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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慶王世子疑心老黑曾經徇私幫解憂殺人, 勃然大怒。老黑竭力爭辯。


  才說幾句話,那儒生哂笑道:“大老爺是什麽性情您自己清楚, 素日可您可沒這麽多話。”


  老黑不搭理他,隻管向慶王世子指天起誓。世子砸了手中茶盅子,暴跳如雷:“隻因你一己之私,壞我大事!留你何用!”喝令拖下去砍了。


  老黑懵了。儒生忙勸道:“世子不可。此人雖偶有私心, 終究用處極大。”


  在一旁圍觀的薛先生忽然說:“世子,大老爺委實略有點子私心,然未敢太過。晚生方才一直查看其神色。起初確實訝異,並非作偽。後續方起了別的心思。”


  “什麽心思。”


  薛先生微笑道:“晚生早先低估了大老爺。他假扮出心虛的模樣來,有意弄出誤會, 讓世子疑他又沒證據。如此便不會再去尋解憂, 解憂遂能安生。”


  方才那儒生道:“大老爺這是寧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解憂公子安生?”


  “當然不是。”薛先生道,“主子還得用他呢, 沒有證據自然不會把他如何。四老爺才剛死了沒多久, 留下的賬目亂成一團。世子豈能不顧前車之鑒?大老爺非但死不了,差事還得照常辦理。”慶王世子麵黑如鐵。


  儒生搖頭道:“且不論事兒已經過去兩年,再難有證據。解憂別有大用, 大老爺是知道的。縱然那差事非解憂所做,主子豈能不再尋他?”


  慶王世子冷笑道:“薛先生可還有話說?”薛先生啞然。世子臉兒一沉, “階前砍了。”


  二位先生齊聲喊:“世子不可!”“刀下留人!”


  老黑仿佛還懵著, 沒吱聲。世子揮揮手, 兩名護衛上前欲抓老黑。老黑跪在地下, 望著主子雙眼淌下淚來。乃咚咚咚磕了三個重頭,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二位先生再齊聲喊:“世子刀下留人!”“世子三思!”


  眼看老黑已出去了,慶王世子吃了口茶,悠悠的說:“急什麽,我不過嚇唬嚇唬他,過會子就帶回來。”


  先生們這才鬆了口氣。“原來如此。”


  “他是皇祖母的人,我還不能隨便殺呢。”


  “世子英明。”薛先生拱手道,“差不多該推回來了吧,萬一兩位兄弟誤會……”


  慶王世子又吃茶:“再等會子。他們知道我的意思。”


  二位先生了然,一齊笑出了聲。


  俗話說,夜長夢多。


  老黑押已在前院。兩個護衛得了主子暗示,煞有介事的又是把他捆上、又是說風涼話、又是感慨像他這樣的人物兒竟也有挨刀的一日。老黑恍然無措。


  說時遲那時快,忽聞風聲響起,飛蝗石如雨點般打了過來。兩名護衛撥開這塊沒撥開那塊,著了好幾下。六條人影飛撲而下,乃是六個蒙麵黑衣夜行人。四個二打一的對付慶王府護衛,剩下兩個極順溜取出□□袋、將老黑從頭套住。老黑被捆得很結實,硬生生落入其手。打架的四位武藝皆不在護衛之下,護衛們難以招架,遑論護住老黑。


  廊下幾個人高呼“刺客!”“保護世子!”湧入屋中,沒半根人毛支援。眨眼老黑已背在一個人背上,與套麻袋的夥伴飛奔向牆邊。背人的先爬上牆頭,夥伴在旁掩護。二人翻出去後,四個打架的閃電般離開。這會子方有人從裏屋躥出,與兩名護衛同時翻牆去追。


  夜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角,馬蹄馬嘶聲驟起,再追已追不上了。


  老黑被裹在麻袋中捆於馬上。跑了許久,馬兒漸漸慢下來,終於停步。


  耳聽有人帶著笑意大聲道:“這趟極其順利,可謂馬到成功。諸位,多謝了,回頭貧僧單請每位吃飯。如我先頭所言,沒事就不要吭聲了。反正大家的來曆各不相同,不用知道誰是誰。萬一耳熟豈不尷尬?下回若有好生意依然是這樣。貧僧挨個兒去請,夜行衣和馬都由貧僧配備,兵刃大家自備,暗器不可有特殊記號、最好是鵝卵石……額,最好是飛蝗石,上頭不能雕圖寫字。銀票子明兒中午之前會分別送到商議好的地點,記得去取。放心,隻多不少。希望大家不要互相打聽你得了多少錢、他得了多少錢,道上是很忌諱的。好了,煩請三爺留下陪貧僧取東西,諸位就此別過吧。”


