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身風雪你從哪裏來
讓宮女守著廉睡覺，下了樓去，但是花樹下麵，卻已經是空無一人了。
我有些失望，明明我是有看到人影站在這裏的，一眨眼的功夫，怎麽就不見了呢？
那長廊裏，燈盞淡紅的光華在追逐著，像是風掠過，那一彎彎醉人的風景引人暇思，我想，一定會在這裏的。
輕輕地踏進那風景，靜謐得不得了，正要放棄，卻又聽到了長長地歎氣聲。
長廊裏，還是沒有人。
吱吱的門，在響著。
那是沒有點上燈的宮，一個還沒有人氣的宮，在長廊的最盡頭。
黑乎乎的，我有些害怕，那敞開的門像是黑洞一般。
走到門邊，我輕聲地說：“是你嗎？”
沒有人回應，寂靜寂靜得隻剩下風和自已呼氣的聲音。
我輕歎，有些苦澀地一笑：“我似乎看到你了，或者你也不在，隻是我多想了。”剛才的感覺，是那麽的真切。
驀然的在黑暗中，出現了一點點的紅，那是火折子，一下紅，一下滅，撲撲閃閃，十分的詭異，但是我不怕。
我知道是誰，臻王爺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清冷的味道。
一身的清冷，他似從冰天雪地裏走過來。
我走進去，站在他幾步遠的地方。
“對不起。”
“不必。”他說，很淡很淡，甚至是帶著一些失望，一些生氣的。
“真的對不起，我不想失去孩子，甚至我現在，還不想失去他，我發現，愛一個人，說恨他，可以，恨他就是還沒有忘記他，也忘不了他，隻要他勾勾手指，對我好一點，我又像是飛蛾一樣，朝他這火堆撲過去。我知道以後的我，可能不會永遠這麽的幸福，什麽後果我都有想過的。我擁有的東西並不多，我想都緊緊地抱住。”
“本王想，你一定不會來了，本王告訴自個，你一定不會來的。但是，還在祈禱著，天天會希望你會出現在我的麵前，希望京城裏會有你的消息。”他苦澀地說著：“京城裏是有你的消息，你生了皇子，你重得了皇上的寵愛，你不會再把我鳳夜臻當成一回事，也不會去那貧苦而又染滿了血腥的邊關，這緋煙宮的豪華與富貴在邊關，壓根就摸不到。顧米若，本王都知道，但是本王還是控製不住本王要來這裏，你可以看輕本王。”
有些幸運，這裏是如此的黑暗，所以才看不到他臉上的難過。
我不想看到他難過，他臻王爺是戰將上的不敗英雄，他不要為一個女人難過，因為這個女人不值得。
“對不起。”我聽著他說的話，很是難過。
除了這三個單薄而又蒼白無力的字，我也不知要說些什麽了。
他說出那樣的話，我也知道他是很難過。
這裏的豪華與富貴，其實我隻是為它而驚歎了一會，但卻並不是迷戀，鳳玉至給予我的，隻是他的一份心意。
他似乎有些暴燥：“不必對不起，很早之前，本王就跟你說過，可是你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我不知要說什麽？”我記得他說過的話，真的記得的，我就是不知道要說什以。除了這三個字，我又還能說什麽呢？
他淡淡地說：“什麽也不必說，本王就是來這看看熱鬧，差不多了，還要回去，還得趕去邊關呢。”
說得是輕描淡寫，我來往於這麽多次邊關和京城，我知道路途並不短，匆匆趕路會把人累著的。
“你也不用難過。”他將折子收起來，在黑暗中轉個身對著我：“今夜本王趕到這裏來看，就是要看到你有多幸福，這樣本王才能更放得下心，以後再也不必牽掛於你。”
我心裏難過極了，他對我的恩情，不是三言二語可以說得清的，他對我情意，更是我這輩子，要還也還不起的。
“鳳夜臻，你還沒有吃東西是不是？”
他冷然地答我：“不用了，本王吃不下你滿月宴裏一切的東西。”
“我……。”咬著唇，真的不知要說什以才是好的啊。
他走到窗邊，手擱在窗口邊，然後輕輕地拍打著：“顧米若，你說這京城，你說這天下，美貌有才華的女子，甚至有膽氣的女子，多不計數啊，本王真是瞎了眼了是不是？”
我不答話，不知要怎麽安慰他。
一開始就告訴過他，我和他沒有可能的。
也許在我很低落的時候，我曾想過和他在一起，在他舍命救我的時候，我也想過，我欠下他的，不是一點二點了。
望著他那高大的黑暗，還有著風塵撲撲的味道。
“米若。”他忽地又轉了過頭來：“你心裏，有沒有裝下過本王。”
“這句話，很重要嗎？”
問了，還能如何呢，我並不想多傷你的，臻王爺。
“本王想聽到你的回答。”他說：“或許，本王再也不想再回到京城了，這般你會過得好，我也會過得好。”
我一聽他這樣低落的說話聲音，心裏特別的難過。
臻王爺是多意氣風發的一個男人啊，他冷傲如神衹，他堅硬如鋼鐵，堅決不會倒下一步。
就是他，也有著柔軟而哀落的一麵。
千裏迢迢趕回來見了我一麵，可惜啊，我已經放不下我的孩子，已經放不下鳳玉致了。
