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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蘇小暖的事我會給你辦妥了(一更)

  秦遊好像很滿意沈薇亞眼裏的害怕,笑著走近,“我聽說向陽他爸去世了?”


  這個聽說,隻有從喬玉涵嘴裏出來這個可能。一個晚上就把事情都往外兜,真是沒把門。


  這次沈薇亞不敢再冷落,但語氣不情不願,“是,前兩天晚上剛走的。”


  秦遊似乎了然,之後是沉默。沈薇亞沒敢走,隻是防備地站著。幾秒後,秦遊又開腔問道,“蘇小暖呢?她還和向陽在一起?”


  一道光從沈薇亞的眼底快速劃過,眼神微微透著一點笑,“我們沒怎麽聯係,隻知道她開了一家花店,當一名插花老師。據說手藝還挺好,還會泡花茶,連宿城首富的侄子何思愷都是她的入幕之賓。”


  秦遊若有所思般,然後又用極慢的速度化開一點意味不明的笑來,“是嗎?還挺有本事。”


  “聽說宿城一個高官夫人辦了一個什麽茶話會,都請她。”


  哪怕兩人幾年不見,但秦遊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眼睛還是浮腫的,臉上的皮膚油膩得像刷了一層油。


  沈薇亞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秦遊的臉上,剛才的驚恐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輕蔑。


  秦遊也回看著沈薇亞,像是投其所好般,“這樣說的話,我倒很想見見蘇小暖,畢竟我們很多年沒見。老朋友了,敘敘舊也不錯。”


  沈薇亞垂下頭,嘴角掩著幾不可察的笑意,不知可否地沉默著。


  成功地轉移了秦遊的思路後,沈薇亞作勢要走,一隻手臂再一次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又要做什麽?”沈薇亞臉上的慍色冰雪化水般淡淡地流露了出來。


  “別急著走哇,聊完蘇小暖的再來聊聊你的。”秦遊半耷拉著腦袋,說話的口吻就像攔路搶劫一般。


  “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沈薇亞偏開頭,冷冷說道,“當年我也是為了救蘇小暖報的警,我以為是社會上小混混,我哪裏知道你也在裏麵?”


  知道還是不知道,秦遊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哈的一聲裝出一個帥氣的笑,“當年的事不提算了,提了,”秦遊的指頭直戳在心口上,“這裏難受。你知道,裏麵的日子他媽的不好過。出來以後呢,我又啥都不會,這不,連飯都快混不上了。”


  三言兩語,沈薇亞就聽出了秦遊的畫外音,眼裏的厭惡更濃厚,“那你想怎麽樣?”


  秦遊無奈地長歎一聲,“這事也不太好意思開口,就是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沈薇亞的忍耐似乎到了極點,咬著牙開門見山就問,“你要多少錢?”


  畢業一年,她的工資不算低,但大部分都被她花在了衣服化妝品包包之類的購物上,真正存下來的不多。如果秦遊要跟她獅子大開口,她恐怕難以招架。


  “唉……”秦遊露出幾分難為情來,“多的我怕也還不上,三萬五萬的就夠了。”


  三五萬是不多,但秦遊說還,沈薇亞知道這錢十之是肉包子打狗。還有一點,就這樣被人敲詐勒索的感覺,十分不甘願,但她又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是一定要破財了,但如果能消災,也無不可。


  沈薇亞轉換成了一張平易近人的麵孔,“說還錢什麽的又太見外……”


  還有一半的話沒說完,秦遊安靜地等著。


  “當年的事,聽說你被判了三年多?”


  秦遊玩味地挑了挑眉頭,示意沈薇亞接著往下說。


  “就這樣坐了三年的牢,心裏很不甘心吧。”沈薇亞迎著風,讓風吹開遮擋在臉上的頭發,語氣雲淡風清,聽起來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牢還不得坐?”秦遊的眼尾勾出一絲對這個話題懨懨的情緒。


  “那你沒想著還回去麽?”沈薇亞轉回臉來,眼裏帶著充足的挑釁的光芒。


  再聽不出來沈薇亞話裏話外的意思,那他秦遊就是一頭豬了。但沈薇亞願意耍著他玩,他就不能不奉陪,“怎麽還?不如……你來教我?”


