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那麽愛他
我似乎有些想起來了，那時候的我，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也是寂靜無比的夜，在邊關裏我聽到風呼呼的聲音，我睡不著，攏衣起來，外麵的月光如水一般的清波。
心裏極是煩燥，我又想起了秦漠，那個其實我不愛，但是故意要裝作愛的男人。
其實他不知道，一切都是皇上讓我這麽做的。
皇上俊美，儒雅，而且深藏不露。
我喜歡他，一見麵，我就喜歡他，我想成為他的妃子，他的女人，我想守在他的身邊，仗也不想打，飯也不想吃，茶也不想喝。
我真恨啊，明明是我要嫁給皇上的。
但是我姐姐想嫁，我爹爹沒有反對。
在這個家裏，最有地位的人就是姐姐和清若，我卻像是一個多餘的人一樣，真可笑。
不過他們都不知道，皇上其實是喜歡我的。
爹爹對姐姐的寵愛，我看在眼裏，我比她要漂亮，我比她還要厲害，皇上不會隻喜歡一個女人的。
這我記得，他登基的那一天，我隻能在階下仰頭望著他。
那麽明媚的太陽，那麽藍的天，所有的一切，都尊貴無之比，那時還年幼啊，我隻能仰頭望著他，我心裏想，什麽時候，我能和他一起，他會不會回頭看我一眼，就一眼，讓我為他拚死沙場，我也願意了。
我以為，在千千萬萬人中，他不會看我。
可是他看我了，他對著我笑，在千千萬萬人中，他對著我一笑，眨眨他漂亮的桃花眸子。
心跳，頓時不再受控製，仿若出戰前，那沸騰的血脈，在飛揚了起來。
我的眼神，再也離不開他。
哪怕他身邊伴著我最討厭的臻王爺，一個手段極其殘忍，而又冷酷無比的臻王爺，他處處看不起我，處處和我作對。
爹爹說：米若，你要是殺了他，這個邊關的天下，就是我顧家的，如果我死了，這個天下，就是你顧米若的。
這一句話，刺激得我足足三天未睡。
爹爹從來沒有這樣軟軟地和我說過話，我認真地想，很認真地想，說實在的，我真殺不了他。
我越是接近他，我會越是發覺，他是一個很難測的人，我怕我殺死他之前，先讓他殺了。
如果，如果我得了邊關的天下，那麽那高台上，俊美飛揚的皇上，是不是會多看我幾眼。
如今我站在台下，和所有的女人一樣，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梳妝，展現自已的美來驚豔旁人，他會看到我，會發現我嗎？
他看到了，他發現了。
也就是這麽一眼，足以顛覆了我的一生，我的世界。
那登基儀式完了之後，便是舉宴天下，我坐在女人堆裏，有些格格不入，她們聊的，她們說的，和我的生活完全不同的。
一個公公，站在我的對麵，手執著一壺酒，然後朝我眨眨眸子，再往人群外麵去。
我站了起來，也出了去，一切都悄無聲息，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人會在乎我是不是離開了。我顧米若其實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隻是有時我把自已看得太重了而已。
出了去，一直繞著湖走，然後是僻靜的一處小閣，迎風而立的少年，那雪白的袖子像花一樣，繞著金線盤龍，如墨般的黑發，透明體微地揚著美妙的線條，我看得有些癡迷。
偏得那公公卻說：“還不行禮。”
我醒了過來，惶恐不安跪在地上：“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回頭，姣好的臉容都是笑意，漆黑如子夜星子的眸子看著我：“顧米若，朕認得你，你是邊關最有力的戰將。”
我心下羞辱，但是又有些甜滋滋的。
“不敢當。”我輕聲地說出這三個字。
他走過近，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縱使我在沙場殺敵無數，我還是不敢直冖他的眼神，君臨天下，貴氣逼人。
雪白如花的袖子，忽然就揚了起來，然後他彎腰，修長的手將我的手拉起，我有些詫異，他緋色的薄唇含笑，示意我起來。
修長的指，翻開我的掌心。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手心不像那些千金小姐一樣尊貴，這上麵滿布著厚厚的繭，還有些破皮，讓風少吹得很是粗糙。
他卻看著我手心，長長的睫毛一揚，笑道：“這一雙手，朕喜歡。”
後麵那三個字，像是什麽一樣，密密地紮在我的心裏，讓我狂喜，他喜歡，他說他喜歡我的手。