我點了點頭，心裏，曾經有過他的。
他在黑暗裏笑了笑，然後就是長歎。
“米若，終究也是遲了一步，總是遲得一步是不是？”
他是如此的哀傷，我難過。
我輕聲地問他：“當初我嫁給你的時候，為什麽，我還不是你的真正的臻王妃呢？”真的好想知道。
我知道他一直是喜歡我的，可是那時的我很討厭，所以他索性就廢了我，等我想得七七八八的時候，那些花樣還能弄得出來，卻是沒有什麽氣勢了，上得戰場又有各位將軍護著，秦漠也讓我幾分，才幸得存命活回來。
如果當初是他的臻王妃，或者又會生孩子什麽的，我想我這一輩子不管和鳳玉致怎麽樣，我都不會離舍他。
以往不屑的事，到現在心態真的改了很多。
“我不能害死人。”他淡淡地說：“你身上有蠱，必須要鳳玉致的血，才能解下，你每三個月，會發作一次，每次都得他的血。如果你背叛了他，那麽你會死得很慘。”
這些事也是過去的了，現在說出來，我還是有點兒害怕。
那時鳳玉致來，讓我喝藥就是帶著血腥味兒的，他說那些古怪的話剛開始我也不能明白。
現在想想，我能明白了。
臻王爺，如果我是你真正的王妃，或許一切都會改變的。
但是，命運偏偏就讓我們遇上了，卻不是那個真正能守在一起的有緣人。
“謝謝你，愛過我。正如你所說，這個天下，什麽樣的人都有，我相信以臻王爺的眼光，一定能找一個比我好一百倍的女人。”
“比你好的人，自然比比皆是，本王就是歡喜不起來，再美，再強，再聰慧，在本王的眼裏，又和那些草芥有什麽二樣。”
“別這樣，天下間裏，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
“顧米若，我能親親你你嗎？”他問得很輕，很輕，如風一般，教人不忍拒絕。
我搖搖頭：“對不起，現在我即是和鳳玉致在一起，我就會忠於他，我不想讓他誤會什麽。”
臻王爺說：“他不會是你能守到最後的，你和他，相差得太遠了。”
這話說得對，但是相差得遠又如何，當感情超過了理智，這些都不算是什麽了。
“我知道，臻王爺謝謝你的勸告，我即然選擇了這麽一條路，我也隻能走下去，我想擁有一些東西，我知道我還會失去一些東西。”
他長長地吸氣，然後推開窗：“今天是幾號了，月亮居然變成這樣，看起來也不討人喜歡，多討厭是不是？你曾經說過，你隻有顧清若一個弟弟了，顧米若，本王比你還要慘？本王連母後心裏想什以都不能明白，本王連自已的親兄弟，也得防，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活到本王這種地步，還真是一種失敗啊。”
我好想安慰他，叫他不要這麽傷感，這樣寂寞難受的滋味，我也知道，但是，真的不知而起。
他縱身跳了出去，然後在月光下，癡迷地看了進來，那一雙盛著黑夜傷痛的眸子，如此如此的破碎。
臻王爺，真的對不起，你要走了，而我隻能站在這裏，我與你的路，不同。
看著他離開，我有些傷感，忽然覺得心裏的一些東西湧了出來，很澀很難受，真的希望你能如你所說的那麽坦蕩，把我忘了。
臻王爺，你很好，是我配不起你啊。
在黑暗的廳裏呆了好一會兒好收拾好心情出去，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隻是想來看看，是來告訴我，他以後不想再來了。
我也不要再盼什麽，我已經決定留在鳳玉致的身邊。
出了去回到樓上，心裏還是空空蕩蕩的。
對臻王爺，我有著很多的複雜心思。
那一段日子裏，如果沒有他，我怎麽能活得下去啊。
那一段生死與共的日子裏，他抓著我，他朝我燦爛地笑，他說喜歡我，是他自已的事，叫我不要多管。
他半夜，抓著我去看星星，就是想讓我心情好起來，不要受鳳玉致的影響，他要告訴我，清若不是我的親弟弟，叫我不要去。他說鳳玉致設的局，不過是一個計，可是我還是去。
我潛意識中，就更在乎鳳玉致所做的一切，所括他帶給我的傷害。
我這一個自私的人啊，我苦澀地抬頭，二樓的長廊上，那一排整齊的燈籠，那暖乎乎的光居然照不去心裏的痛疼啊。
進去坐在床上，一個人守著廉，我一遍一遍地摸著他的小臉，告訴他，我真的好愛他啊。
我會努力幸福，努力去做很多的事，放下很多的東西，我要守住這一份幸福，因為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躺在床上，那一雙清冷痛疼的眼眸，染上的月光也是那樣布滿了歎息，我閉上眼睛，又越發的鮮明上了幾分。
迷迷糊糊地想著，似乎還是走在厚雪之上，背著他一步一步在風雪裏行走。
門外，聽到鳳玉致輕聲地說：“惜貴妃睡著了？”
“回皇上的話，貴妃娘娘應該是睡著了。”
他輕輕地推門進來，看到黑黑的一團，輕聲地說：“也不點個燭火的。”
