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什麽心理準備?吵架的準備!據理力爭的準備!畫大餅的準備!灑心靈雞湯的準備!

  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隻等姚香林放馬過來。


  姚香林咬著牙,“勤勤,原本我是喜歡你的。”


  柳勤點頭,“我一直喜歡你。”


  “但你為什麽一直做我討厭的事?”


  “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你明知道我討厭讀書!”


  “我知道你的專業課成績能考上帝都音樂大學,但文化課不能。”


  “你為什麽還要逼我?”


  “因為你不懂事,我不能跟著你一起不懂事,無論你是否能理解,我一定要讓你拿到你應該得到的,這樣等幾十年後你長大了、懂事了,不會後悔、不會遺憾,也不會對我埋怨。”


  “我不會後悔也不會遺憾,更不會對你埋怨,你放過我行嗎?”姚香林幾乎帶了哭腔,“我就你這一個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你也別逼著我失去你。”


  柳勤靜了一下,“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姚香林的反應不正常,昨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什麽。


  “嗬,”姚香林一聲冷笑,“昨天你打電話,我媽給我轉達,我不開心,我媽就罵了我。”


  柳勤憋著笑,“阿姨幹得漂亮。”


  姚香林瞬間就哭出來,“說!到底要怎麽才放過我!?”


  柳勤嚴肅下來,“很簡單,你要是想和我一座,就按照我的要求努力學習;如果你不想學,就別和我一座,我也眼不見為淨。”


  姚香林崩潰,“為什麽我們一座,我就必須學習?”


  “你想聽實話嗎?”


  “想!”


  “從你的角度出發,我知道你現在幼稚任性,幾十年或十幾年之後一定後悔;從我的角度出發,我希望有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如果你心思不在學習上,每天扯著我聊天,最後我落榜了算誰的?”


  柳勤知道以姚香林的幼稚和任性,好言相勸怕是沒效果,便暗暗咬了牙,打算說一些刻薄的話,“你對帝都音樂大學沒興趣,隻想考個普通高校稀裏糊塗的過一生,我可不是!我要考最好的學校、做最好的事業、賺最多的錢。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別拖我後腿!”


  姚香林怔住,生生向後退了一步,“你……原來你是這樣的柳勤。”


  柳勤麵無表情,“不僅我是這樣的柳勤,實際上張希銘也是這樣的張希銘、藍雨祁也是這樣的藍雨祁。因為大家明白自己的任務和處境,所以都在拚命讀書!請別用這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真正失望的是我好嗎?原本我那麽喜歡你,以為你熱情、開朗,但原來開朗是假、腦殘是真!你自己說過隻要和我一座,什麽都聽我的,但轉身就不認賬,這是對朋友的失信!腦殘又沒信用,我對你真是失望極了!”


  姚香林哇地一聲就哭了。


  周圍不少人看出來,柳勤強忍著不去安慰——她就要這麽嚇唬姚香林,待把姚香林嚇懵,就能乖乖聽話了。


  柳勤的小算盤打得響,打算先嚇唬嚇唬,一會再說些好話,對方就乖了。


  事實上,這是一種談判技巧,先用強大的攻勢將對方心理防線攻潰,再給對方留一條小路。


  哪怕路再小,對方也能鑽。


  然而,柳勤好像低估了姚香林。


  姚香林哭了一會,抬起頭,“勤勤,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


  “你說。”


  “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什麽?”


  “……”柳勤思考著要怎麽回答,“因為喜歡你。”


  “那……如果我不影響你學習,躲得遠遠的,你還喜歡我嗎?”


  柳勤沒想到的是,自己沒把對方弄懵,倒是被人家弄懵。


  姚香林帶著哭腔,“換句話說,如果當初我沒要求和你一座,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當然不是,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柳勤忙道。


  “所以說,問題就出在座位上了!”姚香林道,“都怪我多嘴,非要和你一座,所以你管著我學習。如果當初剛分班,我沒吵著和你一座,你就不會管我,還會一直喜歡我,對不對?”


  柳勤有點懵,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後遺症,“好像……是這麽回事。”


  姚香林總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那好,我們就這麽定了!我現在就去和馮尉換座,以後我們不再一座,你也別管我了。”


  說著,不等柳勤的反應,就跑回了教室。


  “……”


  柳勤僵在原地,被繞了幾圈徹底繞進去,想了老半天才回過味來。


  頹然地靠在牆壁上,柳勤哭笑不得,“香林這家夥,腦子還是很靈活的嗎?這麽好用的腦子,怎麽一到學習上就犯糊塗?可怎麽辦啊?”


  姚香林走了,柳勤卻迷茫了。


  她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的陰天,心情也低落到極端——她錯了嗎?這麽逼香林是不是個錯誤?人家都說要因材施教,但她卻把對藍雨祁的方法照搬到姚香林身上。她不是個好老師,也千萬不能考師範學院,不能誤人子弟。


  但未來怎麽辦?

  柳勤看著窗外失神,連早自習的鈴聲都沒聽見,就這麽愣愣地看著。


  不知什麽時候,身旁有一道聲音。


  “柳勤同學你看什麽呢?有什麽事嗎?”


