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心像手指間的煙,一點一點被痛成了灰(二更)
雖然她很著急找一個很靠譜的男票,但要是跟她談婚論嫁,她是抵死不從。
這麽早進入婚姻的墳墓幹什麽,是火鍋不好吃,還是蹦迪不好玩?
這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但像陸韓這樣又高又猛又有顏值的男生,更是想著多玩幾年。
誰會像陸韓這樣,結了婚也就算了,女兒都養這麽大了。
安桐說話基本都是有口無心,或者說單純地就事論事,沒往別處想,比如正坐在對麵的蘇小柔,完全沒有考慮蘇小柔聽了她的這番論調會有什麽想法。
但陸韓敏感地補捉到蘇小柔聽到安桐說的話後斂下的神情,抱起一點丫丫,指著安桐說道,“丫丫,來,跟阿姨問聲好。”
阿……姨?!
安桐被這個沉甸甸的輩分壓得眼睛都不會轉彎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叫阿!姨!
女孩還沒叫,安桐機械地小幅度地轉過頭,意外發現低著頭的陸韓露出詭異的笑容。
被涮了!
這報仇的速度真是夠快的。
安桐用警告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陸韓,手指指了指,“可以啊陸韓。”
瞪完人又以光速換上一張清新可人的新麵孔,“別聽你爸的,叫姐姐。”
女孩也是有眼色,而且特別會來事,脆甜的嗓音說道,“姐姐好,姐姐,你好漂亮哦。”
安桐簡直受寵若驚,捂著嘴,都怕嘴笑歪了,“你真棒!”
說完也不征求父母的同意,朝孩子伸出手去,“來,到姐姐這邊來,姐姐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孩瞬間被打動,也罔顧父母的意見,小短腿激動地就要從皮長椅上滑下來,蘇小柔及時製止,“丫丫,人家姐姐吃飯。”
陸韓寵溺女兒,“沒事,讓小暖帶一會兒,孩子想玩就讓她去玩吧。”
下一刻,女孩在陸韓的下巴上大聲地“吧唧”一口。
安桐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人小鬼大的孩子。
孩子被帶走,一頓一家三口的晚餐立時變成浪漫的二人世界。餐桌一桌一桌前後隔開,椅背上方立著雕花的鏤空屏障,給顧客預留了一些隱秘的私人空間。
等幾人一走,陸韓便伸過手去,一把抓住對麵的柔嫩的手。蘇小柔反應過來已是為時已晚,想抽手卻被抓得更緊,“幹嘛啊,有人。”
“有人就有人,怕什麽?我摸我孩子媽的手怕誰看到?”
“這樣牽著怎麽吃飯?”
“你吃飯用左手?”陸韓都算準了。
蘇小柔一時找不到借口,但被抓著的手又燙得不行,熱源還從手上一直傳遞上來,“那先鬆開好不好?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陸韓這下沒有再回嘴,但也沒有立馬鬆手,過了十來秒才戀戀不舍地放開蘇小柔的手。
手空了,心也跟著空,恰巧又想起剛才和他說話的那個女生聽到他說丫丫是他的女兒時露出驚訝又可惜的表情,蘇小柔的心像被針紮到一樣難受。
“陸韓,以後要是碰到你以前的同學或者朋友,不要再這麽介紹了吧。”
手指間還殘留著溫柔的觸感,隻是牽手,陸韓就覺得意猶未盡,沒聽出蘇小柔話裏的意思來,“什麽介紹?”
“我是說不要再在別人麵前說丫丫是你的女兒了吧。”
陸韓臉色暗沉了下來,“什麽意思?”
知道他有可能會錯意,蘇小柔急忙解釋,“你虛歲也才24歲,哪有24歲的人就有5歲大的女兒?我是怕你會被你的同學笑話。”
心酸酸脹脹地痛了起來,他的眉眼間也變得溫柔,“笑話什麽?誰敢笑話我,我就告訴他,老子睡一次就有孩子,這中獎率比買雙色球還低。”
他這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蘇小柔夾了一塊西湖醋魚放在他盤子裏,再用筷子指了指催他吃,“你不嫌棄我和丫丫,那你就說吧。”
誰也沒規定24歲不能有5歲的女兒,別人沒有,不代表著他也不能有。
更何況他們的丫丫是一個特別可愛的孩子。
“什麽時候要把丫丫的名字先改過來。”陸韓吃下那塊她給他夾的魚,突然說起。
“嗯?改什麽名字?”
陸韓埋頭吃東西,不肯吭聲。
“丫丫叫蘇璐瑤,不好聽嗎?”蘇小柔的神情緊張了起來。
這些年她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和別的單親媽媽不一樣,別的單親媽媽也許和孩子的爸爸感情破裂而被迫成為單親媽媽,她不是。
所以在某些意義上來說,她一直抱有需要對陸韓負責的心態在撫養孩子。
她怕有一天陸韓來問她,你是怎麽教育孩子的,怎麽把孩子教成這樣?
