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她不能出事
陸洲沒想到傅梓深此時這麽好說話,他不敢耽擱,連忙聯絡醫生溝通時間。
一切事情都來的那麽倉促卻又有它自己的節奏,賓利車沒有在大樓前再過多停留,呼嘯著往醫院駛去。
入眼是滿目的白,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傅梓深靜靜地躺在手術室內,他選擇了半麻,此刻腦子仍然清醒的很。
陪伴在側的院長此刻有些緊張,再三地囑咐主刀醫生待會兒手術事項。
聽他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傅梓深頗有些不耐地開口:“出去。”
院長畢恭畢敬地彎腰想要致歉,卻被傅梓深伸手阻止,“你太吵。”
待到一切恢複平靜,他才沉默著閉上眼睛,任無影燈在頭上打轉。這樣刺眼的感覺並不是他所喜歡的,好像一切都暴露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心裏有團火光在燎燎生起,灼燒的他有些難受。他下意識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陸洲隨行在側,見他額頭沁出豆大的汗水,忙上前仔細替他擦掉,低聲說道:“傅先生,醫生說這個手術時間隻有一刻鍾。”
指節分明的手此刻蒼白異常,艱難抬起揮揮手讓陸洲離開。
他忽的想起了那一晚,顧言躺在這張手術台上的情形。
明明她緊張地要死,抓著他的手青筋畢露,明明……
傅梓深腦中不由自主浮現了她倔強的臉,咬著慘白的唇,求著他救救孩子的模樣。
他想,她一定很疼很疼,要不然那麽勇敢的她怎麽哭的那麽狼狽。
可是,這個孩子……真的不能留。
傅梓深心下歎息,可有些話卻仿佛永遠被吞入腹中不再有重見天日那一刻。他給她的,似乎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麻醉藥的藥性緩緩湧上,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可他清楚地知道,自那一晚後,他的心便猶如有人拿著鈍刀子,一點一點地磨。
紮心地疼……
江城的深夜,是充斥著燈紅酒綠的旖旎。
從餐廳出來,顧言一路走的搖搖晃晃,偶有意識,卻又模糊得很。白恩惠也好不到哪裏去,好在她給孫延撥了個電話,因此乖乖地不亂跑,等人來接。
見顧言跌跌撞撞想離開,她一把拉住,醉醺醺道:“你別走……我們再去……酒吧!不醉不歸。”
本來是顧言一個人喝著悶酒,可白恩惠想了想,最終決定舍命陪君子,一同醉倒。
顧言歪頭靠在她懷中,呢喃道:“我想回家。”
白恩惠癡癡笑了笑,“那我給你老公打電話,喊她接你回家。”
說話間,引擎的轟鳴聲劇烈地響起,伴隨著緊急刹車聲,一輛車匆匆停在了她們麵前。孫延快步跑過來,見著兩人顫巍巍的身子,趕緊上前搭把手,讓白恩惠靠在自己身上。
他恨鐵不成鋼地罵,“不是說了不喝醉嗎?等等,這誰——”
見著白恩惠身旁一個女人低著頭的模樣,他有些好奇地去扶了扶,驚訝喊道:“顧小姐!”
他有些小聲埋怨了句,“你怎麽也陪著恩惠胡鬧?”
見著附近人來人往的,他連忙把兩個人一一扶進車裏,把解酒藥喂白恩惠喝下。白恩惠連連嗆了幾聲,意識逐漸回籠。
她回頭看了看躺在後座的顧言,慢慢想起了下午支零破碎的記憶。
她捂著腦袋,麵容有些痛苦,“喝多了。誰知道清酒也會醉人。”
孫延問她,“顧小姐怎麽處理?要不帶回酒店?”
白恩惠想了想傅家的情況,內心隱約覺得不妥,作為傅家的媳婦兒徹夜未歸,說出去並不好聽。
她搖搖頭,示意孫延去找顧言的手機,吩咐道:“看看她通訊錄裏有沒有她老公。”
孫延下車到後座去拿顧言手機,剛一動作,卻聽得顧言翻了個身,絮絮低語道:“我不回家。”
“我不要回。”
孫延雖然不明白她怎麽了,但還是依言打開了手機。屏幕上赫然有數十個未接來電,均是一個號碼,他猶豫著撥了回去。
*
醫院內,傅梓深剛做完手術,斜靠在床頭,一手回複著郵件,一手掛著點滴。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陸洲眼見傅梓深微微皺了皺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過手機,往病房外走去。
走到無人處,他才按下接聽鍵。
“你好,請問您認識顧言嗎?”他聽到電話拿頭這般說,陸洲隱約覺得有些奇怪,還未待他回答,對麵的人繼續說道,“我們是顧小姐的朋友,顧小姐喝醉了,我看見您下午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應該同她挺熟悉的。您知道她家住哪裏嗎?我們想送她回去。”
陸洲下意識警覺地握住聽筒,不讓電話的聲音傳到病房去。
他壓低了聲音,考慮到傅梓深剛做完手術需要修養,他斟酌了幾秒鍾,決定自作主張一次。
他快速地問了他地址,囑咐他在原地稍等半小時,便馬不停蹄地安排人去接顧言。
等到一切事情吩咐好後,他這才狀若無事地走近病房。
此時,傅梓深正處理好郵件,看著牆上的時針悄然走到了八點。
他從電腦前抬起頭,電腦反射的光映在他身上,灑下輕輕淺淺的光影。
傅梓深的神色仍然有些蒼白,並沒有完全恢複,可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陸洲此刻的細微異樣。
“公司的事情?”他問他,深海般的眸子此刻已經微微眯起。
陸洲連忙搖頭回答:“不是,是有些私事。”
傅梓深不以為意,轉念卻說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顧言聯係上了嗎?”
