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是張希銘。
卻見張希銘挑著眉,似笑非笑,“怎麽了,為什麽不敢看我,做賊心虛?”
柳勤瞪了一眼,“你才做賊心虛,不看你是因為你醜。”
“哦?我醜呀?”張希銘彎下腰,靠在柳勤耳旁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小聲,“既然我醜,你還親我?”
柳勤的臉瞬間通紅,想發火卻又不敢,畢竟麵前還坐著姚香林和薑越。
如果姚香林知道早晨發生了什麽,一定會一掃現在的陰鬱,搖身一變歡樂的小喇叭。
柳勤生生地忍了,“看什麽看,去盛湯,我忘了盛湯了。”
張希銘聳肩,“好。”說著,起身去拿湯。
薑越也起身,“等等,我也去。”
兩個高大男生跑去盛湯,柳勤想找話題和姚香林攀談,但很顯然,後者沒有絲毫興趣,支支吾吾地應付了過去,柳勤也不自討沒趣了。
很快,兩人回來。
張希銘眼角閃過陰險,“柳勤你是怎麽了,怎麽臉還這麽紅呢?不會是發燒感冒了吧?”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前一刻還像打蔫的茄子一樣的姚香林瞬間化身鬥神小公雞,“什麽?勤勤的臉又紅了?糟,我說吧,肯定會發燒。”說著,伸手去摸柳勤的額頭,“天啊太燙了,別吃了,我們去校醫室。”
柳勤哭笑不得,“不不,香林你聽我解釋,我臉紅是因為……咳咳,想到了某件丟臉的事,和發燒沒關係。”心中卻無比感動——她狠狠虐待姚香林一上午,但香林卻依舊關心她。
“那怎麽行?”想著,姚香林想到了罪魁禍首,“希銘你是不是傻?外麵下著雪,你把勤勤拽到室外,勤勤這麽瘦小能不感冒發燒?”
“……”張希銘想反駁,但嘴巴動了動,到底還沒說出話來。
他心虛,他後悔,到現在他還自責著呢。
也不知是感動還是什麽,柳勤的鼻尖一酸,好懸沒哭出來,“好,我吃完飯就去校醫室還不行?無論發不發燒,也不差這一頓午飯了。”
心中暗暗發誓,就為了姚香林對她的好,她就算被姚香林恨,也要逼著姚香林學習。
姚香林那說風就是雨的性格哪能忍到午飯結束,“薑越,你現在就去校醫室借體溫計。”
“啊?”正準備吃飯的薑越一愣,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表示提醒。
“沒聽見嗎?你去借體溫計!”
“……”
柳勤震驚了,“香林你是不是瘋了?就……”
“我讓你去!我的話是放屁?”姚香林有穿透力的嗓門,吸引來周圍無數道目光。
薑越的臉瞬間就紅了。
因為是田徑體育生,常年在太陽下訓練,薑越的皮膚黝黑黝黑,按照道理就算是臉紅也是看不出來,但此時此刻,卻清清楚楚看出其臉紅。
不是羞愧的紅,而是憤怒的紅!
卻見薑越額頭青筋暴起,咬肌劇烈抖動。
“薑越,香林和你開玩笑呢,別和她一般見識!”柳勤連忙安撫,她能看出來,薑越已經忍到了極限。
張希銘幽幽歎了口氣,對薑越溫和道,“薑越,你陪我去一下校醫室吧,我也很擔心柳勤。”
薑越高大的身體如同一隻石像,僵硬、憤怒。
張希銘起來,拉住薑越的衣服,“走吧,陪我。”
終於,薑越起身,帶了一身怒氣。
張希銘和薑越離開,另一桌的司亦瑾和賀一凡好奇看出來,“怎麽了?他們兩人怎麽走了?”
