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還沒等到她長大,他已經喜歡上別的人了(一更)
五年前向俊華出事,陳露當天夜裏就在醫院生下沈薇娜。那時她和向陽不大,剛剛上了初一。
家庭劇變,她和向陽每天戰戰兢兢地結伴上學放學,吃飯寫作業,更像是相依為命。
後來陳露帶著她和向陽去監獄看向俊華才慢慢了解向俊華犯了事,但具體是什麽事,兩個大人都緘口不說,隻知道向俊華被判了四年多的有期徒刑。
讓向陽安心跟著陳露,好好學習,等著向俊華出獄。
知道向俊華的罪名,還是從別的孩子口中聽到的。有些孩子不知輕重,語出傷人,罵沒有父母在身邊的向陽是殺人犯的兒子。
說他爸撞死了人。
記憶中,向陽也是至此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蘇國安這個名字,是沈薇亞無意中在陳露手裏的那些訴訟材料裏看到的,這些事向俊華要陳露瞞著向陽,怕給他造成心理陰影。所以向陽不知道,她知道。
蘇國安姓蘇,蘇小暖也姓蘇,這就對上號了。
如果蘇小暖真的是蘇國安的女兒……
沈薇亞不僅心跳如鼓,而且還心亂如麻。
如果蘇小暖真的是蘇國安的女兒,那他們還真的像向俊華做的那樣,不能在一起。
這些事向陽不知情,蘇小暖更是蒙在鼓裏,不然沒有人會對自己的殺父仇人這樣心無芥蒂。
但是她也不能慌亂,得好好地慢慢地從長計議才行。
“娜娜,姐姐陪你玩醫生的遊戲好不好?”沈薇亞換上一張麵孔,笑道。
沈薇娜有些受寵若驚,但有人陪她玩,自是求之不得,將原先的那些疑竇、困惱拋之九霄雲外去了。
“舌頭伸出來。”沈薇娜不得章法地按著沈薇亞的手腕處,鸚鵡學舌般要看舌頭。
沈薇亞配合地吐出一截舌頭,然後又不著痕跡地叮囑一句,“娜娜,剛才那些話,就是蘇果安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起哦。”
“為什麽?”彼時沈薇娜正抓著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亂畫著,美名其曰開藥方。
沈薇亞眼珠滑動,“你就不怕媽媽又被嚇哭了?”
沈薇娜停筆,鄭重其事地點頭答應了。
這小妮子別的好說,這一點很好,讓她別說就絕不往外傳。
晚上沈薇亞沒有太多的心神寫作業,腦海裏,有些預知像排山倒海的風浪一樣不停地衝擊著她。
這個世上隻有一個向陽,如果他不是蘇小暖的,如果蘇小暖沒有和他在一起的資格,那結局又將會是什麽樣的?
一夜幾乎不成眠,沈薇亞卻不覺得疲倦,上午的半天也在悠悠晃晃的心不在焉中熬過。第四節課鈴聲一響,她便匆匆回家去。
這一周,向陽雖然沒有參加晚自習,但中午沒回去吃午飯。碰不見人,但她知道他去了哪裏,和誰在一起。
向俊華摔傷後,暫時還在家歇息,陳露的理發店也正常營業。
“向叔……”進入向家時,向俊華正坐在餐桌邊吃午飯,沈薇亞連家都沒來得及回,書包還背在身上。
向俊華訝異過後,看向沈薇亞,“有事?”
沈薇亞極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抬手捋了捋耳間的亂發,淡淡笑開,“沒什麽要緊事,就是有一些話想問一下向叔。既然向叔在吃飯,我就先不打擾了。”
沈薇亞滯留著倉皇的神情,一眼就看出不像她說的那樣不著急,向俊華擱了吃飯的碗筷。起身走到灶間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才返身問沈薇亞,“說吧,找我什麽事?”
