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4)
莫維維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天氣悶熱得緊,今日或許會有一場大雨。理了理有些紛亂的思緒,她徑直往忠義堂走去,想要找羅譯一起將事情調查清楚。練武場和忠義堂都沒有看到他的人影,嚴虎擠眉弄眼道:“陌薇你找羅譯做什麽,他這兩天忙著找凶手沒空呢,你怕的話晚上我去陪你。”“哈哈哈哈,嚴虎你可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邊上有人起哄打趣,也有人道:“那可難說,嚴虎深得二當家看中,為他尋一房識文斷字的妻室也有可能啊。”······
莫維維惱恨眾人口無遮掩,袖中銀針已落入指尖,正想給幾人一個教訓,忽聞常譯說道:“陌薇你來為我送藥啦,我的傷口疼得正厲害,煩請你幫我看看。”
嚴虎酸兮兮搭話:“羅譯你的傷還沒好啊?寨主可是看重你得很,你千萬保重啊。”
“多謝嚴虎兄關心,”常譯好脾氣地說道:“我比不得你們習武身強體壯,背上的傷好得確實很慢。”
莫維維翻翻白眼道:“你是怪我們醫術不精嗎?”
“嗬嗬,不敢!”常譯抱拳笑道,辭別幾人引著莫維維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有人見嚴虎牙關緊咬目帶凶光,不屑的看著二人離去,說道:“瞧他一臉得意,完全忘了自己不過初進山寨。”
“就是,要論交情,嚴虎可是和寨主一起長大的,他羅譯根本沒法比。”
“嗬嗬,”嚴虎聞言臉色好轉,笑道:“都是兄弟,大家別這樣說。”
“嚴虎果然胸襟廣闊!”眾人齊聲恭維,至於內裏如何,倒是無人深究了。
和常譯來到忠義堂後麵的小院,莫維維嘖嘖稱讚道:“羅譯,寨主果然很重視你呢,看這小院多齊全,應該是以前哪個頭兒傳下來的吧?”
“嗯,是翟英的父親留下的。”常譯望著天井中燦爛綻放的粉色月季道:“翟英挺會拾掇花草,可惜這些花以後無人打理了。”
莫維維也聽說了翟英殞命之事,歎道:“他人話不多,年紀輕輕,可惜了啊。”
常譯推開西間屋門,喚莫維維進去。莫維維一隻腳剛跨進門便掩了口鼻退出來道:“羅譯,你是有多久沒有打掃了?一股黴味!”
常譯站在門內向外張望一眼道:“小聲點,快進來!”
見他神色嚴肅不同以往,莫維維心知必有緣故,用手揮了兩下抬步進屋。打量房中陳設均無,寢具上亦是空無一物,不似有人居住,低聲問:“這是,翟英的房間?”
常譯點點頭,帶她走到屋子側邊一間小小的庫房,跨過幾個雜亂堆放的空木箱,示意她看屏風後。莫維維不解地走上前,細看之下淚如泉湧,竟然是自己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師父。青野先生須發雜亂雙目緊閉,聽見啜泣聲也隻是微微睜開眼看了一下,沙啞地說:“陌薇,你來啦?”
“師父,我來了,您受苦了······”莫維維已是泣不成聲,一直以為師父出山尋藥,沒想到再見麵時他竟然如此憔悴虛弱。聞著氣味不對,掀開被腳一看,青野先生的雙腳竟然腐爛現出白骨,小腿處還有幾個破損的肉洞。
“這是誰弄的?”震驚之下顧不得此行隱秘,莫維維大聲質問。
常譯皺著眉頭道:“我找到前輩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人瘦得厲害,腳上的傷最重,我給他清理過後敷了你給的傷藥。後續治傷的話,還是得靠你。”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拿藥。”莫維維邊說邊往外麵走,常譯拉住她道:“你冷靜一下!”
“怎麽?師父的傷不能再耽擱了,你放開我。”
“你忘了你為什麽來這兒?我的傷還不至於讓你哭得像隻兔子。”常譯扳住莫維維肩膀道:“陌薇,前輩是受人暗算,我們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不能暴露前輩行跡。”
抹了臉上淚水,莫維維道:“是哦,我們得想個法子悄悄給師父治傷。這樣,我回去準備傷藥,過會兒尋個借口再送過來。”
“嗯,你千萬冷靜。”常譯囑咐道。
莫維維點點頭,湊近青野先生說:“師父,我去準備藥,您先歇著。”
“不,”青野先生搖搖頭道:“我的腿保不住了,你們想法子送我進山,當年帶你進來的那條秘道外麵有一個小木屋,那裏有藥和工具,我的腿,要鋸掉。”
“這······”莫維維淚水連連,重重點頭道:“好,您先休息!”
事不宜遲,將青野先生抬入一個裝被褥的木箱之中,上層用被單蓋好,兩人抬著木箱便往莫維維住處走去。一路再遇先前幾人,有好事者問:“怎的,羅譯是要搬去和陌薇同住啊?”
