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還想他！你不想他？
“你剛才是真的殺人又誅心啊！”
周誠似笑非笑的看著專心開車的林棟，後者剛才在校門口表演的那段對白不可謂不精彩，他相信這一幕恐怕那個叫高飛的男生今生難忘。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學大人玩心思，小聰明一套一套的，不給他點教訓，他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林棟說的理所當然雲淡風輕，絲毫不在意自己給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和一腔無處發泄的憤怒。
“小孩子而已，你下手有些重了。”周誠淡淡的說了句。
林棟倍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後者已經閉目假寐，他以為這是在幫對方出氣，結果對方似乎不領情，而且還在敲打自己，林棟心底一驚，默不作聲的專心開車。
從38路車下來，楊依和朱思就默默的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一座有九個橋孔的古橋，她們才不約而同的駐足，又同時把目光投向河麵。
憑欄而望，河水清澈卻又不見底，橋舊卻又曆久彌新。
“你還想他！”
“你不想他？”
四目相對，第一句話是楊依說的，反問則出自朱思之口。
然後兩人又都笑了起來，有種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至於兩人之間有什麽樣的恩怨情仇，又隻有她們自己知道。
二十歲的年齡，卻有老江湖的世故和機鋒。這就是她們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這也是她們所經曆後的成長和失去。
“如果他還在，肯定不會喜歡現在的你。”朱思盯著楊依那張吹彈可破不施粉黛卻足以顛倒眾生的俏臉，說的斬釘截鐵，又有淡淡的嫉妒溢於言表。
“他又何嚐會喜歡現在的你。”楊依同樣說的直截了當。
“最後我們都變成了他討厭的樣子。”朱思神情間有些許落寞。
楊依把額前的劉海撩到耳後，動作輕柔細膩，就像在畫一幅畫一樣，舉手投足間家世教養躍然紙上。
“我們何必為他而活，這麽多年了他不曾給你我消息，是死是活我們一無所知，卻成年累月的為他擔憂，或許他在某個地方逍遙快活也不一定。”
“好像是那麽回事，他似乎走到哪裏都能混的如魚得水。”朱思釋懷一笑，越笑越欣慰，不知道是為從高中鬥到大學的情敵一句話釋懷，還是為那個人或許過的好而高興。
“可是他無情我卻做不到無義，這輩子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要揪出他，當麵問問他，糟蹋了我一個黃花大閨女，他難道就想這麽算了？把我當什麽了？即使嫖娼好歹也把嫖資付了吧？！”
楊依震驚的看著她，震驚的看著這個昔日淡若處子的朋友兼情敵，她震驚於她和他後來居上的關係而她竟然毫不知情，更震驚於曾經文弱的她變得如此粗獷豪放。
“一直沒告訴你，我比你快了那麽一點，但不過也不值一提，我依然取代不了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朱思笑了笑，慘然而心酸。
“至於我的性格為什麽變化這麽大，你應該深有體會，上高中的時候有他這個混蛋在，我們可以安心學習，誰也不敢來打擾我們，現在不一樣了，沒了混蛋當護花使者，身邊總是嚶嚶嗡嗡的響著總不是個事，我就隻有自力更生，靠彪悍讓所有旁邊者望而生畏。”
“你不一樣，你是天生的校花，別人都把你敬若神明，自然不會有這些苦惱。”說著她似乎又想到了剛才校門口的一幕，打趣道：“要我說，我又那樣堅若磐石雷打不動的追求者，或許我早就屈服了，你能堅持到現在，也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世俗？”楊依反問。
“這不是世俗，大家都是女人，不對，你現在應該還是女生吧。”見學校盛傳了三年，豔名在外的冰山校花難得露出羞赧的神情，朱思了然一笑，繼續道：“作為女生，誰沒幻想過自己的白馬王子，憑什麽他就能到處拈花惹草，而我們卻要為他守身如玉，我偏偏不如他願，我就要找屬於我自己的那個騎白馬的人。”
楊依怎麽會看不出她在說氣話，卻也無心戳穿她，而是用她的語氣打趣道：“騎白馬的也不一定是你的王子，他也可能是唐僧。”
“咦，你也會說笑話，我以為你真的變成不苟言笑的冰山了呢。”
“嗬嗬。”楊依坦然一笑，“你用彪悍作為自己的偽裝，不讓別人靠近，而我彪悍不來，就隻有用少說話多讀書無形中和別人保持距離了。”
“我突然有種拿錯劇本的感覺。”朱思悻悻然的說道。
“為什麽？”楊依笑望著她，她不介意在情敵麵前露出自己最美最動人的一麵。
“因為你現在扮演這個人就是高中時的我啊！”
“可現在的你不是那時候的我。”
“那是誰？”
“蕭……”
“……藍！”
兩人同時住嘴，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火花，那是屬於複雜情感交織出的火焰，隻有同仇敵愾的人才會懂得。
“算了，不聊那個負心漢了。”朱思吐出一口濁氣，看了眼泰然處之的校花，似乎她越來越穩重成熟，而自己卻在偽裝的路上越走越遠，一時間心裏不由有些泄氣。
“伯父的事情我聽說了，雖然我不插手家裏的事，也不管家裏的公司，但我還是知道伯父現在的境況有我爸爸的原因。”
