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生了個皇子
感冒雖然不是什麽大病,但是一病起來,卻也是足以讓我承受不住,躺在床上像是離了水的魚一樣,十分的不舒服,怎麽看,怎麽死焉焉的。
心裏想不開,解不開的結,沉沉地壓著。
我一直在想,姐姐也許是沒有原諒我的,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廂情願,都是我自已憑空想出來的。
我是多在乎,這些難得的親情,姐姐在我一睜開眼睛的時候,就一直地照顧著我,讓我康複。
想著這些,會流血,會心疼,會有著更多的自責。
對不起姐姐,終究最後,我真的是不知羞恥地愛上了鳳玉致。
薄雨仍舊是緋緋,我躺著頭痛,坐在桌上趴著,把玩著鏡子,看著鏡中的我,想著姐姐的容顏。
鳳玉致進來,將我手裏的鏡子拿走,伸手摸摸我的額頭。
然後又輕歎地說:“身體不舒服怎麽不到床上去躺著。”
我什麽也沒有說,將臉埋在手上,不想聽,不想看。
“是不是容兒多嘴說了什麽?你午膳也沒有吃,那奴婢還跪在雨裏,讓朕恕她的罪。”
“與她無關。”我煩燥地叫,喉嚨沙沙的很痛。
他去擰開了那罐子,勺起一些蜜蜂在攪水,送了過來:“喝下吧。”
一飲而盡,我抬頭看他:“鳳玉致,我很難過,你能不能告訴我,姐姐是不是很恨我,你一定知道的。”猜著,心裏反複地難受,著實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在這宮裏,沒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他黑眸,心痛地看著我。
伸手來摸我的臉:“她不值得讓你這樣為她痛著,米若,你姐姐沒有資格恨你,她真沒有資格,當初說不出話來,有一半是她的功勞。”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驚得差點跳起來,杯子摔落在地上,清脆的破碎聲像是乍然被驚醒的夢:“你一定是騙我,我不要聽你說話了,你出去。”
我站起來,氣惱地去推他。
他很輕柔地說:“米若,你就那麽在乎,你身邊那些其實並不在乎你的人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自已的利益而已。”
“你這個人太討厭了,我姐姐是你的妃子,你怎麽會這樣說呢? ”太過份了是不是?
將他推到門口合上門,靠在門上卻是十分的痛啊。
我現在真恨自已,為什麽還記不得以前的點點滴滴,可是我竟然又怕我記起來,那會是不堪入目的真相。
心裏很不安地躺下,連肚子也變得不舒服下來。
黑暗一點點地襲來,點燈的燭火,一盞一個影子。
我靜靜地在想著姐姐是怎麽對我好的,我要心平氣靜,不為鳳玉致所說的而傷感。
可是,依然是難受啊,輾展反思,為什麽人心總是如此的難以捉摸。
站在微寒的晨風裏,呼吸著那清新的空氣,閉上雙眼,勒令自已現在什麽事都不要想了,要生孩子了,心情要好一些。
華陽宮裏十分的安靜,鳳玉致下令,讓所有的人都不得隨意進出華陽宮裏,而他,夜夜都在這邊。
病幸好沒有如山倒一樣,轟轟烈烈而來會讓我害怕,但是卻也是纏纏綿綿,一病好下,已經是五月了。
眼眉下那霽光輕揚,暖風送香,溫暖而又舒適的天氣,輕輕的風,帶動著草的味道,花的清香,悠悠的琴聲送過來。
我抬頭看著那古色古香雕梁,畫著花草鳥蓋,富麗堂皇,坐得有些累,扶著桌子站起來。
昨天外麵送了很多花進來,一盆一盆地在花園裏,淡白色的十分漂亮。
出了去正好看到一個宮女抱著明夏,明夏看著我直笑,手伸了過來歡快地叫著:“抱。”
我腆著肚子走過去,笑著摸摸她的頭:“來,叫姨。”