莫維維垂首不答話,常譯忙道:“陌薇說今日有空可以幫我把被褥洗一遍,這不,要把東西抬過去呢。”
“嘿,真是好命。”一人一邊感歎一邊想將箱子打開,莫維維出聲道:“羅譯傷口化膿使不得勁,這位哥哥是要幫他一下嗎?”
“嗬嗬”那人假意掂了一下輕重,入手果然輕飄飄的,幹笑道:“床單被褥能有多重,我還有事,你兩慢走。”
“走嘍,二當家喚了嚴虎過去,萬一是有事呢,咱們去幫忙吧,總不能都跟女人混在一塊兒。”先前攔下兩人的山匪陰陽怪氣喚了幾人揚長而去。
“別多心。”兩人再次起步,莫維維低聲對常譯說。常譯看著莫維維瘦削的肩膀說:“沒事。”
一路走到後山絕壁下,常譯抬頭看了一眼道:“這山壁連個能抓的東西都沒有,我們怎麽把箱子弄上去?”
“你別急,”莫維維打開箱蓋,讓青野先生的臉露出來透氣,輕聲說道:“我先帶繩子上去,然後下來帶師父,你先回去吧。”
常譯不置可否,看她活動了一下手腳後將繩子搭在肩頭飛身而上,隻以手在崖壁上兩次借力便身姿輕盈地到了頂上。隨後將繩子一頭固定在上麵,一頭拴在自己腰間輕飄飄躍下絕壁。常譯幫忙將青野先生捆縛於莫維維背上,略有擔憂地問:“你能行嗎?”
莫維維點點頭,“我能行,你在山寨要當心。”
“我知道。”常譯低聲答道。
莫維維負重無法施展輕功,好在當年為了練功無數次在絕壁上攀爬飛躍,現下借著繩索之力,倒是也有驚無險地上了絕壁。朝下麵的常譯揮揮手,莫維維身姿隱入茂盛的藤木之中。常譯收撿木箱送到莫維維居住的小院,大搖大擺回到山寨。
甫入山寨,迎麵遇到嚴虎帶著兩人風風火火走來,見到常譯便道:“寨主有令搜查山寨,陌薇回去了嗎?”
“她回去了,找她有事?”常譯問道。
“不錯,你無事的話也來吧。山寨出了大事,寨主和二當家親自帶了人在山寨裏麵搜查。”嚴虎皺眉說道。
常譯料想應該是董立之死被人發現,故作不知問道:“出了什麽事?”
“二當家的義子董立死了,寨主下令找到凶手千刀萬剮呢。”嚴虎盯著常譯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山寨最近很不太平啊。羅譯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常譯煩惱地道:“我怎麽知道,寨主吩咐我做的事還沒有頭緒呢。我們不是一起找黑手的嗎,嚴虎你可別撂挑子。”
“哧,我自然用心做事。先去搜查吧。”嚴虎不屑地道,常譯連忙跟上他們的步伐。
眾人皆知青野先生外出未歸,葛雲又被關在靜院。眼下連莫維維也不在,嚴虎不滿地道:“這些人整日見頭不見尾,也不知道在藏著幹什麽?”
常譯四下看了一眼,笑道:“藥簍子不在,肯定是又進山了吧。”
“誒,羅譯,陌薇不是要給你洗被蓋嗎?怎的一會兒功夫又進山了?”有人問道。
常譯見嚴虎也盯著自己,無奈地攤攤手道:“我怎麽知道,別人幫了我,難道我還要隨時監視嗎?”
聽出常譯話中明顯的不悅,嚴虎嗬嗬道:“都是自家兄弟,羅譯你別惱啊。”
“那倒不至於,我不過說出實話。”常譯畢竟是寨主麵前的大紅人,幾人也不再與他爭執,搜檢一番見無異狀便回了山寨複命。
忠義堂外,佟天手扶黑棺麵色冷凝,見到幾人過來,啞著嗓子喚常譯:“羅譯,寨主說你膽大心細,你來看看我兒屍首,看是誰將他殘殺。”
離著棺木還有一段距離,常譯已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董立死亡已有數日,現在天氣炎熱,可以想見那具屍身必是不堪入目。不得已屏氣往前探頭看了一眼,常譯退後兩步拱手道:“不知董立的屍身是在哪裏發現的?”
“你有線索?”佟天陰沉沉問。
“沒有,屍身腐爛看不出傷口,無從判斷凶器。小的以為可以從發現屍身的地方查找,看有沒有線索。”
佟天默了一刻,緩緩說道:“你說得沒錯。那麽,你來為我找出凶手如何?”
“我?”常譯故作驚訝:“先前寨主命我查探毀壞霍寨主墳地的事情還沒有頭緒呢,恐怕不能擔當如此大任。”
佟天盯著常譯雙眼道:“萬一凶手是同一人呢?做得越多破綻就越多不是嗎?”
“嗯,也有可能。”常譯麵無愧色道:“那小的就當仁不讓了,不過,人手上······”
佟天大手一揮:“景達通,王鶴,你們二人協助羅譯查探,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是!”兩名山匪應聲而出,目光不善地看了常譯一眼,默默站到他的身後。常譯朝二人點點頭,麵上無波心中冷笑:佟天果然對自己起了疑心,看來那事得加緊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