這樣的責任她怎麽擔當得起?
現在一個取名,都怕他不喜歡。
她無法掩飾的緊張,陸韓也是一目了然,特意放緩了語氣說道,“不是不好聽,是取錯了。”
“取錯了?”
“我的孩子,當然得跟著我姓陸,我們陸家就我一個獨苗。”
當初她是抱著一個人撫養孩子到長大成人的決心的,所以就沒告訴孩子她爸爸的事,包括連姓都是跟著自己姓蘇。
對於丫丫的大名——蘇璐瑤,陸韓對蘇小柔甚至有一點感激之情。
丫丫生病那天,醫生在錄入患者的基本資料時,他才得知丫丫的大名叫蘇璐瑤。
“璐”和“陸”同音,哪怕蘇小柔沒有告訴孩子一點一滴關於他的信息,但在孩子的名字上,他意識到她的用心。
“那你打算取什麽名字?而且戶口本都已經寫了蘇璐瑤了。”知道他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後,蘇小柔坐直了腰板,故意拿喬道。
“這個等我回去問我爸爸。”說起陸父,陸韓想起一件事,“我媽一直吵著要看她的孫女,等周末你跟我回去一趟。”
蘇小柔覺得臉嗡地滾燙了起來,這樣回去,意圖太明顯。
餐桌上陷入別捏的沉默中時,一聲激動到有些變形的嗓音乍然響起。
“小柔?小柔,是你嗎?”一個穿著店裏的製服,胸前別著一個刻有經理兩字的胸牌,猛然站到她的麵前。
對上麵前如同從天而降的人的眼睛,蘇小柔的瞳孔瞬間放大。
“還真的是你啊,小柔。”確認之後,激動的情緒漸漸轉化為一種欣喜,久別重逢後的欣喜。
坐在對麵完全被忽略的陸韓見到來人後眉頭就一直擰巴著,臉色也是沉得像一口黑鍋,沉悶地出聲,“不好意思,我們這裏暫時不需要服務,麻煩讓一下。”
經理隻顧著看蘇小柔,聽到硬邦邦的話後才轉過頭來。
不止陸韓對叢飛很有印象,叢飛對陸韓也是。這世間奇妙就奇妙在人心。有些人有些事,猶如過眼雲煙,看多久都能被忘記。但有些人有些事,隻不過是一麵之交,就能讓人記在心頭上。
對叢飛而言,陸韓隻不過是多年前在星巴克裏匆忙又短暫的一次相遇,但多年後,他還是一眼認出眼前的人就是當年那個幫她捋頭發的那個人。
認出人後,叢飛臉上驚喜的表情一點一點淡去,端出標準的服務態度,正兒八經地道歉道,“不好意思,打擾您用餐。”
從黑色馬甲的小兜裏掏出一本便利箋,叢飛快速在上麵寫了一串數字後,撕下,“這是我的手機號碼,給我打電話。”
那張淺綠色的便箋紙就像嚼著一段蠟,讓人說不出的索然無味。但蘇小柔不想在多年後意外見麵之際,還是在公共場合,就駁了叢飛的麵,收下便箋紙時餘光瞟了一下對麵的男人。
等人走後,餐桌上又開始新一輪的沉默。和剛才甜蜜溫馨的沉默不一樣,現在她能感受到某人不發一語的低氣壓。
“啪”,蘇小柔將那張寫著叢飛的手機號碼的便箋紙拍在桌上,“這個你來處理。”
陸韓這才放下筷子,吊高了眉頭盯了她幾眼後才伸出手去,手壓在紙上一抓,很快,那張紙就消失在桌麵上。
蘇小柔略帶愉悅的表情接著吃飯,還故意挑動某些人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經,“拿了那張紙也沒用,別忘了我是幹會計的,整天打交道的就是這些數字,剛才的號碼我看一眼就背下來了。”
陸韓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惡搞成功,蘇小柔欣賞著他精彩的表情變化,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最後是……受傷?
蘇小柔再沒心思和他開玩笑,一時竟手忙腳亂,“沒有,我是騙……”
“我吃完了。”
蘇小柔還沒解釋完,對麵的人已經起身,“我出去抽支煙。”
他們雖然還沒有名正言順的法律上的關係,但在她心裏,他們和夫妻沒有太大的區別。
她都為他生下一個孩子了,她還能往哪裏逃嗎?
