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張善安傳
在方與縣(位於今山東濟寧市魚台縣)的一處山頭上,一個少年郎正在帶著自己的人馬等待過往的客商,很明顯,他實在打劫。
這個少年郎名叫張善安,從小家境貧寒,也沒有念過什麽書,所以很早就出來“創業”(其實就是當土匪)來了。
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善安的父母可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家庭的不幸,世道的艱難,讓這個年幼的孩子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他雖然名叫善安,但是經曆了種種的變故之後,卻變成了一個一點都不善良,也不安分的人。
當土匪那年,他才十七歲,對於現在的人來說,十七歲正是在校園裏麵過著學習生活的花樣年華,可是對於張善安來說,無憂無慮的讀書,簡直就是一件奢侈到極點的事情。
大概是為了生活,他才會選擇這條誰也不想選擇的道路,因為他很清楚,一旦走上這條道路,那就沒有回頭這麽一說。
年紀輕輕就當了土匪,自然在隋末眾多的叛亂勢力裏麵,張善安也算是元老級別的人物了。
他從兗州方與縣老家出發,一路南下,殺奔到淮南一帶,小打小鬧了幾年,麾下也有一百多個願意跟著他混的人,也算是混的不錯。
本打算就此過個富足的土匪生活,趁著別人洗劫的時候,撿撿漏,了此殘生算了,但是命運卻注定不會讓張善安就此甘心蟄伏。
當時在淮南一帶,用很多的造反勢力,比如說勢力最大的杜伏威,輔公祏,小點的還有苗海潮,趙破陣等人。
他們或是淮南本地的造反勢力,或是外來戶在本地做大做強的,基本上把淮南一帶的勢力瓜分的幹幹淨淨,對於想要在淮南立足的張善安來說,這無異於跟老虎搶肉吃,基本上是沒有什麽勝算的。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老天爺給他送來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禮物。
最早在長白山一帶舉起反隋大旗的王薄和孟讓等人,在擴大勢力之後,選擇了各自單幹,而孟讓在被隋朝將領周法尚和張須陀擊敗之後,則帶著人馬來到了淮南一帶謀生。
大業十年(公元614年甲戌)孟讓率領所部人馬奪取盱眙,並在盱眙都梁山建立自己的根據地,將部眾發展到了十萬多人。
盱眙距離江都還算比較近,在皇帝眼皮底下鬧事,這擺明了就是在挑戰皇帝的權威,所以隋煬帝當即派出當時還在擔任江都丞的王世充前去討伐。
王世充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孟讓等起義軍的弱點,所以一直選擇閉門不戰,久而久之,讓孟讓以為王世充是不敢惹自己。
“我看這昏君楊廣正是昏了頭了,王世充不過就是個文官,這種帶兵打
仗的事情,怎麽能讓他來做呢?這不是胡來嗎?不過既然他楊廣派人來征討我們,我們也不管他是文官還是武將,統統給他抓了,殺殺他們的銳氣。! 愛奇文學 ¥!免費閱讀
”
孟讓的話說的倒是輕鬆,但是卻沒有考慮到當時盱眙的實際情況。
由於孟讓的部隊連年在盱眙搞搶劫活動,致使盱眙城陷入了缺糧的地步,不過是糧食供給不足,甚至就連兵丁都抓不來,很多老百姓經他們這麽一鬧,都不敢在這兒呆著了,都選擇了逃命。
沒辦法,孟讓的人馬實在是餓的不行了,隻好選擇分兵去進攻王世充的部隊。
王世充眼見孟讓搞分兵戰術,料定他的大營之中必然是出現了缺糧的問題,於是為了麻痹孟讓,果斷選擇且戰且退。
孟讓一看王世充這老是撤退,一定是打不過自己,所以就更加堅定了一個觀點。
王世充真的是不會打仗。
於是孟讓有了更加瘋狂的想法。
準備南下!
孟讓集結大部隊整裝待命,然後隻留下一小部分部隊前去圍困王世充,他覺得,有這點人馬在,足夠解決王世充了。
所以也就沒有任何顧慮,準備帶著所部所有人馬直奔南邊而去。
王世充的斥候得到消息之後,火速回來稟報,王世充聽完之後,知道反攻的時候到了,於是便趁著夜色,對孟讓的大營發起了突然襲擊。
王世充集中所有兵力,猛攻孟讓的大營,一下子讓孟讓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慌亂中穿好衣服的孟讓,隻好倉促上馬與突然來搞偷襲的王世充交手,結果因為準備不足,被王世充的人馬殺的大敗,他自己勉強帶著十幾個親信隨從逃了出去。
此戰王世充斬獲甚巨,不僅殺了孟讓一萬多人,還把他十萬多的人馬全部俘虜了。
至此,孟讓算是徹底栽了跟頭。
失敗後的孟讓逃奔到了瓦崗,投奔了李密,而他那些奔散在外的士卒也如下崗職工一樣,開始找起了新的工作。
淮南的勢力很多,投靠那個都能混口飯吃,但是也得考慮到就近的原則。
而當時有一部分孟讓的士卒就因為離張善安比較近,因此便選擇投靠了他。
雖然人數隻有八百多人,但是張善安還是表現出了歡迎的態度。
有了這八百多人,張善安造反的底氣更加的足了。
隨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放棄淮南,轉戰江南。
淮南的造反勢力已經夠多了,很明顯現在是僧多粥少,而且還得時刻提防這些當地的造反勢力吞並掉自己,與其過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倒不如換個地方去找找機會。
義寧元年(公元617年丁醜)十二月二十九日,從