  提著塑料袋的手收到最緊,沈薇亞似乎聽到心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著,而腦子裏卻不停地叫囂著,“這是摧毀蘇小暖絕佳的機會,別猶豫,沈薇亞,別心軟!”


  “找蘇小暖啊,把當年的罪名坐實了,也不枉費你三年多的牢獄之災,不是嗎?”


  秦遊怔怔地看著她,眼睛裏一絲笑意都沒有,但臉部肌肉卻是被提拉起來,露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出來,更像是在嚴苛地審視著沈薇亞。


  她不知道秦遊這表情是什麽寓意,答應還是不答應,畢竟她慫恿他做的事足以再送他進去。


  “算了,當我沒說過吧,既然你怕的話。錢的話,我現在手頭上沒有,得去銀行取出來。”沈薇亞不著痕跡地掩飾著高度的緊張。


  “別啊,”秦遊沒答應,嘴唇勾起流裏流氣的痞笑,“我雖然是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廢物,但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我還是懂的。現在還有幾個用現金的?嗯?”


  沈薇亞擰著眉心,卻隻能忍著發作不得,“那你想怎麽樣?”


  “你看你這話說得,好像我逼你似的,”秦遊無可奈何地歎一口氣,“我這不是也是怕太麻煩你了麽?就用那些什麽高科技的玩意兒,就是那啥,微信,還有那什麽寶來著,手機一刷不就好了?還特意跑什麽銀行。”


  沈薇亞的一雙勾著精致眼線的眼睛像快要砸出火星子一般,許久後才從齒縫間逼出三個字,“好,我轉!”


  一分鍾後一個機械的女聲響起,“支付寶到賬3萬元。”


  秦遊滿意地收起手機,“跟向陽說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複生。我有時間找他喝茶。”


  “你敢?!”出了錢,沈薇亞的氣場頓時變換,“滾!離他越遠越好,別以為我真的怕你。”


  拿人的手短,更何況剛剛拿的三萬塊錢,秦遊一下子扮成孫子一般低下,“得得得,是我怕了你了好不好?不見就不見,聽說他現在是一個大律師了,恐怕也沒什麽時間搭理我這種小人物。”


  沈薇亞沒有再聽他廢話,踩著高跟鞋就要走,秦遊這次用話語攔她,“蘇小暖的事我會給你辦妥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秦遊別的本事沒有,但道上的義氣我還是講的。放心吧。”


  下一刻,高跟鞋沒有再做逗留,踩著婀娜又優雅的步伐離去。


  穿著紅色花衣的師父沒有午休,從早上點一直到下午四五點一直不停地念著《太上救苦經》。


  向陽跪在蒲團上,不知道已經燒了多少紙錢。


  沒多久,響了一整天的三清鈴終於安靜了下來,空氣中彌漫了紙錢的煙灰味和香燭熏人的燒灼味。


  門被人用力拍響,“向陽,向陽,你開一下門,你給一杯熱水就好,向陽!”


  投放紙錢的手暫停在半空中,直到被跳出來的火苗燙了一下,向陽才猛地收回手。


  法事結束,大師父拿起桌上的刀,將刀麵上的鹽倒入還在焚化紙錢的火盆裏,火馬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喬玉涵也聽到陸韓的拍門聲,於心不忍,“去看看吧,好像在外麵跪一整天了。”


  向陽沒答應,但也沒反對,喬玉涵自作主張從廚房裏端了一杯水。


  “謝謝。”見到故人,陸韓隻是無聲地投去一眼感激的目光,很快接過一次性水杯,“小柔,來,喝點水。”


  “陸韓,你們先回去吧,她的身體怕受不了。”喬玉涵好心勸一句。


  蘇小柔急急咽了兩口水,“阿姨,麻煩你跟向陽說一聲,讓我們進去祭拜向先生好不好?”