怪隻怪在明知道他最介懷的人就是叢飛,她還偏偏用叢飛來跟他開玩笑。
她這個就是不折不扣的作死吧。
蘇小柔拿出手機掃桌牌上的二維碼,顯示已經買單成功後,又回頭看一眼隔著兩排的蘇小暖那桌,孩子似乎在開心地說著什麽,然後拿起包和外套匆匆走出了餐廳。
沒過幾分鍾,叢飛路過這片區域時發現她原來坐的那張桌子早已經是人去樓空的模樣,心緒沉到底。
難得見麵,離去也沒打個招呼。
蘇小柔掃了一圈,沒見到人影,看到指示牌,不抱希望地跟著找到一個安全通道,在那裏竟找到人。
高高大大的人,穿著一身不便宜的便裝,就這樣席地坐在台階上,一團煙霧圍繞著他。
身後是一串很明顯的高跟鞋的聲音,陸韓也沒回頭去看,不停地吞雲吐霧。
走到下行的台階上,坐在了他的身邊,蘇小柔又比了比兩人之間的距離,猶覺得不夠,又往他那邊移動幾分。
“怎麽啦,真生氣了?”
他是比她小五歲,但大多數情況都是他在照顧她,像這樣,她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還是頭一遭。
“沒事,你去吃,我抽完就回去。”
還沒事,她信他就有鬼!
口是心非不是隻有女人才做的事,傲嬌的小男人做起來也是如魚得水般自然。
“我騙你的,電話號碼我沒記住,我剛才根本連看都沒看。”
雖然是她嘴欠,但她其實也挺無辜。
將煙咬著,右腿伸平,陸韓從褲兜裏摸出一團紙,遞了過去。
不用打開紙,憑著顏色,她就能斷定這是什麽。
“什麽意思?”便箋紙沒接,蘇小柔冷聲問道。
用左手夾住煙,陸韓將便箋紙往前送了送,“不是沒記住嗎?拿著,好好背。”
壓著火,蘇小柔的眼裏沒什麽溫度,嘴角卻露出譏誚的笑意,“不用這個,直接找人不是更簡單?”
陸韓的眼神也是涼薄的光。
“我現在就回頭去找叢飛,問他願不願意接收我們娘倆。我猜他肯定同意,畢竟我還黃花未老,丫丫也挺可愛。”
蘇小柔說找就找,隻是身體剛轉了一個角度就被人死死拉住,恐嚇的聲音,“蘇小柔,你敢?!”
他有脾氣,她就沒有嗎?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對視幾秒,像博弈一般,陸韓最終落下風,鬆開了手,轉回身去,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快燃到他的手指處。狠狠抽了兩口後,就將剩餘的煙屁股踩在了腳底。
這是幾個意思?真讓她去找叢飛,帶著他的女兒?
蘇小柔歎一口氣,重新坐下,“一個手機號碼,至於嗎?一個手機號碼能做什麽?”
吵架時就是這樣,你進一寸,我都能進一尺。但是如果有一個能先低頭,哪怕就一點點,那一點點的低頭就能成為矛盾的裂口。有了裂口,矛盾也能慢慢化解開。
雖然和陸韓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他的脾氣蘇小柔也摸了個七八分,語氣一轉,拿起女人能耍無賴的優勢,來了個惡人先告狀,“還是說你早就厭煩了我和丫丫,故意找了個借口?其實你不用這樣,隻要說一句話,我和丫丫就打包走人,以後絕不會再去找你。”
陸韓點煙的動作停住,這莫須有的罪名扣下來,他連喊冤都不會,直接想懷疑人性。
“我是這個意思?啊?蘇小柔?”
蘇小柔煞有介事地捋了把頭發,抬起一點下巴說道,“你剛才不是讓我去找叢飛麽?不是這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場上形勢急轉直下,煙點了去沒抽,陸韓簡直被氣懵了。
板著臉,快速地瞄了一眼旁邊的人的神情,蘇小柔決定見好就收,“我和叢飛根本就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樣突然生氣是什麽意思?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蘇小柔水性楊花,腳踏兩隻船。”
吸了吸鼻子,語氣裏的委屈像是壓都壓不住,“其實說我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也不是太冤枉我。你說我前腳剛跟丈夫離婚,後腳就跟小五歲的小男生搞出事來。”
“什麽都沒有,就劈裏啪啦地生了一個孩子。每一次做產檢,別人都有老公陪著,就我是一個人。醫生管我要孩子爸爸的身份證和結婚證,我都沒好意思說我根本連婚都沒結。生丫丫的時候,別人都有老公陪著,心疼著,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都沒人管。”
她也不是故意說這些淒慘的往事來刺激他,畢竟這些事他都不知道,怪不到他的頭上。說這些不過是想博取一點他的同情,讓他看在她辛辛苦苦拉扯他的女兒的份上,能不再和她生氣。
但話匣子一打開,她就收不住。想博取他的同情是真,但是這些辛酸和無奈也都是事實。
陸韓聽到一半的時候就開始沉默了,心像手指間的煙,一點一點被痛成了灰。
------題外話------
陸韓和姐姐明天還有一段就算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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