  聲音將柳勤從迷茫中驚醒,“魏老師?抱歉老師,我出來透透氣,沒想到走神了,我這就回教室。”


  “等等,”魏老師將叫了回來,“昨天你發燒了?”


  “是,讓老師擔心了。”柳勤慚愧道。


  魏老師確實十分擔心,畢竟柳勤可是她心頭肉,“聽說發燒到39.5?今天情況怎樣?還燒不燒了?”說著,伸手探到柳勤的額頭,“還是有些發熱。”


  柳勤更是感激,“今天早晨量的體溫是37.2度,已經吃了藥,如果一會溫度升高,我就去校醫室打針,昨天在醫院開的藥劑還帶著。”


  魏老師眼中滿是欣賞,“好孩子,如果我們二高人人都像你這麽努力就好了,但還是要記住,成績固然重要,身體才排第一,不要勉強。”


  “放心吧老師,我沒勉強,現在除了體溫有點高,別的都沒大礙了。”


  “好,如果不舒服,一定要馬上說出來。”


  “知道了。”


  隨後,魏老師又問了問柳勤的學習情況,以及班級裏的情況,畢竟柳勤還是副班長,柳勤也如實回答了。


  兩人大概聊了十分鍾,便進了教室。


  柳勤回座位,座位班主任的魏老師對自己學生們講講話。


  但當柳勤回到座位時,驚呆了!

  因為座位上哪還有姚香林的身影?而是換成了馮尉。


  馮尉無比尷尬,“呃……啊……那……那個……我是被逼的!剛剛姚香林進來,氣勢洶洶地把書包扔我桌子上,之後把我書本就搶來扔這裏,我……要不然你想和誰一座,我去換?”


  柳勤揉了揉額頭,發現自己額頭的溫度更熱了,“不用,你就在這坐吧。”


  “……好,”馮尉道,“還有,抱歉,私自和你換了座位,我個子太高,坐在裏麵可能有些擠。”


  “沒關係,坐哪裏都行。”


  就這樣,柳勤坐到了靠窗子的位置,馮尉坐在外麵。


  柳勤猜想剛剛姚香林大鬧馮尉,肯定引起了不小的響動,以至於現在教室裏依舊殘留著暴躁的氣息。


  有的同學還時不時回頭,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柳勤、又看向姚香林。


  魏老師發現,趕忙走了過來,“柳勤,發生什麽事了嗎?”


  柳勤無奈地笑了笑,“沒什麽,姚香林和我一座不太適應,之前她在一班的時候就和薑越一座。”


  姚香林和薑越的事,全校師生皆知,也是默認。


  魏老師擔憂地看了姚香林一眼,便點頭,“好,你和馮尉一座也不錯,”之後扭頭對馮尉道,“你可要注意點,不能影響柳勤,記住了嗎?”


  馮尉扯了扯嘴角,“拜托,您是柳勤的親老師,難道就不是我親老師了嗎?我最近表現得多好?”


  魏老師拿馮尉這貧嘴沒辦法,“你別在這和我貧,要誰來我這反應你上課講話影響柳勤,看我不收拾你。”


  馮尉聳肩,“好好好,知道了。”


  魏老師這才鬆了口氣,回了講台上。


  魏老師走了,柳勤卻在一旁偷笑。


  馮尉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麽?”


  “笑你,還這麽貧。”


  “……”馮尉無語,“我一直這樣,就沒變過。”


  “真的?”


  “當然。”


  “那真是太好了。”柳勤由衷道。


  馮尉翻了個白眼,“怪人。”


  真的嗎?

  怎麽可能是真的!?


  自從月考成績打擊後,馮尉就萎靡不振,他沒臉麵對她,雖然後來選擇了嚐試體育特長生。


  隻有在她麵前故意裝出沒心沒肺才能掩飾他的無措和慌張。


  魏老師上講台,先是表揚同學們周一表現,隨後又說了許多鼓勵的話,之後便讓大家自習。


  另一個座位,十分僵持。


  姚香林趴在桌上哭,薑越在一旁心情極其複雜,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他能怎麽辦?誰讓他是她的男朋友。


  薑越掏出紙巾,湊過去柔聲安慰,“別哭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用你管!”


  “我怎麽能不管你呢?”薑越強忍著鬱悶和煩躁,“柳勤也是為你好,你要處在她的角度考慮下問題。”


  “我說過不要你管,你聽不懂人話嗎?”姚香林從桌子上起身,大聲吼了一句。


  教室裏靜悄悄,所有人都因為姚香林的一句吼驚呆,連魏老師都瞠目結舌,“發生什麽事了?”


  薑越隻覺得自己丟盡了臉——如果說從前是對姚香林的不耐煩,那麽此時此刻便是生生的丟臉!


  也因為這一次的丟臉,翻起了他從前無數次回憶。


  永遠是這樣!


  姚香林永遠是這樣對他!


