到冷的,你給本王好好地縫,本王給你好好地幹活。”
以物易物的味道,不過我還是賺了,畢竟那些真的是苦工。
拿出針線,坐在院子裏給他縫著:“你不要怕我縫得不好啊,你這不是掉線,你的袖子是給割破了。”
“不會的。”
“臻王爺,你看起來很輕鬆啊,是不有什麽喜事?”俗話說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一直笑,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沒有往日那冰冷冷黑沉沉的嚴肅勁兒,瞧著也年輕帥氣了幾分。
“是不是……?”我小心翼翼地猜著。
他笑容一斂,靜靜地看著我:“是不是什麽?”
“是不是過年,吃得好,然後邊關無戰事,精神就好。”看他的表情,我不敢說是不是遇上什麽女子了,他很執著,認定我,便就是我。連我開玩笑提,也是不允的。
他一聽,又鬆開了眉頭笑道:“是啊。”
我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卻覺得無力,這樣執著,還要執著多久,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卻偏要執守地等著。
我縫著袖子,他做著手上的功夫,安謐得緊,風聲,一下下地吹著院門,吱吱作響。
偶爾間,我會抬頭看看他做成什麽樣了,他也會抬頭看看我。
縫好了,我揉揉腰,有些累了。便搭話與他閑聊:“臻王爺,你這次在邊關,會呆上很久嗎?”
他說“還得去一趟邊關。局時你生孩子,本王也許回到了京城。”
有些累,看著他做功夫,不緊不慢,坐著竟然就打起了瞌睡。
隻是等我睡醒一覺的時候,發現身上多了件他的衣服之外,他的功夫還是沒有多大的進展,我就站起來扶著腰訓他:“我一睡覺你就偷懶。”
“沒人守著,不偷懶,還待何時。”
“快點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坐搖椅,放在屋簷底下迎著風,一搖一擺的,就睡著了,那就是最美的時光,最享受的時刻了。”
“剛才睡了一會,就做了個白日夢。”他不留情地嗤笑我。
“如果你去邊關看到了清若,你要告訴他,我過得很好,告訴他,我以他為傲。”
他淡淡地說:“顧米若,你這個人,對有些人情深意重地不得了,對有些人,卻是寡淡刻薄,太不公平了。”
“哪有。”我叫屈:“清若是我弟弟。”
“如果不是你弟弟呢?”
“他就是我弟弟,永遠都是,以後我老了,還得靠著他養呢,你可不許對清若太凶。”
他低低地說:“不如以後,你就交給本王養。”
“臻王爺。”我輕聲地叫。
這一次,他沒有再沉默了,低聲地說:“米若,你真打算一輩子在冷宮 ,一輩子這樣,本王看你並不是一個甘願看青絲成白發的人。”
“……”無語,不過也是真的,誰喜歡被困著。
“你喜歡自由,你雖然也是女人,有著你細膩的感情,能屈能伸,可是你又和她們不同,你不會死守著,不會忍氣吞聲到最後。比起那還青澀的你,更成熟,更懂事。米若,本王不會在乎什麽,本王也不要皇位,隻想有那麽一個家,不求權勢,不求富貴,但能同甘,同苦。”
這些話,像是最誘人的香氣一樣。
他是如此的認真,他說:“米若,你是一個聰明的人,有些話說多了反而沒有用,你生下孩子之後,有些事不必我說你比我還要清楚,他不會讓你養著孩子的,這深深冷宮如果你願意讓它困著,我隻能為你而悲哀。”
我輕聲地說:“我想離開這裏的。”
他就笑了,溫柔得直入心間:“米若,我不會再欺負你,我也不會再任人擺布,接著他下的棋盤來順勢走棋,我會學會,更加珍惜你,在邊關,那是屬於自由的盛世。”
這像是諾言一樣啊,我不想困死在這深宮裏,看著青絲慢慢地熬成了白發。
不愛我的人,傷害我的人,讓我心痛到窒息已經是最大的極限,我不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悼念他的。
他做好了搖搖椅,也僅是這些,小床,小桌,也沒有用。
我知道,我用不上,到時看著反而徒招傷感。
“過得幾天,我便要去邊關了,米若,你在這裏,一切保重,這匕首你留著防身。”
“大置不必了。”
“留著吧,你不記得明夏差點讓人刺殺了,你生下了孩子,也不知會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做人不能太善良,該動手的時候就動手,拚死也不讓別人保得周全。”
