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萬一”總比誓言多
邋遢老頭誇張地打了個酒嗝，裝沒聽懂問話，旋即倒趴在窗前的矮榻上，鼾聲如雷的睡了起來。
杜小草無奈，知道自己又戳中了老人家的傷心事，訕笑兩聲自我解嘲，讓慕三別光顧著喝酒開心，好好回想一番渡劫時的棋局，也許另有玄機隱藏。
“你這才小天劫，就遇到竹上前輩這樣的高手，大天劫鬼曉得會是什麽人來雕琢你？便你是塊難得的美玉，雕刀太鋒利了，手法凶橫了，美玉會崩毀，你會隕落，生死之間無小事，怎麽小心都不過分。”
慕三深以為然，但天意難測，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不服的是屢屢被蓋戳是“魔崽子”。
“這些人信口開河，我從頭到腳半分魔氣都沒有。”
“有沒有魔氣，本就不是你說了算，但你要小心一些，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十方荒域那個瘋婆，一看就是魔頭，大搖大擺神氣活現，誰敢吭一聲？都是欺負軟柿子，這些年咱們見過的混賬還少，姬嶽、許攸、菡仙子甚至宋稚，他們怎麽作死都不會真的死了，死的都是沒靠山的倒黴鬼。”
“所以呢？”
“所以我要做自己兒孫的靠山，讓他們將來出門行走，能正大光明地欺壓旁人。”
“巧了，你口中那些作死的混賬的靠山們，也是這麽想的。”
“那就各憑本事，總之想要欺壓我沒門！”
“……”
世間的“萬一”總比誓言多，可惜此時的慕三太自大又單純，不曉得塵世間的紛擾，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千回百轉。
這座巡查所樓宇華美，院落軒敞，栽種了不少靈花靈草，杜小草閑來無事哼著小曲打理，幫著一簇靈花修剪枝杈，疏鬆靈土，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邋遢老頭忽然睜開眼睛，眸光炯炯地看著靈花根部兩團被放過的硬土，一簇上麵長了靈菇，碧瑩瑩的仿佛美玉雕琢而成，另一簇則是不知名的“野草”？
杜小草察覺到他的目光，微笑解釋：“這不是野草，是七十二洲那邊常見的禾苗，長在靈土上沾染了靈韻，我想留著看看能長進到什麽樣。”
邋遢老頭隔空施展了個術法，震碎了那一團“靈菇”，原地沒有如預料般出現一地飛屑，反而落了一地驚惶竄逃的蟲豸，極小極少的蟲豸，一隻隻躥在一起，偽裝成了靈菇，被邋遢老頭撞破，四散奔逃。
它們遁逃的方向，剛好衝著杜小草，讓她震驚之下亂了方寸，下意識地往一旁偏移，以為躲過一劫，結果卻是更糟，那一株“七十二洲常見的禾苗”以讓人難以置信的生長速度瞬間膨大了幾百倍，細長柔軟的枝葉自動蜷曲糾纏，形成天然的兜網，兜住了杜小草。
她掙紮呼救，剛喊了兩聲，脖子就被枝葉勒緊了，慕三、洛風和黑岬同時催動飛劍劈砍困住她的枝葉，看似柔軟的枝葉比上好的法寶還要難纏，劍罡落上去像是落到了水裏，毫無效果。
最後還是邋遢老頭出手，把那株“禾苗”連根拔起，解救了杜小草。
她驚魂甫定地看著地上蟒蛇般扭動的枝葉，再傻也明白它不是自己以為的那種野禾。
黑岬蹙眉打量了片刻，也沒認出是什麽：“七十二洲距離這兒那麽遙遠，物種又不相通，哪兒那麽巧，就有一株禾苗落到帝姬眼裏，一看就是把戲。”
杜小草赧然，對邋遢老頭這是什麽東西？
“雙頭靈蛇見過吧？這東西就是那種靈蛇變異出來的，雙頭靈蛇是一身兩頭，它是多身一頭，唯一的一個頭顱看起來像根莖，上頭的枝葉都是蛇軀。”
這樣的靈蟲，等閑難得一見，不可能平白出現在這裏，再加上旁邊蟲豸凝聚的靈菇，像極了同一種手筆。
謹慎起見，杜小草催動十幾把火翎劍，把滿院的靈花靈草鏟除殆盡，不給對方施展陰謀的遮蔽物，放眼一片空地，想搗鬼都難。
她問邋遢老頭：“該不會是十荒的瘋婆子幹的吧？她孫子青行，就借著送葵魅暗算我，葵魅就是一種靈蟲。”
杜小草有理有據，邋遢老頭也猜測是她，“這麽多年了，還是那麽小心眼！”
“若我們沒發現，會怎樣？”
“你，甚至你們這一群小輩，都會被擄到十方荒域，然後我為了找回你們，不得已也要去一趟十荒，瘋婆子就有機會做更多布局，她能執掌十荒這麽多年，憑的就是心機。”
邋遢老頭語氣冷冽，指了指之前“靈菇”的位置，“這些靈蟲看起來不起眼，無毒，最大的作用是腐蝕空間，憑空讓一片空間出現裂隙，讓那多尾靈蛇得以裹挾你們遁走十荒。”
洛風一聽，立刻蹲下身去收集地上被封禁住的靈蟲，他的修為不夠，不能憑道行破開虛空，這種靈蟲馴養好了是個大殺器。
邋遢老頭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別見寶眼開，這東西隻能認主一次，你留在身邊就是個禍根。”
洛風悻悻罷了。
雲海之上，極高極遠的地方，站著兩個雲朵凝聚成的人影，十分靈動地俯瞰下方的壯麗山巒，嘖嘖稱讚：“是個好地方，難怪血祖千萬年來都鍥而不舍，一定要重返故土。”
“一片故土，兩個族群，山河無辜，又要廝殺到破碎。”
“何必濫觴呢？這片山河會有如此氣象，靠得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廝殺，靠的就是億萬生靈的靈力血氣倒灌。”
“有傷天和！”
“天道無情，世間無聖，善戰者活。”
極度淩冽無情的言語，噎得旁邊的同伴無可奈何，莽夫往往無腦，智士又拙於酣戰，最終能贏了的，要麽有橫推一切的蠻力，要麽用謀定天下的心機。
雲朵之下，被鄙夷地“生靈”依舊庸庸碌碌，黑岬、洛風和慕三在杜小草的支使下忙得團團轉，把偌大的宅邸整飭一新，繪製上嚴密的符咒，不給任何邪祟和鼠輩鑽空子的機會。
忙活到最後，偌大一桌宅邸，隻剩下靠影壁位置的一顆老槐樹，竹上前輩金口玉言，說這樹適合當防護符陣的陣眼，得以留下來，否則也已經變成了樹墩子。
老槐樹旁邊，就是一眼水井，井口比尋常的井敞了一倍不止，井壁上拳頭上的勒繩印記，一看就久經歲月，拎起一桶上來，水質澄澈清冽，喝到嘴裏甘甜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