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蓋京華(6.4)
“母後籌集的物資?”二皇子狀做驚訝問道。常譯無奈再次稟告:“皇後娘娘承頭,京城貴人們慷慨解囊,運送來的物資已經與苟侍郎進行了交接。下官見您親至此地久久未歸,故而來查探情況。原來二皇子是被百姓留住了。”
二皇子溫言道:“百姓的好意本宮無法拒絕,故而在此地拖得有些久,讓常統領受累了。”
常譯忙低首道:“殿下言重了,不過署衙還有許多事情等您決斷,您看……”
二皇子嗬嗬笑道:“本宮亦有此意。”說罷轉頭與陪坐的多位本地富紳及名望高的老者告辭,眾人聽說京城皇後娘娘又籌集到了大筆物資,無不感歎果真是母儀天下仁厚賢惠,百姓真是有福。紛紛表示要在本地立祠供奉,禱謝朝廷恩德。二皇子此行名聲大噪,累積的名望甚高。心底再三感歎仇鬆此人真是用對了,先時要來葫蘆鎮,左右皆勸阻自己道是太過冒險,可若真按部就班完成賑災任務,怎能籠絡到如此多的民心。
直到走出老遠,百姓仍在相送,二皇子騎馬在前嘴角微翹。常譯品級較高,緊隨二皇子騎行,心中自是知道他在得意什麽,也不放在心上,武安侯府從不涉及黨爭,無所謂二皇子抹滅貴妃一脈的功績,況且聖心難測,誰也不知今日的失之東隅,哪日會不會收之桑榆。
行到半路時偶見前來接應的莫維維與典記展銀鬆,展先生文官出身不會騎馬,莫維維肩負趕車重任與他一起來探情況。見到二皇子並自己的上官,展銀鬆大出一口氣道:“卑職見各位大人久久未歸,怕有什麽需要用人的地方,曾經派過兩隊四人前來打探情況,不知都督您是否見過?”
“你派過人來?”何誌威居高臨下吃驚地問,展銀鬆點點頭,見自家上官的表現,眉頭緊皺低聲道:“難道出了什麽意外?”正思慮此行是否有險,何誌威吩咐下來:“你悄悄去問他幾個的下落,本督傳令府兵加強戒備就是了,勿要聲張驚擾二皇子車駕。”
“是。”展銀鬆深以為然,不動聲色找那幾個軍士。與常譯錯車而過時,莫維維趁著展銀鬆躬身行禮連忙擠眉弄眼以口型做“小心”狀,常譯挑挑眉好笑地看著她,莫維維不解其意,眼睜睜看著看他們越過自己揚長而去。
雖說上官在前,但莫維維亦 不忍心將還未找到自己手下的展銀鬆丟下,尚在隊列中搜尋可以替換自己的軍士,一個何誌威的親衛騎馬走來,道是都督吩咐不可驅喚常統領的親衛,命自己來與莫維維交換。莫維維正巴不得,朝展銀鬆一禮道:“既然上官有令,那裴陌就告辭了。”展銀鬆抬手笑道:“老夫著實沒有顧慮到這點,煩累裴侍衛了。”莫維維口稱哪裏,翻身上馬追逐常譯而去。
小跑進隊列時,前方有軍士飛馬來報,道是在前麵水溝邊發現四人昏迷不醒。二皇子眉頭微皺遣親衛查看,何誌威忙讓人去喚展典記過來。
常譯看了莫維維一眼,向二皇子請示道:“啟稟殿下,下官的這個親衛略通醫術,不知可否讓他去瞧瞧?”
二皇子見是一個眉眼普通略略有些清秀的纖弱少年,想起京中常譯的傳聞,暗笑他還真是不遺餘力地捧自己的愛寵上位,搖搖頭道:“不必了,常統領和侍衛從京城趕來未曾休息過,本宮自遣人去看看便是了。”
“是,殿下手下能人無數,是常譯僭越了。”常譯語氣謙卑,神態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莫維維明顯見他鬆了一口氣,趁人不注意小聲道:“可能是先前派來打探的安州府兵。”常譯輕輕點頭:“勿多事,回去再說。”莫維維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她一貫能撿清閑就絕不自找麻煩,點點頭緊隨在常譯身後。
草叢中果真是展銀鬆派來的軍士,四人皆迷迷糊糊不知發生了何事,醒來便見幾人麵目冷凝圍著自己,觀其衣著弄不清到底是何人,有人扯著嗓子就要叫饒命。為首的侍衛喝止道:“閉嘴。我等是二皇子親衛,你們隻撿要緊的回話。”
“是是是”,一個看起來精明些的軍士忙不迭地點頭,語氣哀嘁道:“啟稟大人,我們是安州都督府軍士,因為二皇子與都督等眾位大人久未回去,便奉了展典記之命前往葫蘆鎮打探消息。走到這地界時見到草叢中有異樣,前來查看見是先前被派出來的兄弟昏迷在此,正待弄清詳情,自己也暈厥了過去。得了諸位大人相救才醒轉過來。”
“唔,他說的可是屬實?”
另一人唯唯諾諾道:“屬實屬實,的確如此。”
侍衛又轉頭問先前昏迷的兩人:“那你們呢,是怎麽回事?”
一個軍士眼神閃躲:“那個,就是不知怎麽回事,好好在路上騎馬,突然就人事不知了,實在不知發生了什麽。”
侍衛右手扶上刀鞘,語氣冷凝:“哼,你們是想用這樣的說辭去回二皇子嗎?”
“在下不敢,大人饒命啊!”一個軍士知曉此事涉及皇子,不能輕易揭過,閉閉眼下了一番決心到道:“實在是小人心術不正,求大人饒小的一死!”
那侍衛見他麵目端方,也不作承諾,淡淡說道:“你且仔細說明情況,是何懲罰自有上官定奪。”
“是,”那人麵色灰敗,說道:“小的兩人行到路上,偶遇一獨行女子,她作的是男子裝扮,見我們身穿官服便來問路,從行囊中取地圖出來標記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了一個纏金累絲玉釧。小人見財起意,想要劫掠其財物,那女子驚惶逃進道旁深草,我們追趕進去時不知被什麽叮了一口,隨即人事不醒……後麵的大人您都知曉了。”
侍衛一臉鄙夷:“你既然在官府當差,為何劫掠百姓,是慣常如此?”
“不是,”軍士跪伏在地:“小的祖籍青州,三年前一家皆被北狄殘殺,今日是見那女子所帶玉釧為北狄之物。頭腦一熱便……”
侍衛冷笑:“嗬嗬,若那女子為北狄之人,你豈不是要害了她的性命?身為七尺男兒,心中有恨卻不知上陣殺敵,隻知道恃強淩弱,真是出息!”
男人臉色紫漲,不發一言。侍衛自去向二皇子等人稟報詳情。知道隻是偶然發生的小插曲,隊伍不緊不慢朝安州署衙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