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風起狼煙 第九十九章 惻隱之心
奉小孝雙眼微眯，出於謹慎，他的目光一直鎖定著司徒不樂，也因此，在那一刻，即司徒不樂朝歐小龍大喊大叫的這一刻，被他看到了。
由於周身的環境太過嘈雜，導致奉小孝根本聽不清司徒不樂在說什麽，隻能看到其的嘴巴一直在動，可能，他大表哥是在求救，也可能，他大表哥隻是在單純的發泄，可是當司徒不樂張開口的一刹那，奉小孝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那股由靈魂深處傳來的恐懼，陡然間暴漲如斯！
“我靠！”奉小孝坐不住了，趕忙一揮馬鞭，向前衝去，“駕！”
與此同時，歐小龍被吼的一臉懵逼，當然，他聽清了司徒不樂的話，也明白司徒不樂的意思，隻是望著身後那五萬疲於奔命的混成軍，有些於心不忍，“現在就放嗎？”
“你說呢？”司徒不樂吼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們已經在被屠殺了，你還在等什麽？”
“可是現在放火的話，我們還好說，身後這五萬弟兄就難了！”歐小龍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說：“還望大人三思！”
“…………”司徒不樂雙拳緊握，在歐小龍的言語下，他的決心又開始動搖了。如今的場麵，也是司徒不樂先前為什麽會請求奉小孝不要打的主要原因？沒辦法，打不過啊！
雖然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即放火燒山，堵住穀口，不讓幽州叛軍過去，可是，不放敵人過去的代價，卻是己方無數條血淋淋的生命啊！
畢竟誰能把時機掐的剛剛好？等這火真正燒起來時，己方已經全部安然通過穀口，而敵方則是一個人都沒通過，這任務，就算是神……不，哪怕是神來了，都得有點焦頭爛額吧！
而司徒不樂自認為自己跟神比不了，可是保衛京城的重擔就這麽壓在他的肩上，所以除了棄卒保車，他還能怎麽辦？
沒錯，對於司徒不樂來說，這場戰爭一旦開始，奉小孝一旦決意要打，身後那五萬混成軍就自動成了棄子，隻要他能保證霍赤木、歐小龍、關易、蕭煜炫、項武略以及他自己活著，那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可以令人欣然接受的！
再說句不好聽的話，大太王朝缺這五萬人嗎？不缺啊！
何況這五萬人也不是什麽金貴的存在，不過捕快，無非衙役，外加早就該死的天牢重犯以及一些不重要的普通人，說他們是混成軍都夠看得起的了！瞧瞧他們那可憐的軍事素質，那哪是士兵啊？那隻是一群從上到下都透露著股股窮酸味的賤民！一見到幽州叛軍就嚇得恨不得鑽到地裏去的廢物！一群臭丘八，他們有什麽資格跟京城的安危相比？又有什麽資格跟司徒不樂幾人比命貴？留他們下來葬身火海以此阻斷敵軍是給他們祖上添榮耀，一個個燒高香去吧，哪那麽多婦人之仁？
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司徒不樂不是神，管不了這麽多！真管不了啊！
此刻，司徒不樂的大腦一片空白，隻還記得兩件相同的事：
第一，隻要現在下令放火燒山，那麽當幽州叛軍殺到這裏時，穀口早已經被火封死，如此，這些萬惡的家夥就隻能選擇後退，如此，京城就一定會安然無恙，如此，他們幾個老兄弟便能全須全影的回家了！
第二，隻要現在下令放火燒山，他身後這五萬混成軍就死定了，彼時，這群可憐的家夥前方是一片火海，後方是五萬幽州叛軍，無論進退，都是必死之局！
“呼”司徒不樂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因為天氣寒冷，導致這口氣滾滾而白。而他的心與天氣是一樣的，最起碼都是冷的，不然誰敢彈指一揮間就把五萬活生生的人當做蘿卜白菜說不要就不要了？就是蘿卜白菜，一口氣不要五萬個，心也疼的滴血不是？
可是，司徒不樂不是的啊！誠然，他把五萬混成軍當成了棄子，但是，他並不心安理得，身為本書的主角，這點良知還是要有的。畢竟再怎麽說，他司徒不樂都隻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在這世間大多數人的眼裏，他還是小的，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長大，還是一枚夾生夾生的青瓜蛋子，故他的心，可以冷，但絕不至於狠呐！