  這個聲音,老黑極其耳熟:正是天上人間的東家薛蟠。又聽見左近有人動作的風聲,但沒人說話。隨即感覺到許多人離開。


  薛蟠吹了聲口哨,走到捆著老黑的馬旁開始解開麻袋,口裏說:“哈哈哈黑施主,你也有今天。現在知道你那主子是個什麽玩意了吧。”


  不一會子,老黑從麻袋裏放了出來。此處是一家不小的鋪子門口。雖說鋪子早已打烊,門口依然懸兩隻極亮的大羊角燈籠,可看見其招牌上寫著“澄心堂”三個字。四麵環顧,馬兒有七匹,黑衣人卻隻有兩個。其中一位已摘掉黑巾子、正是薛蟠,另一位默然靠著門板而立。


  薛蟠伸手在老黑麵前揮了揮:“你先緩緩吧。”乃抓起韁繩往門口的係馬樁上拴馬。栓完後走向鋪子門口,輕輕敲了四下,略停片刻再敲四下。


  幾乎是瞬間便聽見裏頭有個女人喊:“來啦來啦~~真是的,要不來三五日沒有生意,要來一晚上好幾個。”


  薛蟠哼道:“罷了,老板娘,少說便宜話。你們這無本萬利的生意,不知富得流了幾斤油,還好意思抱怨。”


  “哎呦呦~~”裏頭的老板娘打開了門,“客官這話說的。我當家的純粹靠手藝吃飯……哎?四當家是你啊。”


  “不是吧!”薛蟠委屈道,“貧僧這樣的老主顧,你都沒聽出聲音。”


  “那麽多客人,多半是男人,我哪裏記得住。”老板娘嬌嗔著探出半個身子打量一眼,“阿寶你這個拉皮條的,又組團了吧。”


  “喂喂,不會說話別亂說話!這叫拉皮條嗎?這叫團隊招募。”薛蟠哼道,“你絕對是故意的。”


  “奴家不會說話,給師父陪不是。”老板娘翩然行了個萬福,乃引三人進去。


  這是個賣文房四寶的鋪子。穿過鋪麵到後院,有個白白胖胖的男人坐在書房吃茶。薛蟠笑打招呼:“朱東家好。”


  那朱東家“嗯”了一聲。“多謝阿寶師父時常照顧小店生意。今兒買什麽?”


  薛蟠伸手將老黑拉到近前:“他。全套身份。應該是北方人。是把老黑。”


  老黑也不問情形,隻答“是。”


  朱東家問道:“年齡?愛怎麽定隨你高興。若方便,用真的年齡生辰最好。假的你過兩年便記不住了。”


  老黑默然。薛蟠道:“你看著辦吧。”


  朱東家打量老黑片刻道:“我已有底。既如此我就不多問了,諸事皆我看著辦。”


  “行,朱東家最專業不過。賬單依然月結。”


  “好。價錢照舊。”


  薛蟠跟他相對抱拳,領著老黑和“三爺”離去。重新回到鋪子門口,老板娘手腳麻利關了門。


  薛蟠這才解釋:“今兒聽我們老鴇子說你沒去,貧僧遂猜出了什麽事。慶王世子殺人很隨意。那個王小四,說砍頭就砍頭了。有心去看看吧,雙拳難敵死手。貧僧遂緊急拉起了個團隊。沒想到配合如此默契,分毫看不出咱們是臨時聚集的。”乃回頭道,“三爺,願不願意讓老黑看看你是誰?”


  那“三爺”毫不猶豫拉下臉上的黑巾子。此人便是陪著陶嘯家小師叔郭良誌從膠州來的索三。


  薛蟠微笑道:“老黑,你可認得他?”


