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原來當年是這樣發生事情的啊（一更）
晚上九點多，陳露捧著一隻大海碗，碗底用洗碗的抹布墊著。
“這麽晚了又去做這個太費事了。”向俊華小心翼翼地幫忙接過碗。
“阿陽喜歡吃我做的魚圓湯，晚上不吃飯怎麽行？別說他現在正在長身體，還念著書呢，身體怎麽吃得消？”
在陳露的監督下，向俊華兩手端著碗慢慢走上樓去。
房門關著，向俊華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門沒鎖。”一道粗啞的男嗓應了他的敲門。
“阿陽，你沈姨特意做了魚圓湯，還熱乎著，你先吃了吧。”向俊華將海碗擱在向陽手邊，揭開蓋子，熱氣夾著香味繚繚蒸騰。
“爸，我沒胃口，幹嘛叫沈姨做這個？”向陽怪著向俊華，手卻拿起湯勺放入湯中，緩緩地攪動著。
“沈姨聽說你晚飯吃不下，怕你沒吃東西餓，就做了這個。你多少吃一點吧。”
向俊華還在勸著，向陽已經低下頭去嚐了一口湯。
“嗯，替我跟沈姨說謝謝。”
陳露在樓下站著沒離去，聽到向俊華下來，走到樓梯的扶手處，低聲問道，“吃了嗎？”
向俊華眉開眼笑，用嘴型說道，“吃了，吃了。”
“吃了就好。這孩子，長這麽大，我第一次看見他不吃晚飯的。小時候出紅疹，醫生說要忌口，他一直嚷著吃東西，這個也要，那個也要。”
向陽肯吃魚圓，陳露放下心，一放心，話就多了起來。感慨後竟生出兒大不由娘的悲傷。向俊華站在一旁噙著笑，靜靜地聽。
“阿陽真的和那個小暖分了？”
陳露提起這個，向俊華又是沉沉一歎，“聽說是小暖堅持要跟他分。”
“阿陽還、還……”陳露一直搖著頭，說不出話來。向俊華知道她想問什麽，直接替她說了，“還不知道。應該是不知道，要知道了不會是這個動靜，至少他會來問我。”
陳露讚同地點點頭，歎一聲，“也難為小暖那個孩子了，能這樣替向陽著想。她要恨我們都是應該的……”
“是我造的孽，沒想到報應到阿陽身上。”
“說什麽報應不報應的事？你不都付出代價了？”陳露語氣不滿，又很快換了個話題，“明天我想去步行街給薇亞和阿陽買兩件高領，要不要也給你帶兩件？”
“不用，我有。”
因為暈倒，蘇小暖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和老杜請了星期五一天的假，反正也是運動會。
其實星期五挺重要的，有很多的決賽項目。比如向陽參加的男子100米決賽，還有男子4100米的決賽。
昨天下午她呆在醫療室裏不知道哭了多久，是林墨遠進來叫的她。
她和向陽終究越走越遠了，而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下午接了一個林墨遠來的電話，問她人怎麽樣了。蘇小暖覺得自己挺好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擔心她不好。
電話掛斷之前，蘇小暖都沒有勇氣問林墨遠早上的比賽誰贏了。
電話收了線，蘇小暖才覺得饑腸轆轆。做了一整天的題目，中午也是隨便對付兩口。事情就是這麽湊巧，她正苦惱要吃什麽東西，陸韓剛好打電話請她吃炒飯。
蘇小暖異想天開，如果陸韓開的是五星級大飯店，那她真的是賺發了。
到炒飯攤的時候，不過五點多，天剛擦黑，夜市的生意也剛剛開始。
陸韓先炒了一份培根炒飯給她吃。
“別這樣看著我，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陸韓擰著眉，“誤會什麽？”
“誤會你對我有意思。”
下一刻她麵前的炒飯就被端走。
“錯啦，錯啦，我知道錯啦。”
在她弄虛作假的道歉中，那盤炒飯又回來了。
蘇小暖悶著頭吃，心情多少也揚起來。
她剛在和向陽的這段感情裏脫了一層皮，林墨遠的心意她也無法回應。和陸韓在一起玩，就是這點好，沒有一絲一毫的顧慮，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上的牽扯和傾軋。
“這個給你。”陸韓長臂一伸，從旁邊的桌上撈過一個盒子。
盒子是木製的，很精致，盒蓋是抽拉式的，蘇小暖喜愛地抽開了那個盒蓋。
裏麵靜靜躺著一隻陶製風鈴。
帳篷裏沒有風，蘇小暖隻能拎在手裏輕輕搖晃，瞬時風鈴流淌出清澈動心的鈴聲。
