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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隻是一時激動

  公公請了她進去,鳳玉致正端著粥,細心地喂著貓貓。


  其實貓貓已經過了要人喂食的年紀,不過現在,卻是十分得意一樣,糊得小臉上,好些粥。


  他也不嫌髒,就用袖子輕拭起,夾了魚,小心地挑出魚刺,再給貓貓叫。


  貓貓看到她,十分熱情地叫著:“娘,快來吃飯啊,叔叔這裏,好多好多吃的。”


  “叫父皇。”他不厭其煩地糾正她。


  這三個字,打在米若的心裏,如刺一般地戳背。


  怔怔地看著火光下,如玉般的俊顏,直到公公說:“生的還不行禮。”她才如初夢醒地看著他。


  他說:“不必多禮,你們都退下吧。貓貓,你吃飽了沒有。”


  貓貓拍拍小肚子:“飽飽了。”


  他拿起擱在一邊的濕巾子,細心地將她的手指抹得幹幹淨淨:“出去走一會,廉哥哥在外麵陪你玩會兒,我跟你娘,有些話要說。”


  “你不要欺負我娘。”雖然對她好。不過貓貓,還是很護著她娘的。


  “不會的。”他溫和地笑著,眼眸中的溫暖,是如此的醉人。


  貓貓便放心地笑著,輕步出去。


  門從外麵一關,他的笑意馬上就轉冷,眸中的溫暖,如冰雪一般。


  米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是馬上,又鎮定了下來。


  “顧米若。”他拉長聲音一叫。


  這三個字,隔了多少年華啊,最痛的時候,依然還能記著他喚自已的名字。


  垂下眸子看著地上的倒影,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了。


  從覓香城裏匆匆而逃,她就知道,他認出了她。


  “這不是我的家。”米若開口,第一句就是這麽說。


  “這六年來,朕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他說。


  所費的心血人力,竟然隻能化來這麽簡短的一句話了。


  “你看到我的臉,你不是逃了嗎?”她抬起頭,朝他知著。


  那火光下,肌肉有些糾結的臉,真的不好看,真的看不出曾經的花容月貌出來。


  很不堪,在他那微微吃驚的眼神裏,那些傷,還是會很痛很痛。


  忽地,又如火燒起來一般,米若雙手捂著臉,痛叫著。


  鳳玉致心一痛,上前去抱著她:“米若。”


  “放開我。”她哀求地叫著:“好痛,你放開我。”


  他卻執著,用手硬是扯開了她的手:“別害怕,我是鳳玉致,米若,米若。”


  可是懷裏的她,卻是痛得全身都顫抖了起來,那些從記憶深處鎖著的痛,重重而來,打得她沒有翻身的地方。


  他的手,觸到了她的臉,她卻一動不動地昏厥在他的懷裏了。


  倒是把他嚇了一跳,指尖,試探地到她的鼻尖下,感覺到了那微暖的呼吸才放心下來。


  米若,居然變得如此的脆弱。


  趕緊召來禦醫,讓禦醫好好地診治。


  隻是暫時性的昏厥,不過她的身體,相當的不好。


  鳳玉致靜靜地看著床上的米若,指尖滑過她糾結的臉,米若,究竟受了多少的痛,這些,都是為他而受的。


  “娘”貓貓在外麵哭著。


  一到天大黑,就吵著要娘,不管宮女,公公怎麽勸她還是照哭。


  鳳玉致出了去,將貓貓抱進來:“娘睡著了,別吵著娘。”


  “我要娘。”她掙紮著下來,然後又爬上床去,輕輕地在米若臉上吹:“娘,不痛不痛了。”


  那緊揪著的指尖,竟然就真的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貓貓緊縮著米若,閉著眼睛睡。


  他沉默地看著,不知道米若承受過什麽樣的痛,為什麽要把他屏除在外麵,就因為他沒有把三年之約放在心裏嗎?


  晚一些再看她,似乎很不妥,額都紅了起來,伸手一摸,燙得不得了。


  又讓人去傳禦醫過來,抱著熟睡的貓貓到榻上,蓋好被子,回首卻看到米若也將被子給踢了。


  給她蓋被子的時候,看到她的手腕間,那醜陋的傷口。


  當時一定傷得很深,真想知道,她是怎麽過來的。


  她覺得自已又在火窖裏,被燒得滿身的疼痛起來。


  好想把這一切,都撕扯開,苦澀的是什麽東西,硬是讓她喝了下去,然後一雙冰涼的的手,輕輕地揉著她的眉宇。


  “米若,顧米若。”


  這幾個字,輕輕地喚著,撫平她的急燥。


  從上麵摔下來,以為會粉身碎骨,可是能醒來,能知道痛,那就知道自已並沒有死,天空在搖晃著,不知是誰背著她,氣喘籲籲地走。


  她感覺全身痛得都有些麻木了,尤其是臉。


  昏昏睡睡間,終是再醒來,再經受痛的考驗,看到了秦漠一臉的放鬆。


  活著,是不是一件好事?