“鳳玉致。”我趕緊叫：“不要點。”不要讓他看到我難受的臉。
他笑嗬嗬地走過來：“米若，這麽早睡，朕還以為你還會過去的呢，今晚的宴會，都是為你，為我們的孩子而舉辦的，你高興嗎？”
我坐了起來：“高興，真的。”
“哈哈，還有假的不成。”他大聲地大笑著。
“鳳玉致，不要說太大聲，廉在睡，你喝了不少吧，一身的酒味嗆人。”解開他的衣服，讓他躺在床上更舒服一些。
他說：“米若，朕今天高興，喝多了。”
“以後還是不喝一些為好，這樣對身體好。”
“米若，朕真的很高興，真的。”他重複地說著，還將我的手抓得緊緊的：“朕真的很高興。”
“好了，我知道你很高興，不要這樣鬧了好嗎？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將他拉了上來，再掀開被子將他蓋住。
他身上染上了濃濃的酒香味，幸得現在我並不排斥酒的味道，聞起來也覺得越來越是好聞的。
他喃喃地說：“朕今天給你擺滿月酒，你是朕的貴妃，朕很高興。”
連說醉話，也想著這些。
鳳玉致，我相信你啦，我是你的貴妃，你很高興，我也很高興，我們現在都不要再談什麽分離了。
不想將臻王爺來過的事告訴他，我並不想無事生些事，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畢竟現在鳳玉致和鳳夜臻的關係，也鬧得很不愉快的。
二人是因為我而反目的，想想，心裏越發的難受。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跟鳳玉致和臻王爺調合一下關係。
他抱著我，喃喃地說了一晚上，天蒙白的時候，我才迷糊地睡，而他不用等一會就得要起來了。
緋煙宮，真的好大，每一層閣樓的房子也都十分的精美，讓我暗歎那鬼斧神工的巧奪天工。
那華麗麗的疑似黃金甲的一幢閣樓，進去走走看看參觀一下還差不多，要是住在裏麵，我怕我受不住那貴氣逼人啊。
陽光如此的晴好，白光薄薄地打在長廊上，宮女正在掃著衛生，我支著臉看著下麵的花樹。
他種了一棵鳳凰木樹，那葉子十分的漂亮，這乍一看，還真是一種淡泊，優雅的葉，但是到了秋天才知道它也會極其的絢麗，張揚著它那種美妙的顏色。
“娘娘，可以用午膳了，今兒個皇上說不過來用午膳了。”
“好。明夏呢？”
“剛才醒來，奴婢聽到她都在哭呢。”
“你們準備就好，我去看看她。”
明夏哭得凶，看到我來了就從床上站起來，隻是站了一會，又跌了下去。
我抱起她：“明夏，怎麽哭啊，做姐姐了不能一直哭的哦，別給廉弟弟做個壞榜樣。”
“嗚。”她哭得厲害。
我將她放下地：“好，明夏不哭，姨娘疼明夏，帶明夏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她一走，腳又一歪，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就將她的衣服扯起來，再掀起她的褲管看，小腳看不到什麽，索性就脫下她的褲子，看到了那膝蓋邊，烏黑黑的一片。
宮女也看到了，嚇得馬上就跪了下來：“娘娘請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請娘娘恕罪啊。”
我心裏隻了一把火，明夏哭得如此厲害，如果我沒有發現，她們是不是會一直瞞著我。
“什麽也不知道，我讓你們看著她，你們說什以也不知道，那還看什麽？”真的不想發火，我覺得她們也是人，可是看著明夏的膝蓋烏黑黑的一團，就忍不住的心痛啊。
“娘娘饒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二個宮女嚇得臉色蒼白，身子跪在地上都有些發抖。
“昨天晚上就讓你們看好，這摔得多痛啊，一準也是昨天晚上摔的，你們沒看著嗎？”這痛過了一夜，才會顯得如此的烏青。
“娘娘，昨天晚上奴婢是去看著小公主，可然後宴會那邊的人喝得高了，奴婢們又過去侍候著，後來聽到明夏公主的哭聲過去看。明夏公主摔倒了，那些孩子也不見了。”
“我不管，我也不想要聽你們的什以理由，讓你們看一個孩子都看不住，這就是你們沒有盡心盡力，以後我這緋雲宮，也用不起你們。”
“娘娘請恕罪，都是奴婢的錯。”
二個宮女似乎很害怕這樣一樣，一說讓她們走，馬上就磕頭認錯。
額上在地上一撞，冒出點點的紅意，又倒是嚇了我一跳。
“你們不想走也可以，要是再有下次這樣的事發生，這事我也不會這麽簡單的處理了，你們的職責隻要看好小公主就好，別的什麽事也不必去參與，好好的看著小公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