  陸韓似乎知道向陽不會答應這個請求,但既然這是蘇小柔的心願,他也隻能仗著和喬玉涵的那點人情,開腔請求,叫的還是多年前的稱呼,“老板娘,麻煩你跟向陽說一聲吧。”


  喬玉涵左右為難,但扛不住陸韓那雙殷切的眼神,低著頭思索片刻後壓低聲音說道,“這樣,向陽要是同意你們就進來,要是不同意你們就先回去吧,好不好?”


  有沈薇亞透露給他的口風,秦遊找到蘇小暖的花店並非難事。隻是找到的時候,玻璃木門上掛著打烊的橢圓形木牌子。


  秦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時間,五點多就打烊了?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後麵有光亮著,秦遊確定有人在,正欲敲門時意外發現門根本就沒鎖。


  “打-擾-了-”秦遊試探地拉開了玻璃移門,眼神也跟著往裏探尋著,隨之而起的是一串風鈴發出的聲音。


  迎麵撲來的是一陣陣的花香,各式各樣的鮮花,有的是他見過的,更多的是他沒見過的。


  驀然想起沈薇亞說她開著一家花店,會插花,很受歡迎。


  站在入口處,秦遊沒有接著往裏走,卻是靜止著欣賞一屋子的鮮花。


  目光旋轉,他才看到左側一整麵牆。牆上高低錯落地掛著各種花卉,造型別致,賞心悅目。


  還未見到人,他就先見識到了她的心靈手巧。當年拿著剪刀寧死不屈地逼他的女生,現在變成了什麽樣了呢?


  而答案就在下一刻揭曉。


  穿著一身黑色過膝長裙的蘇小暖不期然地走入了他的視線內。


  秦遊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而蘇小暖的表情如他設想的那樣,驚愕的表情。


  兩人都沒有動作,直到燈被她打亮了,蘇小暖才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早上見到沈薇亞時,沈薇亞的臉上也流露出和蘇小暖一模一樣的害怕的表情。但麵對沈薇亞時他沒有太多的感覺,但蘇小暖的害怕竟讓他沒來由地急躁。


  他是會吃人?

  不就坐了三年多的牢麽?至於麽?向陽不也有一個坐過牢的老子?


  “來看看你。”秦遊不賣關子,“我聽說向陽他爸去世了,喬玉涵,哦,也就是我後媽正在他們家裏幫忙做死人的那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穿著黑色衣服的緣故,蘇小暖的臉顯得異常白皙,卻是一種病態的白,毫無血色。


  從秦遊的話裏回過神後,蘇小暖又問道,“你來做什麽?”


  “說了,來看你的。”秦遊的語氣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般親密,蘇小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知道了。”


  秦遊本來就是不請自入,見蘇小暖自行往後離去,他也擅自跟在後麵穿過花徑。


  到了後麵的花房,秦遊倏地停下腳步,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滿屋子的紙白花,蔓延到地上,沒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蘇小暖,你這是在做什麽?”


  透過蘇小暖坐著的姿勢,秦遊判斷出她麵前高高的一座山應該是一張桌子,但整張桌子已經被白色紙花蓋住,看不出原來的一絲麵貌。


  很快,又一朵白花從她手裏飄落下來。


  “麻煩你幫我把這些紙錢帶去向家。”


  “紙、紙錢?”秦遊連連往後退幾步,“你說這是紙錢?”


  蘇小暖詫異的眼神混合著幾分譏諷的蔑視,別說秦遊是一個正當年的年輕人,一個犯過事坐過牢的人還怕這些亡者的東西。


  “你不是說老板娘正在向家幫忙做超渡法事嗎?這些都要用的。”蘇小暖有求於人,輕蔑的表情並沒有保持多久。


  “這、這麽多,我怎麽拿?”


  蘇小暖放眼看去,兩天兩夜竟也不知不覺地折了這麽多白花紙錢。


  她曾經聽老人說過,人死後家裏人做完法事會燒了紙錢、衣物、汽車,甚至是房子都有,然後讓陰兵帶到地府去。


  她不知道折多少紙錢才夠給向俊華,雖然她不眠不休地折,折得越多越好。


  如果真有地府,如果真有魂魄,也不知道向俊華會不會接受她折的這些紙錢。


  也不知道向俊華會不會原諒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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