姚香林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
柳勤也很想哭——無奈地想哭,“我有些不舒服,他們兩人幫我去校醫室借體溫計了。”突然有種預感——香林怕是要錯過薑越這個絕世好男人了。
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柳勤嚇了一跳,趕忙甩了甩頭,念叨著“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之後抬起頭,歎了口氣,“香林……”
“別和我說話!”姚香林吼了過來。
柳勤伸了下舌頭,隻能乖乖吃飯。
藍雨祁聽見姚香林的吼聲,狠狠瞪了過來,柳勤用眼神安撫。
剛剛還氣氛溫馨的餐桌,瞬間尷尬又冰冷。
雖然很餓,但柳勤也沒了食欲,想到一切因為自己,麵頰火辣辣的怎麽也降不下溫度。
十五分鍾後。
飯菜已經涼了,但張希銘和薑越兩人還沒回來。
姚香林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也不吃飯,依舊低著頭,哭著。
藍雨祁要過來,卻被柳勤用手勢製止。
五分鍾後,張希銘和薑越兩人終於回來,不僅帶了體溫計,還帶了酒精棉。
柳勤起身迎接,“你們先坐,我給你們去盛些熱湯,飯菜涼了,我們就喝點熱乎的吧。”
“不用,我去。”張希銘將柳勤摁在了椅子上。
薑越麵色好了很多,路上應該被張希銘安撫。
兩人去換湯,柳勤剛要拿體溫計,就被姚香林搶了過去。
姚香林細心用酒精棉擦拭體溫計,之後遞了過來,“量體溫。”帶著濃濃的鼻音。
柳勤失笑,接了體溫計,遞過去一些紙巾。
好在是冬天,穿著大衣,借著羽絨服大衣的掩飾,柳勤將體溫計順著衣服下擺遞了上去,夾在腋窩下——嘶!真夠涼的。
張希銘和薑越回來,“吃飯吧。”張希銘故意用歡快的語調,試圖緩解僵硬的氣氛。
柳勤也道,“是啊是啊,吃飯吧,我真餓死了。”
四人開始吃飯,但吃得香不香,也隻有四人知曉。
柳勤扭頭對張希銘道,“嘿,你知不知道,今天香林被我們班主任魏老師表揚了。”
“哦?因為什麽?”張希銘故意裝成攀談。
“因為香林很努力在做題,魏老師說,人家姚香林是藝考生都這麽努力,是大家學習的榜樣。”
“真的?香林你可以呀!”張希銘故意開玩笑道。
卻不知是表揚有效還是什麽,姚香林臉色好了很多,卻一伸手,“時間到了,給我體溫計。”
於是,柳勤又偷偷把體溫計掏出來,“我真不是發燒,小笨蛋。”剛要看,卻又被姚香林搶了過去。
本來緩和的薑越,臉色再次難看。
張希銘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發小略有失望。
姚香林看了半天,之後又舉起來看。
“看不清嗎?我來。”張希銘道。
姚香林把體溫計給了張希銘,張希銘拿起來一看,瞬間雙眼大睜,“不好,高燒。”
“什麽高燒?”柳勤看過去。
“39.5度。”
“……”柳勤懵了。
啥?39.5?開什麽玩笑,不就是早晨吹了那麽一小下嗎?至於嗎?就算是感冒,燒個38左右就差不多了,吃點退燒藥沒問題,怎麽就成了39.5?
張希銘放下飯,“去醫院。”
“去縣醫院。”姚香林也緊張起來。
薑越完全懵了——這是什麽情況?剛剛不是女朋友任性地折磨他嗎?怎麽轉眼就變成柳勤發高燒了?
另一桌剛吃完午飯的藍雨祁等人也走了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柳勤高燒,39.5度。”薑越道。
藍雨祁吃驚,“怎麽突然發燒了?那怎麽辦?”
“去醫院。”張希銘聲音沉悶。
柳勤知道張希銘在自責,悄悄拍了拍張希銘的手臂,“我沒事,真的,頭不疼也不暈,估計體溫計壞了,要不然我們到校醫室再測一次。”
姚香林急了,“希銘你……”後來如同想到了什麽,生生將火氣收了回去,小聲道,“不應該讓勤勤受凍。”
“嗯,是,我錯了。”張希銘悶聲道,“去醫院吧。”
於是,柳勤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就被一群人拽去了醫院。
原本柳勤還沒什麽感覺,當上了出租車後,便開始暈車,頭暈、想吐,緊接著便開始嗜睡,頭重腳輕。
當下車時,柳勤已沒多少意識,隻覺得暈暈乎乎在夢裏。
夢中,聽見那幾個人交談。
“勤勤暈倒了,怎麽辦?”藍雨祁的聲音。
“我抱。”是張希銘的聲音。
“怎麽辦,掛急診嗎?”薑越的聲音。
“這樣,你們帶勤勤去掛急診,我去找我媽,這個時候大夫都休息了,我問問我媽能不能找到人先給勤勤看病。”是姚香林的聲音。
“好,我們帶柳勤掛急診,雨祁你跟著姚香林,我們兩人有手機,用手機聯係方便。”是司亦瑾。
“沒問題。”藍雨祁。
隨後,柳勤便感覺到被抱起來。
熱乎乎的,好像靠著暖爐,真舒服。
卻不知,是他的體溫,還是她燒得渾身發燙。
……
當柳勤幽幽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
她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掛著點滴,張希銘等幾人坐在一旁空著的病床上,姚香林和藍雨祁則是緊張地坐在她身邊。
“幾點了?”剛請來的柳勤口齒不清,“你們怎麽……不去上課?”
姚香林眼圈紅通通的,“你都暈倒了,我們哪有時間上課?”
藍雨祁起身,問姚香林,“那個沈大夫說,勤勤醒了第一時間通知她,是嗎?”
“對,”姚香林糅掉眼角的淚,“你在這照顧勤勤,我去找沈阿姨。”說著,轉身就走。
“我陪你。”薑越起身。
姚香林幽幽看了他一眼,最後點了下頭,兩人便離開。
張希銘和賀一凡圍了上來。
賀一凡麵色焦慮,“你沒事吧?”