“這個是你買的？”蘇小暖感到不可思議，陸韓這樣一個大老粗，居然會買到一個這麽可愛的東西。
陸韓不屑一顧地瞥著她手上的風鈴，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兒，他怎麽會買這個？
“不是我買的，是向陽買的，剛剛才送過來的。你晚上不是睡眠不好嗎？他說你會喜歡這個。”
不得不說，向陽對蘇小暖還是很了解的，單單從蘇小暖見到風鈴時兩眼放光的表情，足以說明向陽是對的。
提著風鈴的手僵硬在空中，連她的表情也是凝固的。
陸韓見她異樣的神情，抓了抓後腦勺，“也是我多嘴，昨天跟向陽提了你失眠的事。你……不會生氣吧。”
風鈴被小心翼翼地收入到盒子裏，指腹摩梭著陶體粗糲的表麵，“不會，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怪不得昨天下午在醫療室時他會跟她說要好好睡覺。
“就送了這個，沒說別的話了？”將風鈴盒子蓋好，蘇小暖問道。
“沒有，就說把這個交給你，如果問起是誰買的，就說是他買的。”陸韓有一點不懂的是，“他幹嘛要說是他買的，不說是我買的，萬一你不收呢？”
“因為他知道我會收下。”
難怪今天陸韓會心血來潮邀她來吃炒飯，受人之托怕是最主要的原因。
蘇小暖接著吃了兩口炒飯後，終於很坦然地問出口，“早上100米決賽向陽跑得怎麽樣？”
“哦，說起這個，向陽也交代我了，”陸韓如夢初醒的樣子，“他跑第一名，他說這個風鈴就是用第一名的獎金買的。”
陸韓不知道向陽為什麽要這麽交代，但蘇小暖懂。這個風鈴不是用的向俊華的錢，而是他自己的錢，是他的一片心意。
“那阿遠呢？”蘇小暖反應過來陸韓可能會不知道她說道阿陽指的是誰，“林墨遠。”
“第三名。”
雖然有些遺憾，但已經很棒了，第三名也有200塊錢的獎金吧。真好。哪像她，跑最後一名也就算了，還跑暈過去。
丟人現眼得很。
蘇小暖沉浸在自我唾棄中，目光一斜，發現陸韓正用冷眼斜睨著她。
“怎、怎麽了？”蘇小暖的脊梁骨莫名地透上一陣涼意，在與陸韓的對視中，像電路連上電，腦子頓時靈光，“你……好像也有跑100米？”
“嗯。”陸韓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你……沒跑好？”蘇小暖小心翼翼地思忖語句是否恰當。
結果……
“向陽第一，林墨遠第三，中間那個第二就是我。”
德行！
“走走走，別在我麵前影響我胃口。”
“還影響，一大盤的炒飯都快被你幹掉了……”
“就一盤炒飯把你給小氣的，別逼我吐槽你！”
……
回去的路上，她的手裏多了一個向陽送她的風鈴。走到街頭時，又遇上那個賣哈密瓜的人。
他說他吃哈密瓜都會想起她，不知道她吃的時候，會不會也想起人。
哈密瓜冰涼，咬一口，全無甜味，隻有一股涼意鑽進她的心裏。
果然不能吃哈密瓜，因為她現在很想很想打他電話，很想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告訴他，她很想他。
曾經和他一起做的所有甜蜜的事，到現在全成了一道道不可觸摸的傷口。
“小暖！”
是陳露，右手還牽著沈薇娜，沒看到沈薇亞的身影後，蘇小暖鬆了一口氣。
“阿姨，你來逛街啦。”
“小暖姐姐。”沈薇娜掙脫了陳露的手，搗騰幾步，撲到蘇小暖的身上。
除了在沈薇娜的生日那天，她送了一件小玩意兒給她，再也不記得她有對沈薇娜好的地方，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沈薇娜每次見到她都是歡天喜地。
“娜娜乖。”她的手冰涼，隻用指尖點了點沈薇娜的鼻頭。
“我來給阿陽還有薇亞他們買幾件厚的高領，天氣越來越冷了。你怎麽一個人來這裏了？”
蘇小暖淡淡地笑，“嗯，我同學在這裏，我來找他玩。”
打完招呼，該各走各的路，陳露卻是欲言又止，“小暖，你趕時間嗎？要是不趕時間，你陪我坐坐吧。”
和陳露的共同話題，除了向陽，不會有其它。但她和向陽交往的這一段時間，陳露對她不錯。就算不看這個，單憑著她對向陽的關照，也值得她敬重。
“好。”
最後三人到了一家漢堡店裏，沈薇娜被陳露打發去了兒童樂園裏玩。
陳露性格爽快，人也直爽，這一點沈薇亞真的是一點都沒遺傳到。蘇小暖想，如果沈薇亞也有陳露這樣的性格，那向陽會不會喜歡上她。
“小暖啊，你和阿陽的事，阿姨都聽說了。”