“XXXX。”明夏的鳥語,總是隻有她自已才會理會的。
現在不能抱她了,將她從宮女的手裏抱下,放開她的手,讓她自已學著走。
現在一歲多點,也學會了走,就是說話有些慢,還是呹呹啊啊的聽不清楚她說什麽。
在這宮裏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多月,有得明夏相陪著,日子才不至於那樣的難過。
“花花,明夏來叫,花花。”輕盈的白色花朵,像是雲彩一樣,十分的漂亮,像針一樣的葉子,也是細細嫩嫩的,不知是什麽花兒,總之看著心情十分的好。
明夏伸手去摘,一點也不懂得憐花惜玉,摘了就往嘴巴裏塞,看得我直笑,拉開她的手:“明夏,不可以吃的,這是花花,用來看的。”
“啊啊。”她拍手笑了起來。
“花花。”我笑著教她。
“花……。”她口齒不清地說著。
“還好,有那麽點兒像了,好,來,叫姨,姨。”
“依……”我揉著她短短的發笑:“明夏,你怎麽這麽可愛啊,來,親一下姨,姨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肚子大了,也不好蹲,就彎了一會兒身便覺得累。
明夏拍著手兒笑,然後轉頭,往一邊歪歪倒倒地走過去。
是鳳玉致來了,怪不得她高興著。
“父………。”她也隻會一個單音字,快到鳳玉致的身邊,就亂走地撲上去了。鳳玉致笑著將她摟住,抱了往天上一拋,再將她接住,明夏樂得咯咯直笑。
他將她放在肩上坐著,笑著看我,有那麽點討好的意味。
我淡淡地一哼,扶著腰兒站直。
但是隻覺得有什麽東西一下就滑了下來,濕膩膩滑溜溜的,我低頭一看,居然還滴在地上了。
“明夏,知道這是什麽花不?”他還在教明夏說話。
我想,我可能要生了。
也不知是不是害怕,居然連抬腳的力氣也沒有,呆呆地站著,然後大聲地叫:“容兒,容兒。”
“什麽事?”鳳玉致回頭看著我。
“我可能要生了。”我喘著氣說。
他一下也驚慌了,臉色瞬間就變得蒼白,腳下一歪,差點連明夏也摔在地上,明夏抓著他的頭發,還以為他和她玩,咯咯地直笑。
他將明夏放下,跪了過來抱著我就出花園,一邊跑一邊叫著:“高公公,讓禦醫快準備,米若要生了。”跑上了長廊,他又跑著我一直走,看到人都叫:“快些,米若要生了,去花園裏看著小公主。”
這一緊張,我就感覺到了肚子痛了。
一痛起來就真的是揪心啊,手抓著他的衣服。
他還在跑,我也不知道他要送我去哪裏生孩子。
幾乎跑了大半圈,我才習慣那一陣一陣的痛,比月信來的時候更痛一些,但是有時間性的,調整好呼吸,看著滿宮的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忙亂成了一團。
熱熱的汗,落在我的額頭上,我仰頭,又是一滴。
鳳玉致緊張得全身都僵硬,滿臉都是汗。
我忍不住想問他了:“你要抱我去哪裏生。”
“你房裏。”
“早過了,回頭,快點,啊。”痛啊。
他有糊塗了,到頭來清醒的還是我。
緊急的時候,居說人所有的反應,都是真的,他是真的這麽這麽在乎我嗎?他的熱汗落在我的臉上,也是灼得我臉有些發疼。
痛,拉回了我的思緒,高公公推開門,讓皇上將我抱了進來,躺在塌上又咬著唇忍著那一波一波湧上來的痛。
禦醫匆匆地來了,華陽宮裏的產婆,接生婆什麽的,也都來了,這些在一個月前,我就知道他張羅著了。
如今一生,幸得也是有條不紊,他抓著我的手,臉色蒼白地踢在床前看:“米若,你要是痛,你就掐著朕的手。”
“你出去。”我喘息著:“我不想要見到你。”
“米若。”他低低地叫喚我的名字。
“出去。”我吼了。
一陣巨大的痛疼傳來,讓我忍不住叫了出聲,他手將我抓得發的緊。
我抽了回來,狠狠地瞪著他。
生孩子有什麽好看,你一個男人看我生什麽孩子,還不出去。不知道女人在生孩子的時候,是最狼狽的一麵嗎?
