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青梅竹馬也認不出的易容術
「這位大兄弟很有眼光,這一路吃過去……」
「可以報銷在使節團隊的賬目上。」
二人相視一笑,狼狽為奸。
蘇杏子嘆了口氣,大概是知道為什麼李布依會欣然接受出使千秋了。
不過,她抬頭看了看前方行馬的千慕勛,他一個千秋三皇子,為什麼會來接?
李布依順著蘇杏子的眼光看去,看到馬背上一言不發的千慕勛。
笑了一下。
沒為什麼,就是想來看熱鬧未遂。
一路走的是大道,自然能看到千秋百姓人家。
千秋最喜走商,商通四國,其中之人以精明能幹,聞名天下。
坐擁最為富饒的江南一帶,乃是魚米之鄉。雨量充沛,五穀豐登。
能用微笑解決的事情絕不用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絕不交涉,能用交涉解決的問題,絕不出兵。
所以她此次來千秋,任重道遠,可是離千秋最後一條底線,出兵,只有一步之遙呢。
只是看了一眼千秋的坊室,她眸子猛的一縮。
這裡有很多沙川的商品,千慕勛進雙燕靈域,收穫不小啊。
「使節大人有什麼需要,還請告訴下官。」禮部侍郎道,他致力於把這幾位爺照顧的服服帖帖。
李布依看了看他道:「也沒有太大的需求,就是,問一下,你們這兒最好吃的菜館在哪啊?」
馬上的千慕勛聞聲回頭,薄唇輕啟道:「使節大人,要吃河鮮?」
「是啊。」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她還真是半分沒有變。
能被一點食物就拐著跑的女人。
他嘴角輕輕勾了一下,記憶里那個蓬頭垢面的女孩……又很不適時地鑽進腦子裡。
內陸的人受不了坐船,下船的時候已經吐的一塌糊塗。這時還聽說,使節大人,這位爺,居然要吃腥味十足的河鮮,頓時都不淡定了。
「大人,為何不立刻去陵京?」
早去早回,離開這裡,連風吹起來都難受。
李布依回身看他們,突然嘲諷地笑了一下,真是嬌氣,道:「這兒還是坐船過個江,橫豎不過是江風大了些,船搖晃了些,你們就受不了。那等去了陵京,吹的就是海風,要是乘船,坐的也是海船。」
同行的人,都愣了愣,看她道:「大人,你方才乘船無事?」
她搖了搖頭。
本就是輕功極好之人,平衡力十足,又怎麼會因為坐個船就有事了。
「那……我等先回驛站,您先吃著?」眾人面露難色。
李布依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
「回頭吃點清粥小菜,黃米粥怎麼樣?」
「我覺得不錯。」
李布依看著他們慢慢地走了回去。
身邊只剩下了幾個人。
前頭騎在馬背上的千慕勛,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她面前。
伸手想要……撕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
李布依察覺到他的動作,居然沒有伸手擋他,只是任憑他往自己臉上一捏。
千慕勛的眸子沉了沉……
真人皮……
不是人皮面具?
這是一個男的,不是她嗎?怎麼可能?
他看著她有幾分狐疑道:「你……使節大人,舟車勞頓,為何不先回驛站歇息?陛下已經在京城裡久候多時。最好明日就出發。」
這句話是建議,卻更像是個命令。
千慕勛看著她的這張臉,蹙了下眉頭,綠色的眼眸里波光微動。
來的不是李布依嗎?為何撕不下她的面具。
李布依揮開他的手,笑道:「怕是要在千秋待一些時日了,倒不如,先入鄉隨俗,適應一二。」
他的目光又沉了沉,面前這個人,從身形輪廓上看,確實像她,女扮男裝容易,反正她沒有什麼大胸要藏。
但是映像里的李布依,不諳世事,還有點蠢,可現在怎麼看這位使節,都散發著幾分精明。
哼,他突然飛身而出。
「但如果能逼你出手,也就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李布依感受到身後撲來的勁風,但是,她沒躲,站在原地,老老實實挨了他一掌。
「哎喲!好疼!」她一個前傾,跪倒在地上。
千慕勛看到她沒有躲開的一瞬間,已經收住了力度,所以這一擊只是疼痛,卻沒有傷到內臟,因此沒有吐出血。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柔若無骨……
毫無真氣靈力波動?