  她也不知道了,她隻知道二個月後,當她看到鏡子的時候,她就想去死。


  當她試著,走出去的時候,那些眼光,比刀子還要鋒利,刀刀紮在她的臉上,鮮血淋漓。


  她趁著秦漠的不注意,偷了把刀割手腕,看著那些血流在水盆裏,慢慢地染成了越來越濃的紅意,有一種解脫。


  如今,什麽也沒有了,腳走路也有問題了,臉也毀了,她是誰?她誰也不是,活著走出去如此痛苦,不如離開吧。


  秦漠看到了,什麽也不說,隻是將她的手包紮好,然後拿著她割脈的那把刀,往臉上劃了過去。


  瞬那時的鮮血噴湧了出來,灑在她臉上,有些腥腥熱熱的。


  他說:“我陪你醜著。”舉手,還要再劃一刀。


  她眼快地抓住他的手:“秦漠,你瘋了。”


  “瘋的人,是你,這就活不下去了嗎?米若,你得活下去,你肚子裏,已經有孩子了。”


  “求求你,秦漠,你走吧,你不要再理我了。”


  “米若。”他重重地歎息:“我怎麽能丟下你呢,如果不是我執著把你留在契丹,你也不會出這些事。”


  他說什麽,她聽不進去。


  吃什麽吐什麽,每天睡不安眠,每夜的痛,都糾纏著她。


  用了大半的時間才恢複過來,能走動了些,就會抱著肚子在小院子裏走走。


  有時候,活著比死,還需要更多的勇氣。


  那一段生不如死的時光,她的記憶並不多了。也不想去記住那些過去,從第一次的胎動,她的心,就像是破冰了的春,開始活了過來。


  生下貓貓的時候,她幾乎大出血而死,身體虛得不像話兒,當時很多人勸秦漠說,還是保大人吧。


  他卻很固執:“大人孩子都要。”


  沒有了孩子,叫米若怎麽活下下去。


  她在裏麵聽到,淚就直流。


  貓貓很爭氣,沒有讓她失望,她們母女都活著過來了。


  聽到那細得如小羊叫的哭聲時,她哭得最凶。


  她的女兒,她顧米若,居然還會有女兒。


  貓貓生下來,好小好小,而且因為初期她的身體必須用藥才能活,多少對貓貓有傷害,孩子二歲了,還不會走路,教什麽也不太記得,可是孩子的心,卻是十分的靈慧。


  每當夜裏想起一個人的時候,臉就會痛,貓貓就會給她吹臉。


  鳳玉致輕輕地吹著,看著她越來越安靜,將她抱得緊緊的。


  是他的米若啊,怎生,變成了這樣。


  很醜,可是這些醜的背後,都寫著愛他。


  她放開手時候,她心裏也是有他的。


  枕在她的脖子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鳳玉致將她抱得緊緊的,雙腳縮了起來,第一次,睡了一個無比安眠的覺。


  再也沒有不安,沒有煩燥,沒有空虛了。


  米若,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就不要再離開了,以前的種種,都拋開吧。


  天快亮的時候,米若如常地醒來,脖子上是溫熱的氣息,腰上是他的手。


  側過臉看著他,還是一如往昔一般的美。


  歲月對他真是好,身上越發有著一種沉穩,但是現在,卻又像個孩子一樣,縮在她的身邊睡。


  那長長的睫毛,就像是蝴蝶棲息一樣。


  她曾很多次在貓貓臉上,看到了鳳玉致的樣子,可是如今這般看,又豈是那些想像能比得上的。


  他骨膚光滑,白裏透著些許的紅,他下巴微微地生了些胡碴子,看起來十分的性感。


  依然如昔啊,睡在她的身邊,多不合適。


  她不再是以前的顧米若了,或許鳳玉致想著她,想了那麽多年,一時看到,不會去想在乎更多的東西,就是想靠近她而已。


  等到他清醒之後,他就會知道,放一個如此醜陋的人在身邊,的確不是一個好的主意。


  便如她一樣,初見他時,何等的激動。


  激動之後,用什麽來維持下去。


  第一天會心疼她的臉,第二天,會淡定,第三天,他會覺得可怕,他會逃。


  何必呢,她還能受多少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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