禦醫輕聲地說:“皇上,顧二小姐看來很快就要生,還請皇上回避一下。”
幾個產婆在寢室侍命,個個都肅靜地等著孩子的出生,禦醫在花廳,皇上也在花廳。
我忍不住那些痛,叫了出來。
女人生孩子,當真不是一般的痛,不是一般的難。
說是快要生,可是這痛,硬生生地折騰著我,從早上到晚上,直到點上燭火的時候,終於生了下來。
聽到那宏亮的笑聲,我覺得人都要虛脫了。
“恭喜顧二小姐,是個皇子。”產婆眉開玩笑地說著。
又有人出去告訴皇上,聽到外麵說:“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顧二小姐順利生下一個皇子。”
鳳玉致高興地說:“高公公,賞,全都重重有賞。”
“啊,皇上,還不能進去,再等一會。”
產婆給我收拾幹淨,正幫我擦著汗,鳳玉致就進來了,眉宇間含著淡淡的笑意,他走過來,讓產婆出去,拿著巾子輕輕地擦拭我的臉,我的發,再拉開我的手心細累地擦幹淨。
真累,累得讓我想睡到天長地久。
“米若,辛苦你了。”他輕聲地說:“睡吧,朕會在這裏守著你的。”
“孩子。”我眼皮沉重,心裏卻想看看。
他輕輕地說:“不急,睡醒了,有力氣了,再起來看孩子,抱孩子。”
“你不能抱走我的孩子。”
“朕保證不會。”
我看了他一眼,就算是他騙我,我現在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有氣無力,且就信著他吧。
心中終是掛念著,睡到快天亮的時候醒來。
睜開眸子看著一屋子的明亮,很靜,很靜,旁邊的鳳玉致在坐著打瞌睡,俊美的臉在火光之下,像是天使一樣純淨,美麗而又迷惑人心。
他手上還拿著帕子,他身上,還有著一種怪怪的味道,認真看他的白色的袍子,似乎有些漬汙,那應該是染上的羊水。
我記得鳳玉致是有些潔癖的,那時的他碰我一下,還得暗裏擦擦手呢。
再探頭看看我,這室內並沒有任何人了。
輕輕動一下,就把他給驚醒了,睜開那有些迷惘的眸子看著我:“米若,你醒了,還痛嗎?”
“痛。”我輕聲地說。
他握住我的手:“你有多痛,你就掐朕,讓朕也替你痛著。”
“瘋了。”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自嘲地一笑:“是啊,朕是有些瘋了,偏執的瘋,餓不餓,禦醫說你可以喝點水。”
“孩子呢?”