  老黑端詳著“三爺”的臉道:“不認得。”


  薛蟠道:“這位的真名貧僧也不知道。不過不要緊,名字隻是個代號。他如今使的名字叫索三,本為德太妃心腹太監索公公的護衛。”老黑臉色一變。薛蟠聳肩,“你們現在應該知道了,索公公乃婉太嬪或者說已經死翹翹的李太後派在德太妃跟前的細作。然後去年索公公不明不白死了,婉太嬪和她手下對屍身極其不尊重。索三爺本來便隻跟著索公公的。既是恩公已死,他便攜帶骨灰揚長而去。”


  老黑神情複雜,朝索三望去;索三也神情複雜。


  “貧僧特意煩勞索三爺留下,便是因為你們倆其實真的很像。沒想到你們這樣的人有這麽多。”頓了頓,薛蟠正色道,“老黑,今兒是慶王世子要殺你、貧僧從刀口把你救下來了。所以,你欠慶王府的那條命已經還清。”他手指鋪子,“這位朱東家,不知是不是真的姓朱,橫豎‘朱停’這個名字必須是假名。然他做出來的假路引子假書信假印章假的種種,非但比真的還真,而且齊全。大約半個月左右就能做好。你這會子肯定窮的緊,賬貧僧會結,不算人情。貧僧也不管你要去哪裏,橫豎半個月之後你自己來取身份。你是不是想問貧僧歐陽在哪兒。”


  老黑遲疑片刻:“是。”


  “貧僧最後一次告訴你,他是自己走的。就算將來會給貧僧送菜,也不知道是哪天。黑施主請自便。”


  老黑問道:“師父為何救我。”


  “為了氣死慶王世子。”


  “我的命算不得什麽。”


  “這事兒,要緊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他的權威。”薛蟠賊兮兮笑道,“一個世子但凡沒有了權威,就很容易心態失衡。一失衡他就難免做些非常不理智的事。貧僧拭目以待。”又說,“人和人之間需要有聯係。你看索三爺——”


  索三臉上毫無情緒。


  “雖然他依然是這張死魚臉,但他至少和兩個人有了比較親密的聯係。”郭良誌和他兒子。“這兩個人會影響索三的喜怒哀樂,索三也會影響他們的。比如那天,依然是這張死魚臉,小崽子就能看出三爺不高興、很是擔憂。師徒倆感情多好。”


  索三道:“他不是我徒弟。”


  薛蟠聳肩:“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雖然孩子敬重你遠勝過敬重西賓先生,雖然你教他教得認認真真。哎老黑,這家夥像不像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老黑默然。


  “行了,就這樣吧。”薛蟠拍拍手,解下七匹馬,“二位請便。”乃一個人趕著馬兒要走。


  老黑忽然問道:“師父如何知道我們世子的住處。”


  薛蟠嘿嘿兩聲:“他今兒去了貧僧旗下的一處飯館,然後就被貧僧打發小夥計一路尾隨。”當然不是。慶王世子的駐紮地從兩個月前薛先生來薛府那回,便已經被查出來了。畢竟金陵是薛家的主場。


  其實今天這六個人,還真不是去綠林中抓的。打架的分別是十三、索三、法靜和陶嘯,套麻袋的另一位是郭良誌。所以事實上就是忠順王府的人和忠順王府的親戚,外加兩個和尚。和大夥兒全程不說話,見麵時已經穿好了薛蟠給的夜行衣。除了特別熟悉的幾位,他們也不清楚同夥是誰。


  薛蟠方才一陣咋呼,老黑竟以為這是群綠林人……賊寇們武藝如此之高、聯絡如此方便?人數還多。再有,世子出行,居然被薛家的小夥計跟蹤找到了住處。


  次日一早,慶王世子住處的門縫裏發現一封信,信沒封口、信封上什麽都沒寫。門子忙送到裏頭。薛先生接到,取出來瞧,大驚。


  信是老黑的字。他將昨晚上如何被不明和尚雇一群綠林人救走、如何定製假身份路引子的經過悉數寫得清楚。幸而這貨還有點子良心,沒交代朱東家和鋪子所在。索三之事卻告訴了。最末警示留神跟蹤的小夥計。老黑猜度著,因為小夥計真是個夥計,也不會武藝,眼神也不鋒利,隻怕護衛們將他當做尋常路過的了。薛蟠那句“難免做些不理智的事”他沒拉下。


  薛先生看罷嘴角微微挑了挑。乃麵沉似水,將書信交給主子。


  慶王世子臉上甭提多精彩。想了半日,他道:“如此說來,不明和尚也不知其下落。”


  薛先生道:“依晚生看,不明師父對誰都這樣。解憂也好、索三也罷,還有大老爺。他隻管把人救下,後頭便是每個人自己的造化了。如此更好,那些人悉數不曾投靠他。不然,實在難以對付。半個月之後大老爺得去取假身份的文書路引子,隻需知道那家鋪子的下落——”


  慶王世子點頭:“你去辦,務必讓他知道昨晚上我是嚇唬他的。”


  “遵命。”韓先生道,“晚生先去趟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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