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8.07晉江獨發
五更時分, 毓秀幽幽轉醒,一睜眼就看到陶菁衣冠不整躺在床上,支著頭笑眯眯地看著她,手裏還擺弄著一支盛開的桃花。
他怎麽敢這麽大膽躺在龍床上, 躺在她身邊。
更讓人惱怒的是,她還記得在她昏倒之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子輕薄了她。
毓秀撐起身,掀開被子一瞧,她身上衣服的衣帶都被人解了, 裏衣雖然還穿在身上,外衣和中衣卻都有些鬆散。
陶菁沒有絲毫大難臨頭的知覺, 還挑釁似的對毓秀眨眨眼。
毓秀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一腔怒火衝上心頭,對陶菁喝道, “你好大的膽子!”
陶菁扯手把毓秀拉進懷裏,半個身子也壓上去, “怎麽才過了一晚, 皇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毓秀氣的七竅生煙, 正要大聲叫來人, 就被陶菁捂住嘴巴,“皇上, 皇後殿下正在外殿跪著, 你要是一叫, 恐怕就成了合宮上下的笑話。”
薑鬱在外殿?
想必是處理了在宮外的事, 特別來做戲請罪。
毓秀僵硬的身子漸漸放軟,陶菁見她有妥協之意,就鬆了捂她嘴巴的手,“皇上稍安勿躁。”
毓秀一雙金眸狠狠瞪著陶菁,低聲怒道,“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陶菁黑眼睛眨了兩眨,“皇上所謂的大逆不道之事,是什麽事?”
“私睡龍床。”
“那下士私睡龍床之前的事,皇上還記得嗎?”
毓秀臉一白,“你想說什麽?”
“皇上昨晚喝醉了,賞了重開的桃花之後就降旨讓下士侍寢,下士不敢抗旨,隻好勉為其難伺候皇上。”
勉為其難?
伺候?
毓秀腦子轟的一聲響,難道他們昨晚真的有了肌膚之親?
“一派胡言,朕何時降旨讓你侍寢?明明是你對朕用迷藥,存心不良,其心可誅。”
陶菁一臉委屈,“皇上毀了下士的清白,又要抵賴?”
毓秀恨的嘴唇發抖,隻想動手撕了陶菁,自參政以來,她已經很少在人前表露暴戾之氣,遇事大多能忍就忍,可如今這種情形下,她還怎麽忍得住,抬手就狠狠扇了陶菁一耳光。
陶菁被打的一邊耳鳴,心說這丫頭出手真夠狠辣,果然從前那些溫良怯懦的模樣都是做給人看的。眼見毓秀麵上已顯露殺意,他哪裏還敢胡鬧,“下士隻是隨口說笑,皇上居然當真了。皇上昨晚聞著花香入眠,下士隻是扶你睡到床上。”
聽他的語氣不像說謊,毓秀平心靜氣地想了想,認定陶菁沒那個膽子真把她怎麽樣,這才稍稍收斂怒意,“此話當真?”
“下士怎敢欺君?”
“既然你隻是扶朕睡到床上,你的衣服呢?”
陶菁一聲輕歎,“皇上昨晚身子不適,吐到下士衣襟上,下士不得已才脫了外袍。”
“你又是怎麽睡到床上來的?”
“下士本守在床邊,可皇上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中途又蠻力摟抱,幾番輕薄,下士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了。”
蠻力摟抱?幾番輕薄?
毓秀失聲冷笑,“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為何不一早就下床去,還要故意挑釁?”
陶菁一挑眉毛,“下士鬼迷心竅,本想逗皇上開心,不料皇上竟惱怒至此。”
他說話時臉上的掌印越發明顯,與他俊美的容顏很不相容,看上去還有點滑稽。
毓秀莫名覺得好笑,為了保持威嚴還得硬板著臉,“你如此放肆,朕若再縱容你,宮中規矩豈不都成了擺設。”
陶菁連滾帶爬地跪到地上,叩首拜道,“請皇上開恩。”
他嘴上說開恩,卻一臉的好整以暇。
毓秀恨的牙癢,“從今日起,金麟殿的地板都由你來擦。”
陶菁眼都不眨就一口應承,“謹遵聖旨。”
毓秀見陶菁應聲幹脆,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滿心不爽,顧自消磨半晌,才想起正事,輕咳一聲問了句,“皇後在外頭等了多久?”
陶菁生怕毓秀心軟,隨口扯了句謊,“大概是剛剛才跪到殿外的。”
毓秀沒心思追究他話裏真假,隻不耐煩地揮揮手,“朕要起身上朝,你先退下。”
陶菁站起身,攤手苦笑道,“下士衣衫不整,如何示人?”
毓秀猜到他故意耍賴,“你是自己出去,還是叫侍衛抬你出去?”
陶菁笑道,“皇上要把我這麽丟出去,不怕顏麵有損?”
