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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等他來看我

  他說到做到,要把我送走就送走,沒有再退後一步。


  我匆匆地到華陽宮裏看一眼明夏和廉,他們還在熟睡之中,不知道我就要離開他們,摸著那軟軟的小手,心裏十分的不舍。


  高公公說:“時辰差不多了,惜貴妃娘娘。”


  深深地看一眼,然後別開頭。


  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見麵,我連想也不敢想要把你們帶在身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個念頭要是生了起來那我怎麽去控製我想念你們的時候啊。


  華陽宮的另一頭,一個美人兒正在倚門冷冷地看著我。


  她贏了,我輸了。


  我必須離開這個宮,而她可以呆在皇上的身邊。


  我沉默地出去,外麵的日頭是哪此的暴曬,上了馬車,然後就往後宮門奔去,馬蹄聲聲敲在心裏,幾分的痛疼,已經是記不太清楚了。


  終究我是出了這個宮門,而心情,卻不如當初所想的那樣。


  京城,沒有當初的動亂,但是也是元氣大傷了。


  一些有氣無力的叫買聲,刺破了空氣,帶來陣陣的香氣。


  越來越是遠,離他越來越是遙遠了。


  但是天下之大,我還是走不出他的手心的,他愛說我,就放了我,不想讓我們之間隻留下恨。


  可是放手,那需要多大的勇氣,連我都痛著,況且是你。


  一咬牙,讓自已什麽都不要想。


  馬車出了不京城,往哪裏去我也不管。


  想睡,睡不著,頭像是針刺著一般的痛,外麵的熱息烤得這馬車像是蒸籠一樣。


  “顧小姐,你可以聞聞這些薄荷香。”一個宮女遞進一包香料。


  我接過,聞了聞,果然很清新,也舒服了一些。


  “顧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她好奇地問著。


  臉容稚嫩,看起來還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宮女。


  也是周公公命令她陪著我,要照顧我生活的人。


  我搖搖頭:“不知道。”


  她放下簾子,輕輕地歎一口氣說:“離京城,越來越遠了。”


  是啊,離他也越來越遠了。


  我們之間的愛,薄弱得不堪一擊,真的可以靠這些來聯係嗎?若幹年後,你是否還會記得我,一個顧米若。


  我但願,你真的忘了我,這樣你就不會痛,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太不適合了,不知是不是我不夠愛你,還是我那該死的不適應。


  什麽都不要去想,一切都成為過去了。


  離著薄荷,還有一些香料的味道,眼頭越來越沉,然後就迷糊地睡了過去。


  到了一個地方,也不知是多遠,停了下來。


  挺不錯的地方,不是很大,但是風景甚美,侍衛停下來說渴了,要找些水喝。


  我一覺睡到日斜下,還以為我會心痛,我會想他想得睡不著。


  原來所有一切,隻是想想而已,事實是我已經睡著了。便如我們的愛情,我們以為彼此很深愛,也就是那麽薄薄的一層了。


  滿山遍野都是黃色的野菊花,看起來十分的美。


  侍衛去勺水回來,我便問他們:“我要去哪裏?”


  侍衛有些為難:“顧小姐啊,這個沒有人說,隻要顧小姐喜歡在哪裏,就在哪裏定下。”


  “即是在這裏停下,就在這裏吧。”這是馬車停下的地方,風到這裏,也停了下來,陽光和風,逐著那金黃色的野菊,是如此的安靜,那像是歲月的光景。


  “這,那屬下去看看,這附近的房子,要不先找個客棧住下。”


  我說好,一行人便去找。


  這裏離京城,不是很遠,離他不是很遠,他想我的時候,他記起我的時候,可以很快就來找到我了。


  在客棧裏住了二天,很幸運地就找到了房子,那是一幢不錯的帶花園閣樓,前主子嫁了女兒去京城,也跟著去京城享福了。


  買了下來,再準備一些東西就可以搬進去住,緊接著他們便要回京城去複命,隻留下那個宮女照顧我。


  離那一片野菊,不是很遠,在閣樓裏,可以聞到那清清的香味。


  後來才知道,那是附近的一個大夫種下的野菊,治清熱降火特別的好。


  才是穩定下來,就知道了一件大事,契丹又來犯盛世了,居說朝廷大肆旗鼓地招兵買馬,由臻王爺出戰,這一次要將契丹趕出那一片草原,讓他們再也不敢來犯。


  茶樓裏什麽消息都有人傳,我帶著宮女小琴去買東西,特地坐下來喝杯茶,聽聽那京城的消息。


  多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現在一晃眼就是九月份,天熱還炎熱得緊,而他,卻是一次也沒有來找過我,真如他所說,需要三年嗎?


  多長多長的時間啊,出來一個人不再受那宮規的約束,天還是這一片天,地還是這一方地,得了一些自由,隻是心中的掛念,卻是與日俱增的。


  眼不見為淨,不再悲傷,好好地過著自已的日子,奶多數的時候,都會很孤獨,會想起很多的事,很多的人。


  “那契丹那個公主呢,如今不是我們盛世的貴妃娘娘嗎?這一打仗,便就如何呢?”