他又說：“這一雙手，並不漂亮，可是這一雙手，有用，堅強，平天下，顧米若，朕現在問你，你想不想和朕站在一起，有一天，朕拉著你的手，牽你走向今天那高堂之處，立你為後。”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我畢竟也是戰場上血雨腥風裏過來的人，我很快地冷靜下來。
他不是說笑的，他昊黑的眸子中，盡是冷靜與嚴肅。
這是一個機會，而且隻有我在，擺在我和他麵前，通往著我從來不敢想的路。
我不想錯過機會，我點頭說：“顧米若，萬死不辭。”
“極好，朕就知道，朕不會看錯人，朕喜歡有鬥誌有挑戰力的女人，那麽你把這個喝下去。”
語畢，一個公公奉上了一杯漆黑的藥。
他說：“這是一種蠱，隻要你背叛朕，你會有你的下場，但是隻要你服從於朕，朕將會三千寵愛於你一身，你可以考慮好了再喝，朕不喜歡勉強別人，但是朕一向也不喜歡不踏實的感覺，朕要把所有的都牢牢抓住。”
我朝他一笑，他是妖，從他對我笑的那一刻起，我想我已經無藥可救了。他給我喝穿腸毒藥，我也願意。
很可笑，就是那麽一個笑容而已，但是很真切的感覺，就是這樣子。
以往他也來過邊關，但是他從來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我也隻能遠遠地望著他，爹爹不會允許我們靠近他的，皇子是皇子，而我們，永遠隻能是侍從。
我將藥，一飲而盡。
他的指尖，帶著溫暖，輕輕地觸上我的唇角，抹去那多餘的藥汁，我癡癡地看著他。
他說：“朕從來不會看錯人的，但願你也不要讓朕失望，現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朕要你做的事，去喜歡秦漠，去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臻王爺的作戰，還有你爹爹的。”
爹爹打小，並不怎麽疼愛我，如果我功夫沒有練到他要的份上，我會被教訓得很慘，我打小也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已去爭取，現在包括皇上的承諾。
我點頭說：“好。”
然後轉身離開，再回到那宴席之上，沒多久，皇上又出現了，那白衣勝雪，俊美得讓所有人移不開視線。
我悄悄地看一眼他，剛才喝下苦澀的藥汁，竟也是甜甜的。
然後，我們回到了邊關，我聽他的話，慢慢地接近秦漠，要別人知道我喜歡秦漠，雖然很挫折，但是一想皇上，就什麽也不累了。那段時間，也正好爹爹和臻王爺起爭執的時候，一山不容二虎，而臻王爺的到來，讓爹爹如芒在背，暗裏十分的不悅。
他們的爭鬥我都告訴皇上了，秦漠讓我刺殺臻王爺，我也做了，利刃割破他虎口的時候，看到他血，我居然有些顫抖。
思緒，又拉了回來，那一晚上我睡不著，心裏煩燥得緊。
看到爹爹的房裏，還有燈亮著，幾個人影照在窗前，我正想舉步去看看，卻聽得一些微響，像雨一樣的東西，濺上了窗。
我趕緊縮了起來，裏麵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聽得有人說：“顧將軍，這軍陣圖，你是不準備給皇上嗎？ ”
“顧將軍，你背叛皇上。”
一個一個倒下了，那個背叛，讓我十分的驚訝。
爹爹出來了，帶著他的親信，冷聲地說：“趁著夜黑，將這些人抬出去，埋在亂葬崗裏。”
“是，將軍。”
這些事還沒有弄清楚，所以我沒有告訴皇上。
但是爹爹的殺戳卻讓我覺得不平常，不過皇上，卻問過我說顧將軍是不是拿到了軍陣圖，我答他，我不知道。
軍陣圖三個人，我記在心裏。
他說，務必要得到，不計一切代價，也要得到。
我偷偷地鑽進爹爹的床，在中間的床板中拔開了那薄薄的拔，將一張圖拿到了手。
他說過他最重要的東西，誰也找不到，但是他太小看我了，我是他教出來拚殺場的，他多看一眼哪裏，我都會記在心裏。
我覺得，我著了魔，著了皇上的魔，走不出來，可以為他生，為他死，為他不顧一切。
可是，我還是又怕，怕我做的隻不過是一個夢，太不踏實了，我得到了軍陣圖，那一呼百應，潛伏在各個軍隊，在民間的一支最強的軍隊，隻要此圖一出，所有的人隻聽從到持圖人，而不管這個天下是誰，現在的主人是誰。
這事，我告訴皇上了，他很高興，他說即刻動身到邊關。
我是那樣的愛他，隻一眼，就那麽一眼。
那時的心情，我現在想到，聯結起來，還久久無法平靜。
雖然那些已經過去，現在的我，也滲入了現代顧米若的靈魂，可是還是為那樣的愛而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