這人不是修鍊之人。
不是她?
而李布依已經擺好受傷的姿勢,跪坐在地上哭道:「你幹嘛啊!」
「我……」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哎呀哎呀!」禮部侍郎感到受到驚嚇,急急忙忙上千,把跌坐在地上,再也不想爬起來的李布依扶了起來。
「嗚哇!你們千秋欺負人。」
千慕勛看著地上這個耍賴,扒皮的傢伙,蹙了下眉頭。
可能……不是她吧。
這傢伙向來喜歡咬牙硬撐,不會喜歡玩這種陰招。
李布依瞟了他一眼道:「三皇子殿下為何無端出手傷人,須知二國不斬來使,不傷來使。」
千慕勛冷哼一聲道:「但也沒說要把來使當祖宗一樣供著。我本是想拍死一隻蒼蠅,沒想到使節大人站在這裡礙事,故而誤傷。禮部侍郎,你別去扶他,讓他自己站起來。」
他突然走近了一步,伸出了手,笑里存著意味不明的陽:「或者,我扶你起來?」
語調裡帶著不盡誘惑。
當然,還有一種驗明真身的方法,那就是,想個辦法睡了他……扒了褲子,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這一下伸手,本是為表達自己的歉意,順便締結友好,為自己把她騙上床做鋪墊。
沒想到,李布依一個揮手,把他伸出來的手打開了。
「不必了,我自己會起來。」
撐在地上想站起來,突然發現,那一下跌的屁股挺疼的,又跟耍賴了一樣坐在地上,伸出一隻手道:「普林,扶我起來。」
「哦,好。」愣在一邊的普林,聽到這位爺的招呼,飛快彎腰把她馱了起來。
「喏,三皇子殿下前方帶路。」她嘴角帶了幾分譏誚。
千慕勛看看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是:這邊請。
「你方才為什麼不躲。」等李布依與千慕勛拉開了距離,普林問道。
這位爺你傷著,累著我都難逃其咎啊!
「他在試我的功夫。」李布依道。
「那就讓他試,你防備一點點,有何不可?」普林不解道。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青梅竹馬?」李布依譏誚道。
普林整個人愣住了,他來的時候是有聽楚紹元千叮嚀萬囑咐,說千秋的那位三皇子是李布依的青梅竹馬,他對她的習性只怕非常了解。
但是……
「是又如何,你們已經很多年不見了。」
李布依搖頭道:「非也。俗話說,三歲看老。青梅竹馬,最致命的就在於,他了解你本來面目,雖然你的性格和處事方式,會隨著之後的閱歷而改變,但是本質的東西不會變。」
「就像我最終性喜山林,而他……擅長利用。」
「就算變得再怎麼油嘴滑舌,也走不出這個最終的目的。」
普林看著她道:「大人講的好高深,但是擋上一擊又不礙事。照你這麼說,以後你們倆要有任何需要博弈的地方,對上兩句,還不得露餡?」
李布依不置可否:「是,露餡是遲早的事情,但也得先到了陵京,讓我沿路先觀察一下。」
她現在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說自己一定了解這個青梅竹馬。
他是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的,但是剛才,他看見自己不躲開的時候,手上的力道收住了。
那一刻,他有了惻隱之心?