  “那還有如何啊,皇上把她交給臻王爺了,聽說要斬殺於陣前,挫他契丹的軍心。”


  那人說得口沫橫飛的,我聽得心裏一陣陣的縮冷。


  女人的命,和戰爭,和地位,都息息相關。


  晴翠,是一個幸運的人,貴為公主,但是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她是公主,她甚至不如我,不能像我這樣自在。


  喝下那茶,微微的苦中,帶著一點點的甘,他還是那樣的無情。


  鳳玉致,如今天下的瘟疫好了一些,你會不會也輕鬆了一點,如今軍陣圖我燒了,你不會想起我,就多恨一點。


  我不在宮裏,是不是你做什麽事,就會更大刀闊斧一點。


  想得再多,終究是一場空想。


  站了起來:“小琴,我們回去吧。”


  “是,小姐。”她付了銀子與我一塊兒回去。


  一路上她說:“小姐,你說宮裏發生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啊?”


  “我們已經出來了,就不要問了,小琴,我們還有多少銀子?”


  “不多了,不知道宮裏還會不送來。”


  “那我們不能坐吃山空了,明兒個我出去找些事兒做做。”


  她吃驚:“小姐,宮裏不會送銀子來了嗎?”


  “有時候,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好了。”也許他會一輩子都記不起我來了,他放開我,也許是因為愛我,其實心裏,也是有些糾結。


  他依然會怪我的,怪我燒了軍陣圖,怪我護著臻王爺。


  他不說,不代表我不知他在想什麽。


  回了去,幽靜的小院滿是花香的味道,種上的白菊,葉子正綠著,想必秋一來,一定會滿院的芬芳了。


  小琴很勤快地去端了水來給我洗臉,然後去數著銀子,有些眉宇不散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收拾了一番,便出去讓這鎮上的李家婆子給我尋份事兒做。


  她卻看著我說:“顧家小姐啊,別說我這老婆多嘴說你,你說你一個女人家,現在不趁著年輕早些嫁了,一輩子無憂想的,多好。”


  “我等著我夫君回來。”我淡淡地說。


  來到這裏,要融入這裏的生活,多少就不能深鎖在閣樓裏任人指點,編了個理由說瘟疫逃出來的,以前是個大戶,所以有些積蓄買下了這裏的樓閣來居住,等著打小定下婚事的青梅竹馬來娶我,在她們麵前就稱之為夫君,古時定下了親事的,也算是一種儀式了。別的不用多說了,她們比我還會編猜故事,讓人打探點事兒,是應該的。


  “要是不回來呢?”她小眼睛裏,滿滿是好奇。


  我笑:“我會一直等,等到他回來為止。”


  “你倒是有心,不過男人在外麵啊,有些事兒可沒個準兒,但是顧家小姐你長得這麽漂亮,你家那口子,一定會舍不下你,會回來的。你想要找些什麽事兒做啊?”


  “書畫會一些,認字是沒問題,女紅方麵,也是略懂一些。”我發覺,我簡直是個沒用的人了。


  她雙眼一亮:“還真是巧得不得了,這鎮上的大富人家李家,就想找個女子來教他家的女兒,他們家可算是這一帶最有錢的人家了,少爺是有專門的西席先生教導,前些年添了個千金,現在也是六七歲的模樣兒了,正想找個有學識的人來教些學識,有錢人家畢竟不同於我們這些市井之流,不是女子無才便是德。”


  “不知是否可以引見?”我有些高興。


  這事兒,說來也是挺輕鬆的。


  這一帶的人,都姓李,居說也是帶著點什麽皇親國戚的關係,所以一直興旺,不曾哀落過。


  而且李家首富我在這裏也略有知,的確是一個大善人家啊,能在他家裏做些事得些銀子以糊溫飽,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離開的時候,給了她一些碎銀。


  第二天她就興致勃勃地來找我了:“顧小姐,李老爺讓你今天去見見李家小夫人呢。要是談得合適了,估著也就會用你,昨天一說,他說讓人調查你,然後說你也是一個獨立清淨的女子,便十分滿意。”


  獨立清淨,我輕笑,若是他知道我的幾段戀愛史,便不會這樣說了。


  但是,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我願意去一試,梳梳妝和李婆子一塊兒去了李家。


  是李家的小夫人接見了我,看上去,比我沒大多少,一張臉都是謙雅溫和,而李老爺,卻已經是四十有餘了。


  李家,有好幾個夫人,這個排行最小。


  我也看了那個小女孩,很乖的樣子,靜靜地站在她娘的身邊。


  她無非是問我,識得什麽字兒,會什麽書,拿出那些女律之類的,隨意挑了些,叫我念。


  字我倒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其中的內容,我可不敢苟言。


  我忍不住想她:“李夫人,你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啊?”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子,知曉我問的是什麽,笑了笑說:“喜歡啊,老爺也寵著我,如今我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在府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像外麵那些人,為了三餐而奔波,蓬頭垢麵無處可依,女人嘛,還不是求這些,隻要對你好,也就知足了。”