毓秀怒火重燒,才要傳喚侍衛,陶菁就高聲對門外喊了一聲,“皇上起身。”
這該死的。
外殿守著的侍從嬤嬤開門進殿,眾人如履薄冰,無一個敢抬頭看毓秀。
毓秀滿心怨念,這幾個人肯定是誤會她和陶菁的關係了,偏偏陶菁還不知避嫌,大搖大擺地走到梁岱麵前借衣服。
梁岱不得不抬頭看毓秀一眼求示下;毓秀紅了臉,輕咳一聲,吩咐梁岱去拿一套幹淨的衣服。
梁岱趁毓秀不注意,狠狠白了一眼陶菁,黑著臉轉身出殿。
鄭喬伺候毓秀洗臉漱口,嬤嬤們為毓秀換朝服,陶菁混在當中幫忙,毓秀想出聲嗬斥,又拉不下臉麵開口,隻能任他擺弄。
直到梁岱去而複返,陶菁才抱著衣服到偏殿更換,出門時正遇上薑鬱。
薑鬱雖跪著,上半身卻挺得像板一樣直,看向陶菁的眼神如狂刀利劍。
毓秀洗漱整理罷也走出殿門,一見薑鬱,滿臉驚詫,快步走上前扶他起身,“伯良怎麽在這裏跪著?”
薑鬱一張臉都是白的,起身的時候兩個膝蓋也疼的鑽心,“臣昨晚匆匆離宮,罪該萬死,特來向皇上請罪。”
毓秀叫人扶住薑鬱,展顏笑道,“伯良這是何必,昨夜你出宮之時,朕並沒有責怪你,薑相急病在身,你本該床前盡孝,他老人家沒有什麽大礙吧?”
薑鬱強笑道,“父親身子不適,恐怕要告假幾日,在府中休養,請皇上恩準。”
毓秀點頭道,“理應如此。薑相養病期間,伯良可多回相府探望。”
薑鬱不問毓秀召陶菁侍寢之事,毓秀索性也就不解釋,二人麵上都有些尷尬。
“下朝之後,臣陪皇上用午膳?”
毓秀一臉為難,“朕昨日晚宴時應允晌午在勤政殿設小宴召見聞人離。”
薑鬱笑道,“既然如此,臣與皇上一同用晚膳。”
毓秀回話的模棱兩可,“朕晚時若無事,自會去永樂宮見你。”
薑鬱露出個四不像的笑容,目送毓秀出門。人走了半晌,他還呆呆站在殿中,直到傅容來問,他才吩咐擺駕回永樂宮。
毓秀下朝之後,聞人離已等在勤政殿,兩人寒暄幾句,分賓主落座。
毓秀吩咐禦膳房準備午膳時,特別交代他們要按照聞人離的喜好做幾個地道的北瓊菜,誰想菜一上桌,聞人離卻隻顧著吃西琳美食。
“烤羊肉不和殿下的胃口?”
“來了西琳自然要吃西琳菜,秦州麵食勁道,蜀州菜肴辛香,北瓊雖也有西琳禦廚,無奈食材有差,做出的菜到底還是差了一點味道。”
毓秀嫣然一笑,點了點頭。兩人默默吃了半晌,她才開口問一句,“殿下昨日說有幾句私話同朕說,不知是什麽話?”
聞人離滿飲了一杯葡萄酒,“西疆美酒甚合我意,皇上回贈的幾壇葡萄酒已被我們喝光了,不知能不能再厚贈一些。”
“殿下既然喜歡,朕便叫靈犀公主親自將酒送去。”
毓秀明知聞人離顧左右而言他,他昨日還一副十萬火急的模樣,怎麽才過了一天,就不急不慌,無欲無求了。
兩人一餐飯吃的相安無事,說的也盡是無關緊要的話。
用罷午膳,聞人離喝的半醉,毓秀親自送他出殿門,分別之時,又試探著問一句,“殿下昨日要說的可是聯姻之事?”
聞人離似笑非笑地看著毓秀,“聯姻之事是母後的主意,父皇雖默許母後的提議,卻對與我聯姻的對象有一些異議。芙蓉花開,容京繁華,陛下可願盡地主之誼,帶本王四處遊玩一番?”
毓秀聽出聞人離話裏有話,麵上卻不動聲色,“殿下有這個興致,朕自然會吩咐禮部周密安排。”
聞人離拱手對毓秀道了聲謝,帶人走下殿階,毓秀遠遠看到道殿前侍衛遞還給他的佩刀,竟是她昨日贈與他的那把益貢刀。
直到聞人離走遠,毓秀才轉身回殿,吩咐梁岱傳口諭召華硯進宮。
華硯進殿時,毓秀正忍耐著醉酒批閱奏章,絲毫沒注意到有人進門。
華硯站在殿中偷偷看了毓秀半晌,才跪地拜道,“皇上萬福金安。”
毓秀一驚,笑著走下龍椅扶起華硯,“惜墨進門之前怎麽不叫侍從通報?”
華硯笑而不語,轉而問一句,“皇上晌午時飲酒了?”
毓秀一聲長歎,“這兩日日日狂飲,朕的身子快受不住了。”
二人相視一笑,華硯扶毓秀回龍椅上坐,正色問一句,“皇上召我進宮,可是要我傳信給淩音?”
毓秀訕笑道,“你怎麽知道?”
華硯哀哀一歎,“除此之外,皇上召我進宮也沒有別的事了。”
毓秀見華硯麵上似有失落,心中滿是愧疚,“朕隻有召惜墨進宮才不會惹人懷疑,惜墨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才好。”
華硯雙瞳剪水,笑如春風,“怎麽會計較,臣也想與皇上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