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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身中火毒

  掌刑堂的刑罰可沒有這麽容易就能逃過去。


  聽說,每一個宗門都有類似於地獄一般的存在,那就是人人都敬而遠之的掌刑堂。


  為了維護宗門的正統,約束弟子們的紀律,每一個宗門都會設立一個掌刑堂,由宗門之中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老執掌,秘密訓練一批執法嚴明的執法者,一旦宗門之中有人違反了禁令,不管那人身處何處,不管那人權位如何,掌刑堂一聲令下,就會將人捉拿歸案,嚴加審訊,以圖維係宗門的權威。


  在這衡雪閣中,這一項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藍峰的手上。


  掌刑堂一向是他用來掌控衡雪閣的一個重要武器。


  雲逸被人用水潑醒了,那小子一臉的癡傻,還在茫然無措地看著周遭這群凶神惡煞的麵孔。


  許久,他認出那人是宗門中最叫人畏懼的藍長老,當即又嚇暈了過去,如是經曆了幾番,等到最後,藍峰的麵色已經沉到了冰點。


  “長老,這個雲逸,是玉雪峰中新招收的弟子,家裏隻有一位老母親,是做針線活過日子的,他從小就受人欺負,膽子小得很,我看,他不像是會背叛宗門的人。”


  “會不會背叛宗門,難不成還能寫在臉上?”藍長老用他的權威震住了那些人,眼下,已經沒人剛再替雲逸說話。


  雲逸依舊是暈著,像一頭死豬臥倒在地,任誰如何折磨,也不肯睜開眼睛來瞧一瞧,好似遇上世界崩塌的那些人,不敢睜眼瞧一瞧眼前要麵對的事物。


  藍峰也沒有辦法,讓人打了他一頓,關到了牢房裏麵。


  孟扶搖不敢靠得太近,遠遠地看了個大概,看到他沒有生命危險,倒也放下了心來。


  鄭源的病根在於藍喬,自從那日忍不住打了他之後,不知道他的傷勢恢複如何?


  孟扶搖又稍稍裝扮,混入了藍喬的居所,隻聞得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真就病倒了這個地步?

  怎麽好像到了彌留之際似的,滿院子都是藥味。


  藍喬是個嬌公子,很早就自己分了住處,自己一個人住難免不太稱心,他又學人間的那些個貴公子,買了很多丫鬟回來服侍,這才使得他的蘭苑不像個修煉的去處,倒是像富家公子的住所。


  迎麵走來的便是常侍奉在藍喬身邊的女子,名叫春嬌的。


  她見了孟扶搖,微微皺起眉頭,嗬斥住她道:“你是什麽人?麵生地很,我怎麽從未見過?”


  “我叫雲逸,是……”


  “是你?”春嬌霎時怒目圓睜,嗬斥道:“你打傷了公子,如今竟然還敢到這裏來。來人呐,把他給我抓起來。”


  孟扶搖嗬嗬一笑:“我身為玉雪峰的弟子,憑什麽不能到這裏來?你家公子尚且還要對我稱兄道弟,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婢女,有資格抓我?”


  “嗬,你這惡賊,人人喊打,我蘭苑不歡迎你。”


  “你不歡迎我沒有關係,但我相信你家公子會歡迎我的。”


  春嬌滿臉的不悅,是想出言反駁,但她畢竟隻是個凡人,凡人在所謂的修士麵前,向來是沒有地位的,就像是神與人的區別,所以她已經沒有了底氣。


  孟扶搖嗬嗬一笑道:“帶我去見你家公子吧,我可以治他的病。”


  “你……你真的?”她不大確定,狐疑地望著孟扶搖。


  孟扶搖豈能讓她看出點什麽來?厲聲道:“趕緊帶路,若是你家公子發作起來,你也逃脫不了幹係。”


  “我……我去稟報一下公子……”


  春嬌就這樣慌亂地跑走了,隨著春嬌過來的不是藍喬,而是藍喬的跟班,孟扶搖有過幾麵之緣的程進。


  程進一見她,便是苦了一張臉。


  “春嬌,你去照看你家公子吧,這件事交給我。”