真是聞所未聞。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更何況,他那身輕功都是我教的。我一出手躲開了,可就露餡了。
「使節大人,怎的落下這麼遠了?」千慕勛在前方回頭問道。
李布依看到他回頭了,笑了笑道:「看風景,順便,剛才摔的屁股疼。」
千慕勛的馬匹回來了,笑眯眯道:「使節大人,不如與我共乘一匹馬?前面還有一點距離。」
他這是在惡意創造和自己有肢體接觸的機會……
李布依的目光凝了凝,目標是……
目標是通過摸骨確定她的身份。
李布依拱手一揖:「三皇子身份尊貴,怎能同我等共乘一騎。」
千慕勛座下的馬匹踢踏了一番,他拉緊韁繩穩住馬匹道:「本皇子說能,使節大人卻說不能,這是不給本皇子面子?」
李布依把頭埋得很低道:「不敢。」
「那,還不上馬?」他極富異域特色的眉毛微微一揚,飛揚入鬢。
她躊躇許久道:「委實不妥,還是算了。」
「算了?」
「我等都是文官,騎不了馬,腳程又慢,還是慢慢走著吧。」
使節若是不肯,還非要人家上馬,那就是霸王硬上弓,這不符合千慕勛的做事風格。
「你這是在責備本宮,方才誤傷攻擊了你?」所以他只是生氣地挑了下眉頭。
李布依不答。
有時候不答,就是最好的答話。
「好大的架子,來人,備轎。」
千秋北面的第一大樓,現在被官家的人團團圍了起來。
為了接待大楚的使節團隊,雖然,他們左等右等,只等來了三個人……其他人據說,都因為乘船不適,回驛站閡小米粥了。
老闆只覺得今天生意肯定是虧大發了,他們在這裡,其他客人還不是繞道就走。卻見著幾個官人捧著一盤銀子,遞給他:「包場子。」
他瞬間眉開眼笑。
「幾位爺,裡面請。」
怎麼說呢,千秋這個地方,拿刀指著,不一定迫使人就犯,但是拿銀兩指的是……
是龍就好好盤著,是虎糾好好卧著,該怎樣就怎樣。
「幾位爺要吃點什麼?」
「使節大人要吃什麼?」主座上的千慕勛問道。
李布依拖著腮幫子想了想,道:「殿下才是東道主,我們都是客人,不甚了解。」
「好。」千慕勛看著這三個人,心裡有了幾分盤算。
片刻之後,上來了一份烏漆麻黑的食物。
蘇杏子揚了下眉頭:「這是什麼?」
主座上的千慕勛耐著性子解答道:「這是用墨魚的墨汁,混雜了新鮮的番茄,加之鯰魚做成的面調製而成。千秋特產,地地道道的風味美食。」
氣氛一時沉默,久久無人動筷。
李布依眉頭一挑,用聞的,她可沒聞到什麼誘人的香味,用嘗的……她有點慌,還沒吃過這麼黑的……她把食物煮成炭都沒法媲美這個顏色。
黑暗料理……
千慕勛見這三人不動筷子,倒是也不急,耐著性子解釋道:「這是我們尋常百姓家最喜歡吃的食物。」
尋常百姓表示這鍋他們不背。
卻聽他繼續瞎扯道:「製作起來非常複雜,但是是今天的主食,極為遠道而來,確實是貴客,方才使節大人也說了,要來入鄉隨俗。既然入鄉,那不如就嘗嘗百姓們常吃的美食。」
頓了頓又道:「該不會幾位金枝玉葉,身子尊貴,入不了口吧?」
蘇杏子表示想吐,李布依攔住了她,輕聲道:「先別被人看扁了。是怎樣的食物,嘗一嘗就知道了。」
李布依率先端起碗筷,細細地嘗了一口……
這是……
海鮮的風味在嘴裡炸裂開,面很有勁道,並且非常入味,麵湯是魚骨頭熬制而成,意外鮮美。
她動了動筷子,感覺自己停不下來。但是,但是這裡面還有一樣東西,非常危險。
「不能再吃了。」她毅然決然地放下了筷子道:「這裡面有罌粟花!」
蘇杏子方才想舉起筷子,聽她這麼一說,趕緊放下筷子。
罌粟花是啥?是一種能使人致幻的迷藥,這樣,人只要嘗上一口,就會覺得這道食物非常好吃,從而停不下來。
「面是好面。」李布依道,朝著上座的千慕勛做了一揖道:「但是,店家卻不一定是好店家。」
「哦?」千慕勛微微眯了下眼睛:「怎麼說?」
他自己的那碗面卻從頭到尾沒碰過。
李布依的眼睛微微一眯,與其怪店家,倒不如說是你授意。
但一旦我們上了癮,也就在千秋中了毒,天知道今後會遭他怎樣的擺布呢。
想了想,還是道:「這面里有毒。雖然嘗之無味,卻會使人慢慢中毒。」
「你是說……我千秋百姓天天吃毒?」千慕勛拖著下巴,目光里透著股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