  這裏的人,都是這樣想的,可是我,卻還是很難去完全接受。


  我笑笑:“這樣真好。”


  如果我也能接受,現在的我,也一定很幸福。


  我有兒子,我有明夏,他們都在遙遠的京城。


  “顧小姐,以後就多照顧點我家曉紀了。”


  “謝謝李夫人給我這麽一份事做,我定會好好地做好的。”


  “我喜歡你。”她含笑地說:“你身上有一種獨立而又堅強的味道,與世不同,但是我並不希望你把這些都教給曉紀,我要的曉紀,是一個懂事,孝順,懂三從四德的小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逝從子。”


  “我想,我明白了,放心吧。”


  果然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過日子,也許就這樣,半含糊著,才會是最幸福的。


  奈何,我一直不太聰明。


  當天便教了一些李曉紀,她不太認字,每一個都要教很久,不過是照本宣科,這倒是容易得緊。


  回去小琴有些喜滋滋地跟我說:“小姐,你不用忙了,今兒個我也找了些事兒,幫別人洗衣服,這樣我們就不用愁了。”


  “好,都有些事做,時間快打發一點。”


  “小姐,你也要去做事嗎?”她好奇地問我。


  我點點頭:“自然是。”


  “那小姐,你是不是不打算再回到宮裏去了。”


  三個月了,三個月聽到宮這個字眼,還是有些痛疼。


  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加快了腳步上樓,小琴還以為我生氣了,便滿懷愧意地說:“小姐,我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不要說,比較好。”要怎麽樣,由得事情發展去。


  回不回去,他說了算。


  日子似水般的流長,靜靜得像是結了一層薄冰,表麵是如此的平和,而薄冰上麵,是那暗流洶湧,不可觸摸的相思和想念。


  多少的事,哪怕是歲月再怎麽沉綻,也是沉落不下去的。


  秋,很快就來了,然後又過去了。


  眼神有些疲勞,我想,秋過完最後一天,我知道秋天他不會現來了,接下來的是冬天,這裏的冬天不像在邊關那麽的冷,不過還是十分的難受,每天穿著厚厚的衣服去李家,成了生活的最重一部分。


  李曉紀讓她的娘教導得很好,十分的輕疏有禮,說話也是小大人一樣,李家小夫人往往以此為傲。


  我自已的生活都是一塌糊塗的,沒有什麽資格去評價別人的做法。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遇上李家的長子,一個二十二歲的年青男子,因為年輕所以十分的英氣迫人,看著他踏著落葉而來,那眉梢眼眸中的英氣與銳氣,讓我感覺到我真的老了。


  含笑地朝他點點頭,算是問個好。


  本是錯身而過的,可是他卻停了下來,然後叫住了我:“顧小姐。”


  我回頭,微笑地看著他說:“大少爺,有事嗎?”


  “顧小姐,天氣冷了,不妨多穿些衣服。”他就算是關心人,也是帶著幾分自傲的,這一點和鳳玉致有點像,讓我有些好感出來,低頭笑意浮上,點點頭說:“謝謝,我會的。”


  我以為就這樣,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了。


  便回去,傍晚的時候小琴在樓下叫了起來,我下樓去看,看到桌上擺了好多菜,她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這是誰送來的?”


  “李家大少爺?小姐,這是……這是什麽意思啊?”和我相處,她也慢慢地改掉了在宮裏那一副恭恭敬敬的態度,現在可以十分自在了。


  這個大少爺真是的,我搖搖頭:“小琴你吃吧,今晚上我還得做些事兒,現在無暇吃東西,你給我弄碗粥熱著就好。”


  “嗯,好的小姐,不過這樣好像不太好哦。”


  我笑笑,這小丫頭,倒是懂事了些。


  當然是不太好,但是人家都送來了,難道還把這些送回去不成。


  上了去勻上油在油燈裏,再用針挑了挑,點上燭火便在火下刺繡,小小的衣服這是給明夏的,當然廉也有,都做好了放在一邊,還有鳳玉致的,他的生辰因為一些事而誤了,但是我還會記得,我要給他補送禮物,一件刺繡的白袍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絲線,繡那些銀閃閃的菊花,白配白,但是鳳玉致能穿得出它的貴氣。


  什麽時候,他才會接我,才會來看我。


  我不曾後悔過,可是我真的好想你,鳳玉致,你是否會想起我啊,天氣冷了,你在幹什麽呢?晚上你是不是依在美人的身邊,懷裏抱著軟玉溫香。


  心中有些難受,正好白線也用完了,索性就吹了燈早些睡。


  第二天去買白線,卻比往日都貴了些,那店鋪裏的人說:“如今正在打仗,很多東西都在漲價,而且宮裏現在有位妃子特別喜歡刺繡,愛用白線繡出來的白牡丹絕豔天下,居說皇上很是喜歡,經常穿在身上,後宮的人也紛紛仿照了起來,引得現在白線都開始貴了。”


  真快,這麽快就有寵愛的人了。


  白線哪裏是白線,我看著,還是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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