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等三年和軍陣
他拿著我帕子,將我臉上的濕意一點點地抹去,那麽的細心,那麽的輕柔,像是在拂著珍貴的物品。
我看著他,我覺得我不認識他。
他臉上的憐惜,此刻就像是夢一樣。
燭火在撲閃著,居說人在夢裏,經常想到的事,就是自已最想的。
如今正也是半夜之時,夜裏的風,特別的涼,眼前的人,特別的不真實。
他替我抹去臉上的淚,和那點點的濕意。
然後將我攏在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帶著些許的心憐與疼惜。
他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抬頭摸著他的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和嘴唇,指間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我問他:“這是真的麽?鳳玉致,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他拉下我的手,深深地一吻:“是的。”
“可是你那麽的不真實,我真的很累了,要真,你就真到底,要假,你就假到底,不要給我一點希望,又給我一些痛疼的難受,我很累,我不想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這樣,我很累。
我總是分不出來,他什麽時候真,什麽時候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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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緊了我,抱得很用力。
“米若,現在是危難的時候,偏得有很多的事,在考驗著朕,在考驗著你。朕不想失去什麽以,朕要好好地保護著你,奈何現在朕要處理的事兒很多,所以不能太親近於你,那般隻會害了你,朕怕朕一個忽略,你就不見了,那朕這個天下,沒有了你,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聽不懂你說的,我也不想去懂。”
“朕現在對你冷漠,是在保護你,米若,朕不想你變成了晴貴妃,知道麽?若是那些藥,是你吃下去的,那你會怎麽,朕現在事兒真多,朕真不想再受什麽椎心之痛。讓你跟她道歉,也想保全你,讓她住到華陽宮裏,是想安撫她,朕說過的話,你還記得麽,朕的心裏,隻有你一個。”
我記得,如果不是記得這些話,我不會堅守下去。
我堅守的是什麽呢?是夜半,是快要煎熬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再對我說著柔軟的話。
我再也不想要聽這些了啊,太累,太累。
他卻抱緊我:“米若,朕是在保護你,你不會不明白的。”
“可是我不想這樣。”我拉開他的手:“我真的很累,你放開我吧。”
他眼裏,有著驚訝,有著一些緊張。
不但沒有放開我,反而將我抱得越發的緊了。
用力到想把我抱到他的懷裏,嵌在他的心裏。
我知道他有很多的不得已,有些時候,我也試著去理解他,可是太多的無情,還能考驗多少心的變化。
人的心,就那麽點,雖然不是你所想,但是一點一點地被傷,還能守著多少呢?
“米若,給朕一些時間,三年,朕給你一個太平盛世,給你一個後顧無憂,給你一個痛快愛,什麽也尖了就可以在一起的日子。”他保證地說著。
可是三年,真長真長啊。
一天是二十四小時,一個月大概就是三十天,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分鍾都會改變很多的想法,三年之後,你我是否真的還記得這些事。
我搖搖頭:“太久了,我不要你的太平盛世,我也不要你的後顧無憂,我更不要你的什麽痛快愛,我隻喜歡細水長流,我不喜歡風波浪底。你答應過我的,可是往往,你都做不到,你說讓廉和我在一起的,現在呢?我不想問你多些什麽,因為我怕聽到你拒絕的答案,你是不想把廉再還給我了,是不是?”
問出來,也是需要勇氣的,需要一些決裂的勇氣。
他攏攏眉頭:“你傷寒,你不怕感染到他嗎?”