  春嬌蓮步輕移,巴不得早些擺脫孟扶搖,腳步輕快地走在花園甬道上,不一會兒,便瞧不見她翩翩如蝶的裙擺了。


  程進是個肥胖的男人,看上去二三十歲的樣子,留著一小撮胡茬,平時見他,總是擺著一張喜氣的大麵龐,像尊彌勒佛似的。


  但他可不是彌勒佛,但凡是誰惹到了他,他就把臉一沉,像是黑化了的彌勒佛,黝黑的目光之中帶著刻骨的怨毒,肥碩的大腦袋,健壯的身體,都在向人宣示著,他並不是好惹的。


  孟扶搖曾經觀察過,藍喬的身邊常年跟著一左一右地兩個跟班,一個高,一個受,兩個人都很會說話,總是能出各種段子惹得藍喬哈哈大笑,當然,也能給他出各種各樣的損主意來修理藍喬討厭的人。


  程進則不同,他那寡言的性子,便不像是會惹人笑的,倒是這過於肥碩的身體,長長被他們當做笑料,博取主人一笑。


  也真是因為如此,程進作為藍喬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個跟班,才會削尖了腦袋,不顧一切地去博得藍喬的歡心。


  隻是,孟扶搖的這一通操作,著實叫他沒臉。


  程進板著一張臉,怒哼哼地一拳砸在灰白色的假山太湖石上,往旁邊花壇裏麵吐了一口痰,然後才慢慢轉頭斜了孟扶搖一眼,低沉地聲音從這人的像臉盆一樣,又圓又大的腦袋底部悶悶地發出來。


  他連發怒也缺少幾分底氣,聲音略微帶著顫抖,若是仔細看,他握緊雙手,連身子也微微顫抖著,顫抖著說最威嚴的話,“雲逸,你是我手下的人,我平日裏待你們不錯,你為什麽要在藍師兄麵前叫我得了個沒臉。”


  孟扶搖倒也不同他計較,看清他這種色厲內荏的本質之後,孟扶搖心中還泛起了一陣冷笑,配合著他道:“師兄,你這些年在藍師兄手底下討生活,可容易?”


  程進麵色微微泛苦,那一瞬間,眼淚竟然湧現出熱淚來,一個常常被人忽視,不被人看好的存在,背地裏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沒有被什麽人瞧見,今天,終於有一個人說起了這些,仿佛自己曾經做過的努力,一瞬間被揭開,可真是令人熱淚盈眶呢。


  可他沒有那樣做,程進的目光轉了一轉,仰頭看著純白明媚的天空,微微頓了一頓,又把目光收回來,然後,恢複那種嚴厲又緊張的狀態,嗬斥道:“你還有心情關心師兄?”


  “我自然是關心師兄的。”孟扶搖十分真誠地說道:“我一直都有注意到師兄,自從我入山門之後,因為家境貧寒,所有人都嘲笑我,都踐踏我,隻有師兄偶爾會給我幾個笑容。這一些,雖然對師兄來說是微不足道的饋贈,但對我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的。”


  對付程進這樣的人,就得下這樣的猛藥,還沒有等到孟扶搖的話說完,程進的怒容已經消散了大半,對孟扶搖自是凶不起來,隻能板著臉,轉向了另一邊,假裝不屑地看向旁邊正盛開的粉紅色牡丹。


  孟扶搖繼續道:“我做這一些,可都是為了師兄你啊!”


  “嗯??”聽到這一句,程進還是忍不住疑惑地看向孟扶搖,暴露了他一直都在認真聽著的事實。


  孟扶搖繼續說道:“師兄你想?這麽多年,您在藍師兄手底下做了多少事情,為什麽他卻隻看重劉師兄和白師兄呢?”


  “是我自己能力不及那兩位師弟,這才……”程進有些垂頭喪氣,原本,連雲逸這樣的新人都敢指責他,他是該惱羞成怒的,可有前麵那一番話的鋪墊,活生生把她塑造成了關心他生活,對他關愛備至的樣子,程進心裏已經生不起氣來,反而很是期待孟扶搖繼續講下去。


  孟扶搖低聲在程進耳邊說道:“師兄,你又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呢?你比那兩位師兄要早入山門六年,在他們入門之前,你才是藍師兄身邊唯一可以倚仗的人。我雖然出手傷了藍師兄,但若是師兄在此期間立下大功,雪中送炭,再利用自己在宗門之中的威信,打壓那兩位隻靠嘴皮子上位的師兄,豈不是一舉兩得?”