我把衣服給他,他衣指搓著那縫得偏亂的袖口。
“我回去了,你慢走。”
“急什麽,你多走一下,不然生孩子很辛苦的。”
“我說你一個男人,怎麽那麽了解啊這些事啊。”
“本王也差點,就做了爹。”他淡淡地說,似不當一回事,但多少也夾著一些歎息,畢竟是他的骨血。
“那就陪到前麵一段路吧。”
他又嘮哆地說:“也好,以後自個在宮裏,罩子放聰明點,把自已放到最低,才是最能保護你自已的,以前的蠻橫莽撞,都收起來吧,你顧米若在宮裏沒權沒勢沒人撐腰,越蠻橫死得越快。”
他簡直就是把我當他的將軍一樣訓話,頗讓我有些無奈的。
“最後一句。”他笑:“你別嫌本王多話。”
是啊,一時多話起來,還有些不能適應這樣的他了。
“我等著你。”他說。
徐徐緩緩地帶著自信,眉目帶笑,大步離去。
“喂。”我大聲地叫著:“臻王爺,你真是自信過頭了,收斂點,不然你怎麽輸的都不知道。”
他頭也不回,就那樣舉手,朝我擺了擺,酷帥萬分。
我不否認他的話打動了我的心,不是他所說的什麽同某又共苦,而是他說的,那是一片自由的盛世地方。
自由,當關在這裏的時候,這二個字,我連想也願意多想的啊,就怕再也耐不住這種靜寂一般的孤寞。
人不是植物,是有感情的東西。
我坐在搖椅上,慢慢地搖著,吱吱啊啊的聲音,就像那些老太太的年華,匆匆得一去不回返,嚇得我一身冷汗。
公公送來晚飯,匆匆地吃了就去睡。
搖椅讓風吹著,在窗外吱吱地搖了一夜,風中,夾著幽幽怨怨的琴聲。
鳳玉致,我要忘了你,我要離開你,永遠地,不想要再想去你了。
年初幾之後,南之閑還來看望了我一次,帶來了很多吃的,說是南夫人親自做的,要我好好地保重身體。
走的時候,他欲語還休。
最後站定,還想跟我說些什麽。
我有些不樂意地說:“ 你什麽也不用勸我了,冷宮挺好的,你回去告訴南夫人,我過得很好,不要太掛念我。”
他站在門邊,點了點頭。
然後又問我:“顧米若,你是不是很聽我娘的話。”
“什麽意思?”我挑眉問他。
“如果,她讓你好好地和皇上在一起呢?”
我就笑,笑他個不知所謂。
“南之閑,我不得不說,你有時候做好人,做得挺不到位的,反而讓人討厭了,她跟我說過,他不會真心隻對我好的,還想要給我找一個實在的,南之閑,你做他的爪牙,不要做得忘了自已姓什麽,我要說的說完了,你這說客,實在是不得人心,走吧走吧。”每次來看我,我都會挺感激的。
但是他真的有本事會讓我對他反感,他吃撐了是不是,幹嘛總要管我和皇上的做,他為皇上做事,也做得太過頭了。日子,就悄悄地在指縫間裏,在憂愁與快樂之中過去。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到來,我也許不會在這裏,但是沒有這個孩子陪著我在這裏,我一定會瘋掉的。
帶給我很多的快樂,我撫著肚子了,告訴他院子裏的樹,冒出了第一點尖綠,我告訴他,雪融了,告訴他,出太陽了,告訴他,下雨了,告訴他,我生病了,又再告訴他我康複了。
他分享著我所有的心情,現在哪怕什麽也不做,就坐在搖椅上輕撫著大大的肚子,就是一種打心底浮起的知足。
春雨瀟瀟地下個沒完沒了,三月的尾的天氣還帶著一絲絲的寒意。
肚子七個多月了,我腳也浮腫了起來,每每走不了一會兒,就會覺得累了。
還來不及洗的衣服放在一邊,端正在坐在桌子上畫著小動物,這些都是要送給他的禮物,媽媽窮得隻能送你一些新奇和開心啊。
雨聲打在傘上的聲音,特別的大。
我抬頭從窗邊看出去,這會兒功夫,也不是送膳的吧,會是誰呢?
隻見院門一開,好幾個宮女打著傘進來,然後還有一個禦醫。
宮女進來說,是奉了皇後娘娘的命令,讓禦醫來給我瞧瞧身體,在這冷宮,但是孩子也不能忽視了。
皇後心裏想什麽我就不知了,不過讓禦醫檢查一下也好的,有些禦醫很厲害的,可以知道孩子的胎位正不正,在這裏沒有照B超的,讓我每每想到這些都有些擔心。
將筆擱在一邊,撩起手腕放在桌上。
禦醫微帶著濕意的手指按在我的脈息上,問著我生活起居之類的。
“我應該沒有什麽事兒吧?”
“沒有什麽事,胎位也好。”他說。
“那就好,謝謝禦醫了。”
“顧二小姐,你懷的,應該是個男胎。”他笑:“恭喜顧二小姐了,在生產之前,要注意休息,尤其這二個月,正是孩子長大的時候,要多吃些東西,還要多走動一下,這般生孩子才不至於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