“我現在好了,我好了很久了,你也知道我傷害,我不需要你明著來看我,你暗裏來看我一下下,也好啊,鳳玉致,愛一個人,不是得到了就放著,擱著,像玩具一樣,想起來就親一下,玩膩了就踢一踢。”
“朕也沒有把你當玩具。”
“可是我覺得,我就是你的玩具,你不膩,我膩啊,不是我不想和你同甘共苦,在這個宮裏和你共進退,你不會給我機會,事實上,我沒有你所想的那樣懂事,你冷落我,我會很難受。”真的,好難受。
今天就一次把話說個痛快吧,今天就告訴你,我心裏的這些想法。
我隻是一個小女人,我隻想要小女人的平平淡淡就好了。
天長地久,我不會去奢望,我對以後,沒有半點的把握。
生活,把感情把激情,會磨得麻木的。
“朕讓人抱走他們,不想讓他們著了道,你不知道朕小時候,幾次都差點被害死,朕可不想讓朕的孩子也受這樣的苦,朕不得不防,那些過去,也許你不會懂,米若,你是大人,你是朕最愛的人,不可以理解一些嗎?有些事,是做給外人看的。”他還在說著。
可是我聽得,十分的厭倦了。
我抓著頭發:“我今天喝了很多酒,我有膽子,所以我現在告訴你,鳳玉致,我不想再理智,你說都是演戲,可是我心裏,是紮紮實實的痛。”
他似乎有些焦急了,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米若,下次要做什麽,朕先跟你說一聲。”
“不,我真的好累。”我低頭,看著他脖子上的吻痕,然後伸手去摸摸。
他有些縮了縮,我指尖滑過,輕笑地說:“這也是演戲吧,一個皇上,用他的身體去演戲,真是一個可笑的劇本。”
他有些不高興了,犀利的眼神看著我,企圖將我看破。
我朝他笑笑,沒有什麽,我就是這樣嘲笑你的,你看清楚一點也好。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受傷了,我也想要保護好自已。
“米若,你說過,你不在乎的。”
“嗯,是的,你是男人,你有你的需要嘛。”
他有些不安,別開頭看著別處。
我將他的雙手,從我腰間扯了下來:“去吧,別讓你的女人久等了,你要做戲,就要做到底,不該再半夜來這裏的,有些東西,紮實地是傷過了,哪怕是再修補,卻也不如從前。”
“你說過,你不會在乎這些的。”他抓著我的這些話一直在說:“你現在拿這些來說,又有什麽意思,顧米若,朕是皇上,朕不可能隻寵一個,這就是現實。”
是啊,很傷人,但是很真切的現實,我明白。
“如果我有第二個男人,你會怎麽樣?”我淡淡地看著他。
他臉,冷了下來,眸子裏殺氣肆起:“朕會殺了他。”
“那我呢?”你會怎麽處置。
他有些痛疼:“顧米若,你要適可而止,現在你喝醉了,朕不會把你說的話,當真的。”
我沒有醉啊,我不知有多清醒。
這個理由,你連我也騙不倒。
“真可笑,是不是,鳳玉致,現在由我來告訴你,在我的世界,在我的思想裏,男女對愛情的忠誠,那就是一對一,隻有對方,沒有別人,你可以找別的女人,我也可以找別的男人,我不管你有什麽難處,但是,這就是我以前生活裏的現實。而且,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男人,你都能殺的,比如金三王爺,比如秦漠,比如……鳳夜臻。”
他眸子裏的怒火在跳著,他舉起手,似乎想要狠狠地扇走我臉上的那些嘲笑,可是畢竟沒有落下。
我還在等著呢,他怎麽不打呢?
打得我越痛越好,這樣我才不會那樣執著地想著。
愛傷一次一次,真的不要再有太多了,我沒有那麽強大的內心去承受。
“這個世上,有很多你不能做到的事,也不可能盡在你的指掌之中,人一生的圓滿,就是和最愛的人在一起,你愛我,我愛你,你懂得珍惜我,我也懂得珍惜你,對不起,三年太久了,我怕我會等不了。”
他似乎也醒悟了過來,知道我是在激他。
他輕輕地歎氣:“米若,朕知道你現在心中有氣,朕想你諒解朕,朕現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朕以為,你最不會讓朕操心。”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
“朕的米若,最懂朕的心。”
“你真的不必要這樣說,你這樣說,我會覺得我自已很不成熟一樣,你要的成熟,我做不到。”
他抓住我的手,讓我看著他的雙眼。
然後一字一句地說:“米若,你記起來,就把軍陣圖給朕,這般朕誰也不怕,誰也不必畏懼,更能好好地保護著你了。”
原來,不過是想要軍陣圖。
我笑了,他的目的,就是這樣啊。
搖搖頭:“軍陣圖,我沒有。”
“你再好好地想想。”
“想不到,想到,也不會給你的。”
他又變了臉,眼光如刀一劍的利:“那你就會給臻王爺。”
“不會,誰也不給,哪怕是我現在愛著的你,我也不會給你。”
他怒,站了起來,看著我冷冷地一言不發了。
愛一個人,但是不能讓他殺人。
我太了解他了,鳳玉致如果得到軍陣圖,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起來,然後殺了臻王爺,但是他不會殺太後的,他會讓太後看著,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讓她痛得悔不該當初。
鳳玉致受過很多的苦,讓太後壓迫到現在,他的性子是深藏不露,可是他也是極其殘忍,若不然也不會幾次三番,傷得我遍體遴傷,我知道他愛我,他這樣傷我,他還以為我會明白,我會懂,還以為這不過是小小的事情而已。他心裏,釀著更多黑暗的一切,敵意,仇恨。
他放不開,他的生活在過去迷失,忍隱得越是久,這種爆發力,就會越強。
臻王爺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必不能讓他死的。
如果把軍陣圖給鳳玉致,那我就是間接殺死了臻王爺,那我和禽獸,又有什麽二樣。
人生有些東西很重要,比如愛人,親人,朋友。鳳玉致可以算得上一種,臻王爺卻是超出了朋友的關係,有些時候,寧願自已一無所有,也不會想要拖累,想要害著朋友的,何況是比朋友更重恩情的人。
“這就是你對朕的愛。”他笑了起來:“顧米若,你可真自私啊,嘴裏說著一套,最後還是心裏做著一套,現在終於說出實話來了。”
我們的愛情,就是玻璃一樣,脆弱,不堪一擊。
互相傷害著,誰都不想成為受傷的那一位,但是,我們都不得不保護著已。
沉默,無盡的沉默。
此刻又有什麽比沉默更要傷人的呢?我與你麵對麵,如陌生人,相互戒備著,相互的心裏,都打著自已的算盤。
這樣的我們,還可以在一起,除了受傷,還會有什麽?