不然又豈會因為歐小龍的請求就動搖了決心呢？再者說，司徒不樂又豈是那種旁人三言兩語就會輕易改變自己決定的牆頭草？所以結果就是，將五萬混成軍變成棄子一事，司徒不樂至今還沒有下定決心。
他之所以問歐小龍為什麽不放火？是因為他知道現在放火，才能保證他自己、項武略、關易、霍赤木、蕭煜炫、以及歐小龍的命，就像麵前擺一枚銅錢和一兩銀子時，所有人都會去選那一兩銀子，即便知道身後還有人等著這一兩銀子買藥救命，也會毫不猶豫的拿起那兩銀子掉頭就走！
但如果這時候，有個礙事的家夥站出來說一句，你身後還有人等著那兩銀子救命呢！那顆該死的惻隱之心，就會因本能跳動，止不住的跳動，然後驅使所有人中的一部分人，乖乖放下那兩銀子！
此時此刻，司徒不樂就是拿走那兩銀子的人，歐小龍就是那礙事的家夥，依據人都是自私的這條鐵律，司徒不樂指責歐小龍為什麽不放火，其目的，就是想讓歐小龍放火。而如果歐小龍就那樣聽命行事，讓埋伏在兩側山腰上的幾千士兵依照之前說好的那樣投下沾滿火油的滾石、落木堵住穀口，再放一把火，那麽所有的一切，就都解決了！管他心涼心不涼，又管他心狠心不狠，木已成舟，米已成炊，還能如何呢？
怎奈理想很美好，現實太殘酷？歐小龍並沒有聽命行事，反而為身後的五萬混成軍求司徒不樂三思，他哪裏知道？如此一來，司徒不樂就再也下不了那個決心了！
正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策馬難追反口言！這有些事，就不能開頭，甚至不能去想，一想，什麽妖魔鬼怪，又什麽亂七八糟的就都來了！司徒不樂之所以能狠下心，原因就在於在此之前，他並不把身後這五萬混成軍當做人看，然而歐小龍的話，卻否定了一切，亦印證了一切！
“可是現在放火的話，我們還好說，身後這五萬弟兄就難了！”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狠狠的紮進司徒不樂的胸膛，使他的心陡然間就脆弱不堪，亦熱血萬丈，五萬弟兄？沒錯，他們是五萬弟兄，雖然他們不是什麽金貴的存在，不過捕快，無非衙役，外加早就該死的天牢重犯以及一些不重要的普通人；一群從上到下都透露著股股窮酸味的賤民；一群臭丘八；但他們亦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好漢哪！
別看他們現在在瘋狂的逃跑，別看他們在幽州叛軍麵前不堪一擊的現象，隻要看，他們敢用命去報效國家的事實，就足以讓人尊敬不是嗎？
誰的命不金貴？誰的命不心疼？誰不是爹生娘養？誰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誰不想安逸的待在家中？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可是，當國家蒙受了災難，當領土受到了衝擊，總得有人去抗爭吧！
那能站在戰場上的人，就算是逃兵，也比某些貪生怕死之徒強上百倍！蘇讓西，東方白，樊王蕭堯，這些人，是何等的聰明？何等的雄才大略？可是到頭來，他們究竟都幹了些什麽呀？論智商，論顏值，論財富，司徒不樂身後這五萬混成軍，沒有一個人……不，就算綁一塊，也比不過他們，可是要論忠君愛國，那可真是超出他們一大截，那距離說是直達天際都不為過啊！
既如此，他們就不該死，是的，還是不該死啊！
司徒不樂轉頭望著身後這五萬弟兄，眸光一閃，似乎在這瞬間下了某種重要的決定，影響一生的決定！
隨即，他轉回頭，重新看向礙事的家夥歐小龍，“小龍哥，你知道你剛才幹了什麽嗎？”
“當然。”歐小龍鄭重一點頭，“總得有人留下來對吧？”
“嗬”司徒不樂玩味一笑，有時候，他真是很討厭自己這種靈透，而比起自己這種靈透更令自己討厭的是——身邊人的靈透！
因為這種靈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作死！歐小龍說的對，總得有人留下來，而這誠如上文所說，沒有誰能把時機掐的剛剛好，等這火真正燒起來時，己方已經全部安然通過穀口，而敵方則是一個人都沒通過，所以，不能所有人都走！
簡而言之，就是一道選擇題，不是你就是我，五萬混成軍若是不能成為棄子，那麽總得有人要去取代棄子的位置！
而這取代的人，依照當前的形勢，早已不言而喻！
依稀記得，項武略當初說的話，放火燒山，對於司徒不樂等人而言，算不得什麽，畢竟他們很強，一個比一個強。可是，如果放火燒山後，司徒不樂等人不走呢？那別說司徒不樂體內有燭樂護身，就是燭樂還是一條龍，翱翔天地的龍，怕是也免不了葬身火海的下場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