“你等著,我去抱來給你看。”他興致勃勃地出去,沒一會兒抱著一個紅色的小錦被進來,孩子正安睡著,他將孩子放在我的旁邊,低頭輕輕地摸他的臉。
十月懷胎的孩子啊,生下你,多不容易。
我拍開他的手:“別摸,你沒洗手。”
他笑滋滋地說:“你倒是比朕還愛幹淨了。”
這麽寂靜的時候,這樣看著孩子,這樣低低地說著話,真的像是一家人。
孩子像個小老頭一樣,臉是紅紅皺皺的,睡得十分的香甜,那小小的眉眼鼻子嘴巴,怎麽看就是怎麽可愛。
“米若,你說像你,還是像朕。”他壓低了聲音,也趴在床邊看著孩子。
“當然像我。”
“朕越看,就越像朕。”
“你不是說,孩子不是你的嗎?”我冷哼:“現在最好去拿一碗水來,滴血認個親的。”
他有些歎息:“米若,你還要生氣多久,朕對你也服軟了,朕也道歉了,朕也心疼你,朕知你受了不少的苦,你以為朕要那樣做,朕就狠得下心,那天寒地凍,看著你肚子大起來,朕不知有多想抱著你,你這可惡的人,居然不顧一切想跟著秦漠走,你就真的不想想孩子,不想想我嗎?你做事,總是隻顧著自已的想法,你安知,朕也會在做呢? ”
這倒是控訴起我的不是來著了,我白他一眼:“難道我為明夏去邊關,也是錯,你綁著我,我也沒跟你說這事兒。”
“朕不想讓你去,不想多生事,朕其實並沒有眼睜睜看著,焦頭爛額地忙著事,隻想讓太後給出解藥,但是你卻離開了。”
“哼。”
“米若,朕跟你說過,朕並不是隻等著挨打的人,朕要什麽,朕都會主動去做,有些事如果不主動,就什麽都沒有,包括你。包括很多的東西,一些你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你若是遲走一天,哪怕是一天,你也是能看到朕有行動。但是你等不住,而朕也不敢賭太後究竟能不能給解藥,終是放你出了去,不然你以為這個宮,當真朕是吃閑飯的。”
“這敢情,還是我的錯了,還得多謝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朕不是那意思。” 他說得甚是委屈的。
如果往時,他準會生氣了,但是現在竟然還包容起來了。
他輕歎地一笑,然後抱起孩子:“行了,你要好好地休息,等你醒來再抱他了,來,讓你親一親。”
孩子的小臉,湊到我的眼前,我怪異地看他,然後輕輕地在孩子的額頭上一親。
鳳玉致的變化,似乎真的很大,沒有以前那麽可惡,也不像是那麽無情的一個人,在我麵前的是一個苦澀,多情,又孩子氣的鳳玉致。
而臻王爺說,等著我。
那時的我,也許會想得開,孩子終究不能在自已的身邊養著,不如得了自由,便離去,省得知道在同一地方卻是見不到,何等的哀歎。
而現在的狀況,卻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鳳玉致想與我重修舊好,他對我容忍著,也不會隔絕我和孩子。
這樣的我,還能離得開嗎?
沒生之前,也許就不是這樣的感情,現在看著孩子,親在他額上那滑膩的暖乎的觸感讓我想哭,我是做了媽媽啊。
一個媽媽,怎麽可以這樣自私呢?一個媽媽,真的可以舍得下自已辛苦十月懷胎下來的孩子嗎?
鳳玉致不知我在想什麽,笑得有些傻傻地看著孩子說:“小皇子,出去睡了,別吵著你娘了哦,你娘生你很累很痛,要好好地休息,等休息好了她就會抱著,疼你。”
將孩子抱出去,他又進來,坐在椅子上。
我淡淡地問他:“你怎麽不去歇歇?明天不用上早朝?”
“不用,朕心裏高興,精神好著呢,明夏,這是朕的皇子啊。”他抬頭開心地笑著,眼波中的那些疲憊,也是一掃而空。
我卻覺得有些奇怪,想了想才驀然想起。
那宛妃不是也懷了孩子嗎?好像倒是沒有聽說過了?我一直在冷宮,出來又在華陽宮裏住得久,對於後宮的事,還當真不知道。
有些詫異地問他:“宛妃娘娘生的是女兒嗎?”那是不都說是男胎嗎?
鳳玉致垂下眸子,掩藏著他的心思,很輕淡地說:“沒了。”
“啊!”
“七個月的時候小產下來,是皇子。”他低低地歎息。
宛妃七個月之後,那不就是鳳玉致也到了邊關。
所以,他就怕我也小產嗎?
他修長好看的手指,抓著衣服,眉心裏的痛,濃濃的。
我忍不住伸手,在他的眉心裏輕點。
他揚起眸子看我,眼裏有著一種不防備的苦澀。
“朕雖然是皇上,但卻不是一個能力足夠大的皇上。”
這一句話,說得可真讓人心疼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