向俊華老實木訥,但教養很好。就像現在這樣,與一個晚輩講話,也要漱幹淨了口。
這一點向陽學到了十成十。
昨晚她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可能性而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那時她恨不得就想問個明白,給個痛快。
現在人就在她麵前,隻要她問一句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沈薇亞卻不由得退縮了。
因為這樣問,無異於又一次揭開向俊華的傷疤。
但即使這樣,她也要問個明白。這不僅僅是為了她,更為了向陽,沈薇亞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向叔,我說的話可能會傷害到你,如果這樣,我先說一聲抱歉。”
向俊華眉頭往上挑,一個不好的預感在他腦海裏盤旋著,“沒事,有話直說。”
沈薇亞努力組織著語言,卻發現不管怎麽說都是一樣的結果,索性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那個蘇小暖是不是就是蘇國安的女兒?”
問完,沈薇亞就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盯著向俊華,抓著書包帶子的手收緊,骨節處微微泛白。
向俊華臉色果然倏變,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都沒反應。
沈薇亞大口地喘著氣,昨晚想了一夜的那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如果不是,向俊華就不會是這個麵如灰蠟一般的神情了。
“蘇小暖就是蘇國安的女兒,對不對?”沈薇亞用很肯定的語氣問的,向俊華想瞞騙的機會都沒有。
終於,向俊華的眼珠開始轉動,然後是他的嘴唇,“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從娜娜那裏聽來的,她不懂,然後我猜出來的。”向俊華的問題,間接告訴了她,沈薇亞隻覺得懸在她心頭的一塊巨石倏然落了地。
“阿陽也知道?”向俊華呆滯的眼神看向沈薇亞。
“不知道,我不敢問他,先來問向叔。”像握了一張最有力的底牌,沈薇亞再沒有剛來時的慌張不安。
向俊華的拳頭輕抵唇邊,幹咳了一聲,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沈薇亞的心往下墜了墜,嘴角扯開一絲怪異的笑,“向叔,你這是在防我?你該防的是那個蘇小暖,不是嗎?”
向俊華的臉上漸漸恢複血色,“向叔不是這個意思。既然你知道了,那向叔也就不瞞著你了。隻是向叔希望你能幫我保密,不要讓阿陽知道這件事。”
“為什麽不告訴阿陽這件事?告訴他,他才會離開那個蘇小暖。他們根本就不能在一起。”沈薇亞的胸膛起伏得很快,情緒也跟著波動。
向俊華反而平靜如一灘沒有一絲波紋的死水,搖搖頭笑道,“你不了解阿陽,如果告訴他,他這輩子都不會離開蘇小暖。”
“你是說……”沈薇亞驚道。
話沒說完,向俊華已經意會到沈薇亞的意思,點頭道,“他本來就對小暖有情意,如果加上這一層原因,他會覺得對不起小暖一家,會替我贖罪。”
“我之所以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就是因為這個。當年我並非有意撞死蘇國安,我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我不想再讓阿陽背負上這件命案,一輩子困在這個枷鎖裏。他還年輕,會有很大的作為。”
向俊華沒有把沈薇亞當作一個一無所知的晚輩來看,反而將自己最自私最陰暗的想法攤在她的麵前,隻求她能成全一個做父親的無奈之舉。
在向俊華說了這一番話後,沈薇亞麵色煞白。還好今天她沉住氣,沒有衝動去文科樓找向陽。
她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這一步。幸好向俊華提醒了她。
這是不是說明連老天爺都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在走出向家時,沈薇亞還是毫無頭緒。她明明拿著最有用的一張底牌,卻不知道該怎麽打。
出了門,一陣北風吹過,冬天越來越近了。
曾經她天天盼著日子快快地過。她等著長大,等著高考過後和向陽表達她這麽多年來對他的情意。
很久了,喜歡他很久了,兜都兜不住。
為了表白的那一天,她一直都很努力,努力做一個讓他喜歡上的人。