陸洲當下如臨大敵,硬著頭皮否認,“電話仍然打不通。”
“哦……”傅梓深瞧見他緊張的模樣,心裏明白他大抵是有事情瞞著自己,他也不急,伸手吩咐他過來,“給我點根煙。”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卻讓陸洲不寒而栗。他替他點上火,可嘴上還是多說了句:“醫生讓您這半個月內盡量不要抽煙。”
傅梓深嗯了聲,不置可否,低頭又看起筆記本中的報表。
直到指尖的眼底逐漸快燒到頭,陸洲遞上煙灰缸,傅梓深撚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陸洲,我給了你一根煙的時間考慮。說吧,出了什麽事情。”
陸洲此刻臉上滿是因為緊張而流出的汗水,他伸手快速抹了抹,躬身尊敬回答:“傅先生,真的沒事。”
傅梓深冷冷瞥他一眼,下一秒,手中電腦丟向病床。
他開始拔自己手中的針管。
陸洲臉色大駭,衝上前去阻攔。
可一雙大掌攔住了他,傅梓深的手上還在冒著血珠,他卻神色未變,隻再一次重複:“我問你,到底怎麽了?”
他墨黑的眸子裏笑意全無,說出的話更是滲人得緊。
陸洲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盛怒,他不敢再瞞他,隻快速說道:“有人打電話來說夫人喝醉了。”
傅梓深臉色驟變。
他一把推開他,鐵青著臉大步往外走去。陸洲緊跟其他,忙不迭解釋:“傅先生,您需要休息,夫人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去接了,不會有事的。您放心。”
這一切,傅梓深充耳不聞,整顆心心驚膽戰,他想到那一晚的情形,距離他失去她隻差了那麽幾秒。
隻要他再來得遲那麽一些,那麽結果……
他不能,也不會再去賭第二次。
陸洲還想說什麽,忽的,傅梓深猛地停住腳步,他一時不察,整個人差點撞上去。
他正想抬頭,卻見傅梓深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而手也指著他,狠厲道:“她要是再出事,你可以滾了。”
那是陸洲從未見過的陰霾,他頭一次感覺到了深深地恐懼。
傅梓深開上了那輛賓利車,行駛在夜晚的街道。
八點的江城,仍然是下班晚高峰期,車水馬龍,一路紅燈塞車。
傅梓深紅著眼,一路不停地加速,轉彎,超車,所有動作一氣嗬成,搶在紅燈前0.01秒快速通過。
這是他第三次這麽心焦。
第一次是聽到她懷著孕從樓梯跌落。
第二次是聽到她在電話裏哭著說自己害怕。
他氣她不接電話,喝什麽酒,可……他知道,他隻是害怕他真的失去她。
傅梓深從來沒覺得江城竟然有這麽大,這條路竟然漫長的沒有邊際,他開始痛恨,為什麽自己不再多打幾個電話,而要去做這個手術。
他不敢再想,一切念頭皆變成一腳狠狠地踩下去油門。
行駛到半路途中,天空忽的悶雷聲陣陣,不一會兒,一場又急又烈的雨侵襲大地,好像要淹沒整個世界。
擋風玻璃上開始遍布雨痕,視線受阻,傅梓深幹脆將雨刷器調到最高的檔位,劇烈地衝刷撥開淒迷的雨霧。
二十分鍾後——
黑色賓利車緊急刹車停在了路邊。
他下車,冒著大雨四處張望,忍不住厲聲大喊道:“顧言?”
無人回應,甚至路邊連一個行人都沒有,隻有匆匆離去的車子濺出的雨花回答他。
這是陸洲說的地點,可他卻找不著顧言,傅梓深開始有些心慌了。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不斷地撥打顧言的電話,可回應他的永遠隻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天地仿佛在此刻都陷入無聲地安靜,甚至靜的有些發慌。
陸洲跟在他身後趕到,撐著一把大傘跑到他麵前,臉色也變了,“他們說在這裏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