知道陳露一定會說這個，蘇小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好像比她想象得要困難一點。
“嗯。”蘇小暖坐在位置上，那個風鈴的盒子被她放在大腿上，小心保管。關於分手，她真的沒有什麽可說的。
“你……是因為你爸的事嗎？”
這件事是沈薇亞告訴她的，她和向俊華求證過的，除了這兩個人，她從未和任何一個人提起這件事。包括蘇小柔。
但既然沈薇亞和向俊華都知道，那陳露就沒有還被蒙在鼓裏的可能。
蘇小暖坦蕩回道，“是。”
“可是，可是這件事和阿陽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陳露說完這句話就心虛地露出了一個怯然的表情。
蘇小暖意會後嘴角彎起一絲弧度，如果是在這之前，她就算不給陳露一個巴掌，也會狠狠瞪她一眼，然後拂袖而去，再怎麽樣也絕不是現在這樣依舊坐在陳露的麵前，聽她為一個殺父仇人的兒子開脫。
凡世間的事不能單憑一個愛或者一個恨，因為她也說不清到現在對向家，是恨更多，還是愛更多。
“小暖，阿姨知道阿姨這麽說，對你們很不公平。但是阿姨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全是實話，要是有一句假話、虛話，就讓天打雷劈死我。”
陳露突如其來的一番狠話，蘇小暖一陣心驚肉跳，“阿姨，你說就是了，做什麽說這些？”
還沒開始說，畫麵，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麵漸漸浮現在陳露的眼前。
“那天……那天下午我去醫院做產檢，就是懷的娜娜，當時九個多月了。從醫院出來，我走到馬路邊想去打車。那時是下班高峰期，人很多，薇亞一個人在家還沒吃飯，我很著急，但是一直打不到車……”
陳露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蘇小暖不知道她說的這些和他爸的死有什麽關係，隻能耐心地聽下去。
“當時我在出租車的下車點等車，但是要麽沒車，要麽就是先被人攔走。我就直接走到十字路口去攔車。”
故事到這裏是一個轉折點，陳露麵上的表情漸漸哀慟。
“我等了很久，但很多出租車裏都有人，都不停下來，直到、直到我看見一輛打著空車的出租車……”
“我很高興，等越來越近的時候，我更高興，因為我認出是阿陽他爸開的出租車。”
“我好蠢，我真的是太蠢了，我看到車的時候，居然高興到直接衝到了馬路外麵想去攔車。”
一個身懷六甲的人突然衝出去去攔一個正在行進中的出租車，這個危險的動作，蘇小暖想著深呼吸就能感覺到涼意。
陳露臉上已經爬滿淚水，“阿陽爸發現我的時候車已經來不及刹了，為了不傷害我，他將方向盤向左打去。”
蘇小暖突然意識到陳露說了這麽多，接下來才是當年事情的真相，身體不由得坐直了，手臂緊緊地抵在桌邊。
“他隻顧著我這邊，沒想到、沒想到那邊站在一個人，就是、就是蘇先生……”
原來當年是這樣發生事情的啊，原來爸爸當年遭遇到事情是這樣的。
“等阿陽爸看到左邊有人時，已經、已經太晚了……”
陳露不再是無聲地流淚，終於輕咽出聲了。
蘇小暖坐著，說不出心裏的傷有多痛，偶爾眼瞼顫動一下，才能提醒她，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什麽都來不及挽回。
“那天是我的錯，阿陽爸也有錯，可是……可是蘇先生……”陳露咬住了牙冠，“可是蘇先生也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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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夏木收到很多張月票，在此想說一聲謝謝。
其實月票對夏木來說沒有太大的作用，但是收到月票的心情就像不認識的兩個人走在大街上，突然相遇了，然後你對我打了個招呼，“嗨。”
這種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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