天色微白了,他看了他,有些焦急。
然後他微微地歎氣:“你終是不了解朕的,米若,你可以給你三年時間,也給朕三年時間,你就知道,朕是怎樣的愛你,朕對你會有多用心,如果你不想等,你想起了軍陣圖,那三個月的時間也不用,朕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也不想委屈你,更不想讓你痛苦。米若,你不要為難朕,朕是天子。”
“所以皇上,可以讓我做貴妃,也可以把我再度打入冷宮,我連跟你談話的可能性,也沒有了,一輩子就死守著,守得你雲開見月明之後,才是我的出頭之日嗎?又或許,索性就斷了你的念頭,白發蒼蒼二不相見。”
他任我說著這些,並不答話。
我說的,都有可能發生。
因為他是一個很為自已著想的人,他付出多少,他要收回多少,如果少了他一分,他必是不幹的。
他眸子看著我,如此的不耐煩,如此的無情。
溫情政策打完,他便說:“你若是心裏還愛著朕,你就好好地在緋煙宮裏,朕不會虧待於你的,也不會讓你受苦的。”
好的生活,還有一個華麗的牢籠,就是不虧待了。
我不否認,這也是一種愛的表現。
可是真如我之前所說的,愛一個人,他做的一切,都是好的,當疏離一個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他找的理由和借口。
我低下頭,看著影子縮得小小的。
心裏很難過很難過:“時辰不早了,皇上想必還有很多的事必須做吧,請行,我便不送了。 ”
他伸手過來,輕輕地撫著我的臉,然後低頭,附上一吻:“朕愛你,朕不想失去你。”
說完他等了我一會,我沒有再答他什麽,他才起身,有些失望地出去。
我倚在清涼無比的晨風裏,望著那長廊上的燈籠,因為早上的光華逐漸亮,慢慢地失去了它們的璀璨。
你根本,就不知道愛情是什麽?
愛情不是可以利用,也不是要讓對方不開心的。
我二個條件,都很悲哀地占著了。
我想請你放開我啊,我有著足以讓你放手理由,我可以請臻王爺出麵,你不放手,也不行。
你現在,還忌著太後和臻王爺幾分。
而臻王爺對於我,卻也是的。
可我問心裏,我還愛著你,所以才會為你而傷,我又不想利用臻王爺,因為我沒有什麽可以報恩的。
朋友不是用來利用的,明知道他的情意,便要避讓三分。
第二天,我喝了更多的酒,用來麻痹我自已。
很香,很薰,倒在玉壺裏,隻要對著自已的唇,就能喝到香醇的酒。喝得醉了,便趴在桌上,看著酒倒下,然後像線一樣滑落在地毯上,那紅意越來越濃,慢慢地濡濕。
這一下,連地毯也香了吧。
居說一個人,需要很多的孤獨,才是一個完整的人生。
你帶孩子,你的時間是給了你的孩子,你愛一個人,你和他在一起,你的時間是給了他,你聽音樂,你看電影看戲,你的時間,都給了別人,都是圍著別人而走。
而孤獨,這些時間,才是你的。
淡之,然後學會園融,直到無欲無求,隨心而笑,那麽一輩子,便也不會有什麽事能傷之,這才是人生最高的境界。
偏我到達不了那個最高境界,我在情欲下,苦苦地仰望,不得而出。
我想這一次,我真的要離開鳳玉致了。
我不願意這樣孤獨地生活,我寧願把我的時間,全部都給別人,也不要留著一個人去品味那無邊的寂寞和孤單。
我想,我真的要離開你,我們再這樣走下去,最後的結果,不是我死,便是我恨你。
喝下一樽樽的美酒,思想可以變得迷離,想要的,可以變得迷糊,我隻是一個醉了的人,一個可憐的人。
軍陣圖,我現在想不起來了,三年,我等不了,所以我們不能再在一起了,是不是?你怎麽就從來不給我一個痛快的答案呢?
討厭去想這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啊,唉。
長歎一口氣,一個人踉嗆地在長廊裏走著,去紙醉金迷最豪華的地方,體會一場豪華的給予。
可惜的是,一下子沒站穩,我頭狠狠地撞向柱子,痛得讓我腦子空白了許久,痛疼慢慢地拉回神思,也帶著了一些迷糊的圖一閃而過。
我努力地去想,那是一張圖,一張畫得很奇怪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