淮南南下的張善安率領自己的八百多人攻克了廬江郡,準備渡過長江謀生。
當時江浙一帶是林士弘的地盤,張善安知道林士弘現在是新官上任,準備要去他那裏投奔。
過了江之後,張善安帶著自己的人馬投奔了林士弘,並且再三表示,自己是真心來歸附的。
林士弘給張善安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歡迎儀式後,隨即便把讓他把人馬屯紮在南塘附近待命。
南塘距離豫章比較遠,林士弘這樣的安排,著實讓張善安有點難受,他心中暗想,必然是林士弘不相信自己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的確,林士弘確實是不相信張善安,因為張善安是個土匪頭子,十七歲就出來幹造反了,這種人基本上和林士弘是一路貨色,自然林士弘是不喜歡和自己有這同樣經曆的人的。
所謂小人不會喜歡小人,隻有君子才會親近君子。
被張善安是懷恨在心,隨即便決定要給林士弘還以顏色。
他率領自己的人馬從南塘出發,直奔豫章而去,在豫章外城燒殺搶掠了一番,逼的林士弘隻好帶著人馬退守到南康。
隨後張善安反客為主,奪了豫章,成為了這裏的新主人。
得罪了林士弘,張善安在江南一帶的日子過得並不舒心,為了自己以後的安全著想,張善安帶著所部人馬和攻打下來的虔州,吉州等五座城池投奔了李唐。
李淵對於這種行為非常的讚賞,隨即便任命張善安為洪州總管。
可是在安分了一年之後,張善安還是選擇叛變了。
這可是結結實實打了李淵的臉。
隨即,李淵調派舒州總管張鎮周前去討伐張善安。
可張善安也不是個笨蛋,他知道張鎮周的厲害,所以為了避其鋒芒,他選擇劫掠孫州,並一舉劫持走了孫州總管王戎。
此刻的張善安不知道該怎麽辦,雖然是小勝了一波,但是現在的形勢依舊對自己不利。
恰逢淮南的杜伏威歸降李唐之後,他的二把手輔公祏選擇鳩占鵲巢,在丹楊稱帝,建立宋國,並且在建國後,極力招攬張善安,並加封他為西南道大行台。
有了靠山的張善安變得更加的肆無忌憚,開始了更加瘋狂的行動。
當時黃州總管周法明奉命前來討伐輔公祏,而作為輔公祏的大臣,張善安自然是不會安心看著周法明把輔公祏打敗的,隨即便在夏口阻擊周法明的大軍。
周法明屯兵在荊口鎮,而張善安也隻能是窩在夏口等機會。
終於,這個機會還是讓他等到了。
為了給周法明一個驚喜,他帶著刺客瞧瞧潛入了荊口鎮,摸到了周法明的戰船。
說來也巧,當時周法明一股發神經,居然站在船頭喝酒,而且喝的還不少。
張善安決定利用瞞天過海的計謀,讓刺客偽裝成漁民,麻痹周法明,並在周法明沒有任何防備之下,殺掉他,然後悄悄離去。
周法明一死,輔公祏的危機隨即便解除了。
張善安也獲得了他投奔輔公祏以來的頭功。
殺了周法明,隻是解除了一時的危機,還不能徹底鬆一口氣,因為李唐正在給張善安準備著一份厚禮。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十二月初二,安撫大使李大亮率軍來到洪州,全權負責攻打張善安。
由於之前在李唐陣營裏麵待過,張善安也聽說過李大亮這個人的大名。
當年他僅憑一己之力讓突厥退兵,深得李淵的信任,如今派他前來,怕是對自己不利啊。
張善安沒有敢放鬆警惕,而是選擇隔著河水擺下軍陣。
李大亮隔著河水和張善安對話,問他當初為什麽選擇反叛?並且把李唐的寬大政策訴說了一遍,希望他不要執迷不悟,盡早放下武器,放棄抵抗。
張善安被李大亮這麽一說,內心也是有點觸動,隨即便說出了自己的苦衷。
其實他本來是不打算造反的,之所以淪落到現在這個局麵,完全是被手下的將領忽悠所致,雖然他很後悔,也想再投降,但是害怕投降之後會歸罪他,於是便一錯再錯,繼續幹著這種反叛的事情。
李大亮一聽張善安的話,知道他必然是為了保命才會這樣說的,隨即便露出笑容,表示隻要他投降,朝廷那邊他自然回去求情。
張善安一聽,內心十分的高興,隨即便不顧一切,一個人騎馬過了河去,準備要和李大亮好好聊一聊。
李大亮見張善安一個人前來,內心竊喜,隨即便也一個人前去迎接。
兩個人一見如故,聊得甚是投機,隨後李大亮提議,讓張善安到自己的大營裏麵去攀談,順帶再吃個飯,張善安也是沒有拒絕,直奔李大亮大營而去。
進了大營剛剛聊了一會,李大亮便把臉一變,嗬斥士兵將張善安就地捆綁,這一下可把張善安嚇壞了,原來剛才李大亮一直在跟自己演戲啊。
深感上了當的張善安隻能是繼續演自己的苦肉計,祈求李大亮能夠繞過自己,可任憑張善安如何巧舌如簧,李大亮始終不為所動。
最終,張善安被送往了長安,等待發落。
可是結果卻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李淵居然再一次繞過了張善安,並且讓他留在長安生活。
逃過一劫之後,張善安學乖了,他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的過日子,再也不想造反了。
可是,
之前幹過了那麽多讓李唐氣憤的事情,事情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過去,終有一天,還是會要報應到他的身上。
後來輔公祏戰敗之後,在丹楊搜刮到了很多張善安和輔公祏的來往信件,一下子讓張善安徹底心灰意冷,李淵也深感被張善安騙的團團轉,很是氣憤,於是便下了命令,處死了張善安。
借用明代洪應明《菜根譚》裏麵的一句話來總結張善安一生的行為。
得意須早回頭,拂心莫便放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