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1
“瓔瑾,此地不宜久留,隨我來。”
畫凝言正欲並指去探後腰藏的那支毒針,耳畔傳來一聲熟悉聲音。
“歐陽昃楓。”畫凝言心下默念人名字,她不會聽錯,這麽清冷的語氣淩冽的聲線,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嗯。”畫凝言點頭,那人將她鬆開把劍還給了她。
隨人從窗翻越而出,越過闌幹踱過三四屋簷。二人來到一處林地,是棗樹林。
“為何捂我口鼻搶我武器,怕他說話之時惹我驚慌失措傷到他麽。”畫凝言心想著隻覺小臂微疼,“手勁太大了……”
畫凝言斷言,這人,不會憐香惜玉。
“歐陽公子,那地方.……”先不管其他,問正事要緊。
“逍遙閣是韓逍客所屬。”
“多謝公子。”畫凝言皺眉,於王府不聞外事,怎就把自己送入虎口了。
“公子如何知曉,我在那。”
“你下山之時,我父親便派人在暗處護你安危。”
“伯父有心了……”畫凝言心道:“許是那人看著自己進了逍遙閣,不好打草驚蛇便回去告明情況,這歐陽昃楓就來了。”
“姑娘於逍遙閣休息三時辰有餘也能相安無事,想必那些人還未曾認出你。你日後藏身於此地,做事斟酌再三而行為好。”歐陽昃楓負手持劍淡言,隻覺眼前之人做事漏洞百出,自找死路。
畫凝言聽出這話責備之意,一想今日之事,確實從踏入這城門以來便是措手不及。多次事發突然,危險幾幾逼近身前。
而此人雖然不能溫柔細語,卻也是好意,那便心領,頷首輕聲道了聲謝,“多謝公子,給你添麻煩了。”
“無礙。”
畫凝言抬頭望了樹上棗子,“這,能吃麽?”
“隨意。”
“有主麽?”
“有。”
“何人?”
“我。”
“.……”畫凝言心道,這人怎麽回事,不能言說一句,“能吃,你若餓了就吃吧,那是我種的棗樹林。”
“啊,是你的啊.……長得……挺好看的。”畫凝言抱劍看著樹上大棗,不知該如何接話,也不知自己喃喃自語了些什麽。
吃了,倒顯得她魯莽了,主人好似沒有那個意思讓她吃。不吃,這一天,她隻吃了兩個蟹黃包而已,著實餓了。
歐陽昃楓無視此人自言自語,尋來枯樹枝生火。
“這麽熱的天你還要生火。”畫凝言脖子酸了便不再看樹,想著再忍一忍,明日朝陽起時再做打算。
“怕冷。”
“為何?”
“中過毒。”
“啊——中過毒啊——”畫凝言不知為何就說了這麽一句話。許是因為無聊便開始了話題,對話之時也是言語信手拈來,也學著人口氣不做任何感情回複了話題。
畫凝言說完便開始凝視著火光自省,方才那語氣裏,應該沒有調侃的意味罷。
二人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畫凝言左右環顧,遮麵紗巾也不知何時丟了去。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一聲聲銅鑼聲在附近響起。
“二位,此處點火有燒林之險,且林前皆是百姓之所,切勿為一時之樂而後悔終生呐。如若調情不如去往河畔放花燈亦好,有風雅也有火光。”腳踩碎落葉的聲音漸漸近身,一手提銅鑼老人放聲誠言。
“其實.……我們不是。謝謝老人家指點,我們這就滅火。”畫凝言尷尬地扯起唇角,連連道歉,她不敢看歐陽昃楓,被人如此誤會也不知那人會是什麽神色。
看著老人提鑼離去,畫凝言回首之時歐陽昃楓已然將火熄滅。
“餓了過來吃。”
“嗯?”
“過來。”歐陽昃楓用一段枯樹枝撥動地上樹枝殘灰。
“地瓜?”畫凝言欣喜之情流露,她蹲過去,抬首之時眼神落到眼前之人臉上。此人垂眸低頭模樣甚是清雅,劍眉薄唇在那俊冷的臉龐上顯得尤為脫俗。
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他。
“看夠了麽。”
“哦。”畫凝言聞言趕緊收了神色,撿起旁側一樹枝,叉起地上地瓜。顰眉咬牙自愧,心道:“瞧你,要挨打!怎麽還看人看得出神了。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人一副見過世麵的樣子,恐怕被萬千人看了萬千次,也不會在意你這一看。不慌。”
“我小時候,也愛吃地瓜。有時候在後花園點火,被爹發現了,便被教訓一頓。”畫凝言將地瓜蹭在唇前,突然鼻子一酸。齒間緊咬著下唇,她不能哭。她要找到他們,回到王府,和往常一樣,再到後花園烤地瓜吃。
歐陽昃楓不去看她,他意識到眼前女子小動作。便照顧她的心思,她不想讓人看見她的淚,她的難過與失落。
歐陽昃楓第一次看到了眼前人的優勢之地,所長之處,也第一次以心感知她的困境。
“三年前,王府夜宴,後花園烤火之人,原來是她。”歐陽昃楓心中想著,將地上火星盡滅,將餘灰用土掩埋。坐於樹下,單手支額靠著一棵棗樹合眼小憩。
“今夜東風,自己擇地去睡。”
“好。”畫凝言吃完最後一口,離歐陽昃楓不遠處一棵樹下蜷縮著。
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小塊綠油油的田地,想必,那就是種地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