朱思話沒說透，但楊依是多聰明的人兒，特別是最近兩年爸爸的生意每況愈下，每次回家也都是焦頭爛額，她早就過了一味享受的年齡，隻要有空她就會去家裏的公司，即使幫不上忙，端茶倒水她也一樣甘之如飴。
“現在還好有你家的幫襯，我爸才能勉強維持，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和伯父呢。”楊依微微一笑，落落大方。
她眼底的憂慮又怎麽逃得過同樣蘭心蕙質的朱思，隻是後者不願意挑破，更不願意用家世來壓自己這個情敵一頭，那樣顯然就落了下乘，她要堂堂正正把她擊敗，正大光明的把那個混蛋從她手上搶過來，即使前路漫漫，強敵密布，至少此刻隻有她。
“有什麽需要我吭聲的盡管說，我爸那人或許有點小聰明，但對待我這個唯一的閨女他還是很大方的，更何況他百年之後家裏的一切還不都是我的，我相信隻要我開口，他肯定不會推三阻四。”朱思說的鏗鏘有力，作為朱子豪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有這個自信。
楊依感激一笑，無論是出於曾經的情誼，又或是情敵的憐憫，她都感謝她此刻的真情流露。但也隻是感激而已，她知道現在沒有誰能幫的上忙，如果真有人願意拿出上億的資金幫他們渡過難關，他們也不一定敢收。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她不相信誰這麽好心，白白用上億的資金冒著血本無歸的風險幫助他們，除非幫他們的人打著別的算盤。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也知道僅憑我家難以讓你們渡過難關，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去找那混蛋曾經的那些狐朋狗友，他們大多家世顯赫，看在那混蛋的麵上我不相信他們隻會作壁上觀，何況那混蛋還沒死呢。”
楊依抿嘴一笑，揶揄道：“你好像很希望他死耶！”
朱思沒有接茬，而是鼓足勇氣道：“如果你擔心自己臉皮薄開不了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反正這幾年我的臉皮是練出來了。”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楊依苦笑，前一秒兩人還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轉眼又像是一對落難姐妹，不知不覺間結成了攻守同盟。
攻守同盟？突然楊依有些明白了，隻是她還需要佐證。
“家裏的事我爸不讓我插手，就連去公司幫忙我都是瞞著他以做兼職的名義去的，公司沒人認識我。如果我貿然去求援，先不說他那些朋友會不會幫我，就是他們有心幫，我爸也不一定答應，你可能不了解他的脾氣，他是那種……”
“都不需要他答應。”朱思古怪一笑，道：“你家公司不是股份製嗎？我們找他們集資，買下那些小股東手上的股權，然後增資，達到可以和你爸掰手腕的股份了，我們再攤牌，那時候他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看著像隻狡猾的狐狸一樣的朱思，楊依謹慎的道：“我怎麽感覺像是一個圈套？”
朱思翻了翻白眼，道：“我對你家公司沒興趣，我隻對你男人，不對，也是我男人，有興趣。”
“真的？”
“千真萬確，如果我幫你渡過難關，你主動把他拱手相讓，我會感激不盡。”朱思調皮的眨眨眼睛，古靈精怪。
“我覺得現在的你特像一個人。”
“誰？”
“他！”
“那個混蛋？”
“嗯！”
“呸！誰像他，隨時跟個流氓一樣。”
“真的，說正事的時候你越來越有他的樣子了，連神情都有幾分相似。”見她嘴上否認，卻喜上眉梢，楊依繼續趁熱打鐵。
“難道這就是別人說的夫妻相？”
“沒臉沒皮……”
楊依捂嘴嬌笑。
朱思翻了翻眼睛：“我就知道你一個勁灌迷魂湯沒安好心。”
“你這麽費心勞力為我出謀劃策何嚐又不是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被你看出來了？”朱思有些遺憾。
“你不如如實以告，說不定我一心軟還真能幫上忙。”楊依大姐派頭十足，顯然在大房氣勢上拿捏的的死死的。
“沒你想的那麽複雜。”朱思擺擺手，道：“我們可以先找章五計他們幫忙，如果他們打太極，我們就退而求其次。”
“怎麽個退而求其次法？”楊依洗耳恭聽。
“瀟湘茶樓，依蘭思曼，不行還有京城那位。”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求她們幫忙？”楊依想也沒想，一邊搖頭一邊堅定的道：“找章無忌他們我還願意一試，找她們我是永遠也不會低這個頭的。”
“我說你是不是傻。”朱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以為當初他結交這麽多顯赫權貴為什麽，還不是希望有朝一日多個朋友多條路，有路你不走，偏要咬牙死撐，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對於她的失望，楊依隻是淡淡一笑。
“有些頭可以低，但有些頭絕不能低。”
她深知，如果這一次她低頭了，今後她永遠也無法在她們麵前驕傲的昂著頭，更遑論爭奪那個暗自較量這麽多年的位置了，她不願意丟掉自己的優勢，哪怕是傾家蕩產，哪怕是他已經消失三年。
如果周誠知道了她此刻的決心，或許就不會再堅持用恒心毅力去感動她了，因為那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世上感情又哪有那麽多如果，還不都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