  姚香林任性狂妄,人緣極其不好,每次和同學生氣就拿他發脾氣,無論是在教室裏、操場上或者在街上,上了脾氣後就不管不顧地對他大吼大叫。


  無數次想放棄,但都因為舍不得,最後又找她求和。


  “滾!看見你就煩!”姚香林又吼了一句。


  這一句,也成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同學們擔憂不已,柳勤思忖著要不要起身去勸,但剛要起身,便覺得頭暈目眩,隨後趴在了桌上。


  馮尉發現,急忙小聲道,“柳勤你怎麽了?是不是還在發燒?”


  柳勤沒回答。


  馮尉掙紮了下,把手放在她額頭。


  驚訝的發現,柳勤額頭燙得嚇人!


  “我帶你去校醫室!”馮尉剛要站起來,卻被柳勤抓住。


  “求你……”


  “你說什麽?”因為柳勤的聲音很小,馮尉沒聽清。


  柳勤緊緊抓著馮尉的手腕,“求你,別聲張,我不想……讓別人發現。”


  “為什麽?”


  “因為……不想……耽誤課。”


  馮尉震驚了。


  這不是馮尉第一次被柳勤震驚,從柳勤的毅力、成績,到今天不要命的拚勁兒。


  柳勤掙紮地抬起眼,“現在開始,我們是一座了,就要互相幫助……不是嗎?”


  馮尉掙紮不已,小聲道,“是要互相幫助,但我不能隱瞞你的病情,如果引發別的炎症怎麽辦?如果燒成肺炎怎麽辦?如果真得了肺炎,你就要住院,到時候別說耽誤一天課,有可能耽誤幾個月的課。”


  “你說的,我都明白,”柳勤歎了口氣,“上午有語文、英語和政治、地理,我真的不能耽誤,要不然一會你幫我出去打一些熱水,再幫我買一瓶純淨水,好嗎?”


  “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你聽我的就行。”


  因為發燒,柳勤的麵頰通紅,雙眼也是腫腫的,全然沒了平日裏殺伐果決的模樣,卻成了真正惹人憐惜的小女孩。


  馮尉心軟了,“好,但你答應我,如果中午發燒就必須要去醫院。”


  “我答應你。”


  另一邊。


  依舊在僵持。


  魏老師頭疼不已,“姚香林同學,請別這麽攻擊別的同學!這裏是學校,在學校裏,同學們就要互相尊重!”


  姚香林隻敢對薑越自己發脾氣,麵對班主任的斥責,閉口不言。


  薑越失望地看著姚香林,突然笑了,“滾?你讓我滾是吧?行,今天我滾了,真滾了,再也不回來了。”說著,拿起羽絨服就走。


  教室大亂,這是什麽情況?

  五班是新湊起來的班級,除了一班原來的幾位同學,其他人哪見過這種陣勢?都被驚呆了。


  一班的幾名同學談論。


  “看,姚香林又開始作了。”


  “姚香林確實歌唱的好,但也忒能作了,也就薑越能忍得了她。”


  “你說他們倆會分手嗎?”


  “我覺得不會,也不是第一天鬧,從高一開始到現在,一個月鬧一次,習慣了。”


  “嘿嘿,每個月都有不痛快的幾天是嗎?”


  兩名男生,各種猥瑣。


  魏老師趕忙拉住薑越,“等等,薑越你要幹什麽去?現在是上學期間。”


  雖然接觸得不多,但魏老師對薑越的印象還不錯。


  薑越深邃的五官滿是絕望,“抱歉老師,我是體育生,按照道理這個時候應該在訓練,我這兩天看著下雪所以逃訓,現在我良心發現準備回去訓練了。”


  “呃……”魏老師無語。


  換句話說,薑越不在教室是正常、在教室裏才不正常。


  薑越這麽說完,魏老師也不好攔著了,畢竟文化課班主任也不好阻撓體育生訓練吧?何況薑越的體育成績一直出類拔萃。


  “好吧,那你好好訓練。”


  魏老師放開了手,薑越離開。


  柳勤很擔心姚香林,但卻是自身難保,便趴在桌上。


  門外,有人來找魏老師,魏老師便出了去。


  馮尉趁機拿著杯子出去接熱水,大概五分鍾的時間回來,不僅手上有一杯熱水,還有一瓶純淨水。


  回了座位,馮尉小聲道,“都拿來了。”


  柳勤掙紮著爬起來,先將窗子拉開一條小縫,把純淨水放在窗外,關好窗子後再拿出藥,就著熱水吃了藥。


  “感覺好點了嗎?”雖然明知道剛吃藥不會有什麽效果,但馮尉還是忍不住問。


  “好多了。”柳勤笑了下,“我趴著睡一會,半個小時後叫我,行嗎?”


  “沒問題。”


  於是,柳勤披上自己的羽絨服,趴在桌上睡了。


  馮尉僵坐在座位上,心情無比複雜。


  是驚喜,是幸福,是震驚,是欽佩。


  將自己起伏的心情壓抑,掏出書,開始看了起來。


  馮尉之前和薑越一座,兩人也很談得來,從薑越口中知道柳勤在管姚香林讀書,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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