  “胡說!同門相殘,我看你是居心叵……叵測……”程進激動地漲紅了麵頰,結結巴巴的,連話也沒有說全。


  孟扶搖隻顧低著頭,她確信,程進會上鉤的,就算不立刻上鉤,他日以繼夜地想著這件事,怎麽會不滋生出心中的惡鬼,要跟那另外兩個人鬥上一鬥呢?


  孟扶搖一副低頭認錯的樣子,抿著唇,大氣也沒敢出。


  程進磕磕絆絆地罵了孟扶搖幾句之後,沉默了好長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師弟,你此番來,帶了什麽將功贖罪的法子?”


  孟扶搖一聽,立馬喜上眉梢,小聲在程進耳邊耳語了幾句,程進頓時驚訝地問道:“這可是真的?你真有那東西?”


  孟扶搖十分肯定,搗蒜般點頭:“千真萬確,母親進山的時候瞧見的,我親自去采的,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這是個寶物,我賣掉了一片,這才有那五萬靈石跟師兄賭博的。”


  程進聽到這裏已經信了一半,他是清楚雲逸的家世的,當時看到雲逸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五萬靈石來,也懷疑他的身份有詐,隻是怕自己受到連累,才極力辯護,眼下他解釋了靈石的來源,他自然是信了七八分的。


  他略帶惋惜地說道:“五萬靈石一片,賣便宜了,那東西,活死人,肉白骨,又對我們修士又無數的好處,就是賣十萬靈石一片,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樣子啊!”孟扶搖做出一臉惋惜的樣子,程進立馬拿出了師兄的氣勢來,安慰道:“既然已經賣了,你也不必傷心了,隻是日後若是要再賣,可以來找我,我認識幾個道上的,可以以十萬靈石收購。”


  孟扶搖心中冷笑,十萬靈石就像要她的東西,那可不能夠。


  她淺笑著說道:“那日打傷了藍師兄,我實在是抱歉的很,想到自己還剩了一片,便想以此來求得藍師兄的原諒,還請程師兄幫我去說一說吧。”


  程進巴不得雲逸在藍喬麵前露臉,若是兩個人能夠冰釋前嫌,他也能把背在身上的汙名給除掉了。


  他想都沒想就道:“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去稟告師兄一聲。雲逸,你可記好了,在藍師兄麵前要恭敬,他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你若是再犯什麽錯,連我也保不了你。”


  孟扶搖一一應下,乖巧地就像是一隻單純的小白兔似的。


  程進這才滿意地去同藍喬通報了。


  不出意外,沒多久,藍喬就叫孟扶搖進去相見。


  藍喬的病看起來很嚴重,一路上,一陣陣濃鬱的藥味襲來,孟扶搖聞著那藥味,不由得皺了皺眉。


  好像有一味藥是冰蓮,那是專門用來除火毒的藥。


  孟扶搖那日與藍喬交戰,倒並沒有用這種灼燒真元的火毒啊。


  事實上,火毒是修真界裏的一門禁術,修煉毒功的,多半都是為世間所不容的魔修,他們或許是修為被毀,走進極端,又或者,本身就心理變態,殺人取樂。


  因為,火毒之術,一旦修煉,隻要在築基期,功力就十分恐怖,一旦得到機會,把火毒種在對方的靈台之上,那人饒是修為再高深,也要日日忍受烈火灼燒靈根的痛苦,那些修為高的還好,可以用靈力壓製,若是修為低,直接就會被火毒給燒死。


  但也因為厲害,火毒之術一般隻能修煉到築基期,一旦修煉,此生很難進階,極少有人會選這麽極端而陰毒的武功。


  看來,藍喬得罪的人真是太多了,竟還惹過這樣陰損的魔修,如今這難道算是報應?

  不一會兒,孟扶搖已經走到了藍喬麵前。


  一抬頭,看見一間精致的房間,裏麵處處奢靡,迎麵擺著的是翡翠金玉鬆露盆景,兩側各有一副對聯,左邊是藍喬的練功房,陳列了十八般武器,不少還是法寶珍品,右邊被一道琉璃山水屏風遮擋,隱約可以瞧見裏麵的金色床幔,有個人影,在琉璃屏風後麵若隱若現。


  程進領著人,從一側繞了進去。


  裏麵是一張拔步床,雕龍畫鳳的。


  先前的那婢女春嬌,正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想哄藍喬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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