柳勤咧嘴笑,“沒事,我這強壯得和小牛犢子一樣的人。”
張希銘緊緊捏著拳頭,自責得說不出話來。
很快,沈大夫等人被找來。
“沈阿姨,麻煩您了!”姚香林急迫道。
沈大夫笑了笑,“不麻煩,沒事的。”之後開始為柳勤檢查,檢查完對身後的小護士道,“抽血,再驗一下血常規。”
小護士開始給柳勤抽血。
抽完血,小護士拿著血樣離開,藍雨祁摁著柳勤胳膊上的棉花球。
柳勤一頭霧水,“請問沈大夫,我怎麽會突然發高燒?我身體明明那麽健康。”
沈大夫拿出一張血常規的檢查結果報告單,“這個是剛剛給你查的,我給你分析一下數據。”緊接著開始耐心地講了起來。
一般大夫是不會這麽耐心給病人講的,柳勤知道自己能受到如此優待,是因為姚香林的原因。
講解完後,沈大夫道,“這回知道了吧?你長期睡眠不足、透支體力,平時感覺不到什麽,但一旦有了風吹草動,立刻就會病倒。聽香林說你學習很用功,但學習固然重要,身體也很重要,知道了嗎?”
所有人都用責備的眼神看向柳勤。
柳勤很委屈,“但他也這麽學,早晨和我一起受凍,憑什麽我生病他沒事?”說著,伸手指向張希銘。
張希銘被氣笑了——合著,他也得病一場?
沈大夫看了一眼張希銘,之後對柳勤道,“你也看見了,人家那才是高高壯壯底子好,你呢?你這營養不良,能和人家比?”
柳勤驚訝,“營養不良?我從前確實營養不良,但這幾個月的夥食已經很好了。”
沈大夫笑了,“說專業用語你不懂,我就給你說淺顯的:一個人的身體不是說垮就垮,同樣,也不是說補就補。你沒發現自己無論怎麽吃都不會胖嗎?因為你腸胃已經適應了從前的營養程度,一下子恢複飲食也不是很好吸收,想把身體養好,怎麽也得將近一年的時間,急不得。”
柳勤了然,垂下眼,“謝謝沈大夫,怎麽做,我知道了。”
怎麽做?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該怎麽學就怎麽學!
還有一年半就高考了,她還能為了身體不拚?
大不了……以後多吃營養的東西、多喝湯多喝粥,外加注意保暖唄。
沈大夫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待沈大夫離開後,柳勤抬起眼,笑眯眯道,“不愧是香林,不愧是名醫的女兒,一眼就看出來我在發燒,所以讓薑越去取體溫計,真的太棒了!多虧了香林,如果不是因為香林,我還不知道會怎樣。”
柳勤為什麽這麽說?因為她對當時情況心知肚明。
姚香林預感她高燒?未必!她推測,香林那小妮子是因為在她這窩了一肚子火,借機找薑越發泄,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
不過也好在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姚香林將眼底的尷尬掩飾好,小聲道,“是啊,當時我看你臉那麽紅,就知道情況不好。”
張希銘似笑非笑地看了柳勤一眼——你到會幫姚香林開脫。
經過這麽一鬧,薑越的火氣也徹底沒,隻剩下擔心。
柳勤掃了薑越一眼,更堅定要治治姚香林的小脾氣!如果姚香林一直這樣,薑越早晚有一天會崩潰。
不一會,小護士來了,把藥也帶了過來,和顏悅色,“柳勤同學,這些藥是你的,我給你說下用法。”有口服藥,也有針劑。
柳勤耐心聽著。
講解完,小護士道,“針的話,你可以來醫院打,也可以在你們學校的校醫室打,高二學習蠻緊張的吧?”
“是啊,謝謝您了,這藥錢什麽時候付?”柳勤問。
“不著急,一會拿著這個條子到窗口就好。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了,謝謝。”
小護士走了,柳勤心中感慨——雖然這個年代還不像十幾年後那樣必須前交錢後治療,但從沒聽說過護士把藥送來,病人再去結算的,可以說,這一切都是姚香林母親的麵子。
藍雨祁拿來紙條,“亦瑾,陪我去一趟。”
“好。”司亦瑾立刻起身,兩人出了去。
柳勤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不知第幾百次感慨了下有錢真好,第幾千次發誓將來別的不幹,一定要賺錢。
突然,猛然想起,“現在幾點了?”
因為打針的原因,柳勤手上的電子手表不知去向。
姚香林從兜子裏掏出柳勤的手表,“三點,怎麽了?”
“三點?”柳勤驚了,“你別告訴我,你們所有人都逃課送我來醫院。”說著,看向一直坐在角落的賀一凡。
從始至終,賀一凡都沒上前,因為他實在插不上手,隻能可憐巴巴地在角落擔憂。
“什麽叫逃課?我們是正常請假好不好?”姚香林撅嘴。
柳勤深吸一口氣,而後道,“賀一凡,張希銘,你們兩人快回學校上課,我這邊有香林他們就行。”
“不行,我要留下。”張希銘聲音沉悶,“你的發燒是因為我造成的,你認為我能安心聽課?”
賀一凡也道,“現在即便我回學校,也看不進去書。”
柳勤了然,扯了扯嘴角,“你們這些壞家夥,總想讓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