隻是還沒等到那一天,還沒等到她長大,他已經喜歡上別的人了。
下周星期一整個宿中統一期中考,包括初中部和高中部。周末特意放了兩天的假。為了防止學生作弊,所有的學生都打散了,隨機安排座位。
“小暖,你和陸韓到辦公樓去拿我們班的考試座位表。”星期五下午的自習課,老張開口吩咐道。
“拿個座位表還要兩個人。”陸韓將椅子踢開時,嘀咕了一句。
為了這次期中考,蘇小暖這幾天天天晚上都複習到淩晨一兩點。還有三天就要考試,她莫名地感到興奮,連被支使去拿座位表也是有滋有味。
走在半路上,蘇小暖未雨綢繆,“向陽說這次期中考要是考得好,我就能調回19班,到時你可別舍不得。”
陸韓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一臉驚訝,然後是不屑一顧地笑,“你想太多了。”
蘇小暖知道陸韓會是這樣的態度,無所謂,她高興的是她很快就能回到19班,嘴角彎得像月初的上弦月,“別這麽無情,好歹我們也同桌過呢。”
陸韓人高腿長,完全不顧及她的步伐,自顧自地走,順便還要損一句,“我是說你還不一定能調回19班,現在想這些都太早了。”
這個算是踩中了蘇小暖的痛處,果然立刻翻臉,追著人打,“你個烏鴉嘴,詛咒我?心腸也太歹毒了。”
隻是此刻的陸韓怎麽也沒想到,他隨口說的戲言竟一語成讖。如果他早知道會這樣,絕不敢亂說。
沈薇亞和林墨遠過來拿他們班的座位表。
林墨遠像是天生的領導者,哪怕他在五班一心隻讀聖賢書,但他畢竟當過幾年的班長,還有辯論社的社長,再加上路玉敏對林墨遠看重,注定他不能安穩地隻念書。
從理科樓過來後,沈薇亞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蘇小暖和一個男生追逐打鬧,絲毫不顧及顏麵和男女有別。
“她和男生總是這麽隨便地玩?”這句話,沈薇亞問的是身邊的林墨遠。
沈薇亞話裏對蘇小暖的諷刺意味十足,林墨遠不悅地皺眉,“什麽意思?”
沈薇亞哂笑,“別裝蒜,就是字麵意思。別告訴我男女生之間還有很純潔的友誼,像她這樣,成何體統?”
和他與蘇小暖的關係一樣,沈薇亞和向陽也算是青梅竹馬。他能喜歡上蘇小暖,就代表著沈薇亞也有可能會喜歡上向陽。
他將對蘇小暖的喜歡深深地埋在心底,但不代表著沈薇亞也會這樣大度,不然也不會說出這些中傷蘇小暖的話。
“這些話你問我沒用,要去問向陽,他要沒意見,你一個外人操那麽多心幹嘛?”
早知道林墨遠是站在蘇小暖這一邊的,但是聽到他這樣維護蘇小暖,說得這麽狠的,還是讓沈薇亞感到一陣羞恥。
林墨遠的意思就是她這個外人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一個兩個的,都被蘇小暖灌了湯了嗎?
一絲狠戾的笑在沈薇亞臉上劃過,笑吧,看她蘇小暖還能笑多長時間。
到了於振生辦公室,恰巧人去其他老師的辦公處,蘇小暖和陸韓隻能站著等人。辦公室裏已經有幾個學生在等著了,看來都是來拿座位表的。
蘇小暖看到林墨遠時,高興地往他身邊湊去,“阿遠,你也是來拿座位表的?”
“嗯,你們也是?”林墨遠用眼神指了指前麵一點的陸韓。
“嗯,我同桌,陸韓。”
蘇小暖話落,林墨遠就和陸韓隔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蘇小暖和他介紹陸韓時,完全是一副光明磊落的神態。林墨遠的餘光在站在一起的沈薇亞劃過,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有一句叫做,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不是很符合,但林墨遠霍然想起了這句話。君子是誰,小人是誰,不言而明。
林墨遠並未將沈薇亞的話放在心上,來這邊領座位表,想起的自然是三天後的期中考。這也是蘇小暖來到宿中後第一次重要的考試。
宿中的規矩他懂,到時候會根據期中考成績來進行調班排序,而蘇小暖現在所在的18班的風評,他也十分了解。
當初他選擇換班,也隻考慮同樣是快班的五班,別的都不在他的選擇範圍之內。高三這個緊要關頭,所在的班級好不好,很重要。
“期中考後會有一次換班。”林墨遠壓低聲音說道。
蘇小暖知道林墨遠這麽說的用意,莞爾著點頭。
“打算回到19班麽?”
林墨遠臉上隱隱藏著釋然的笑,知道這個規矩,他想她一定卯足了勁兒想回到向陽身邊去。從她兩邊眼底的青色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分明是睡眠不足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