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有事殷勤
此蛇頭呈橢圓狀,有毒,是條罕見的綠錦蝮蛇。
若咬了人,釋放出了毒液,頃刻就能置人於死地。蘇棣也有點緊張,謝瀾雖然討厭,但到底一條人命,能救則救。
況,若認真究來,他已不是第一次救他。
手中無劍,但蛇怕火。蘇棣即刻從取出火中枯枝,對著那毒蛇的身軀擲去,那蛇受了驚嚇,但又不甘心,還想朝著謝瀾撲來。
蘇棣便將火堆旁的木架子抽了,旋即就是現成的兩個火把。那蛇身上燒著了,蛇皮發出呲呲的聲音,甚是嚇人。不多時,就不動了。蘇棣取水澆滅,一股臭味襲來。
「小心!」謝瀾大叫一聲。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蛇似是死了,但突然血口大張,竄身欲咬蘇棣的手指。
她提醒了蘇棣。蘇棣閃身躍過,在腳下取了兩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對準了蛇頭,狠砸了幾下,因是毒蛇,還是又徹底燒了個乾淨,埋了。
謝瀾這才長吁一口氣,摸著胸口:「好險,好險啊!」她過來幫與,將埋蛇之地踩踏平了,又道了句,「此地危險,以後斷然不來了。」
蘇棣擰著眉。他覺得有異。這綠錦蝮蛇產自北方的紅羌國,幾近滅種。到底是何人,將此蛇帶了來大魏?
「你在想什麼?」
「既然沒事了,趕緊回去吧。」
「那,不如一起出去?」
「我為何要與你一起走?今天若不是我,你已然沒命了。趕緊走吧,且讓我清靜清靜。」蘇棣揮揮手。
謝瀾撇撇嘴:「那我謝謝你,行了吧?」
「沒誠意,很勉強。」衣衫已然烘乾,蘇棣便穿上了。
「那,我請你喝酒,這可使得?」
「與你喝,我不盡興。」
「那,我請你喝茶吃點心?」謝瀾還在殷勤。
蘇棣就看了她一眼:「你很有錢?」
「小錢還是有的。」她拍了拍腰間系著的錢袋,碎銀沉沉地響。「怎樣?我請你去聚福樓喝茶聽戲?」
「沒興緻。既有錢,不如趕緊去街上,另買一身穿戴。你若等風吹,只怕等到天黑也未必能幹。」說完這話,蘇棣就走了。
謝瀾在後做了一個鬼臉。可她馬上又跟在蘇棣身後,亦步亦趨。
「你老跟著我幹什麼?」
「要出林子,要上橋,可不就這一條路,哪裡是跟你?只是同行而已。」
這到了橋上,蘇棣更是放快腳步。
「等等!」謝瀾連說了好幾個「等」字,都快說成結巴了。
「你又要幹什麼?」
「你的頭髮亂了,可否坐在橋欄,略彎些腰,我與你重新系了髮髻,如何?」謝瀾充滿了懇切。蘇棣是與她不對盤,但好歹救了她。爹爹說的,救命之恩,沒齒不忘。
蘇棣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眯了一眯。
謝瀾倒急了。「你坐下呀,你這麼高,我想系也系不著呀。你也生得威武,頭髮卻凌亂不堪,這是公眾場合,若有熟人見你,就不怕辱沒了自己的形象?」
「你當真如此好心?」
「難道我還有歹心?」
「不勞你費心,我這人一向不注重外在。」
「可我有強迫症,你非坐下來不可。」他那髮髻,只需將簪子拔下,將發梢略朝正了挽,即刻就美觀多了。
「你還有完沒完?」蘇棣真恨不得讓她被蛇咬死算了,這般呱噪!他一下按住謝瀾的肩頭,不讓她動彈。
謝瀾仰著頭,想掙脫,但是不能。她紅潤的嘴唇微張,想抗議,想說寫什麼,但腦子陡然一片空白。
陽光之下,蘇棣周身泛著光。此人,天生的一副好皮囊,真的蠻帥。
蘇棣看了他一會,這才將手收回。「謝過你的好意了,身體只是軀殼,醜陋與美貌皆是一樣,靈魂才是緊要。切勿跟著我了。」
他翩然地離開,倒讓謝瀾微微失神。
她不知道,街心不遠處,就有一主一仆立在茶樓樓梯,俯視著謝瀾。
「小姐,你瞧,那姓謝的和蘇公子,看著還很熟悉呢,說了好一會子,挨得那麼近,也不知蘇公子能和他聊些什麼,又有什麼可聊的。」說話的是春橘,她滿臉的不屑。
琇瑩就幽幽:「卻是奇怪。蘇公子和他在一處,神情輕鬆,全不似瞧我的冷冰冰的模樣,哎……」她嘆了口氣,又道,「不過這謝瀾若是真被蘇公子瞧上眼了,想來我也可以令他多做一點跑腿的事。」
「小姐,你別急。實在不行,就請大人去宮裡找娘娘,請娘娘下一道旨,這婚事豈不就成了?」大魏朝皇宮,就屬貴妃劉氏得寵。蔡美是劉氏的表哥,也是琇瑩的表姑媽。若琇瑩拉下臉面,哀求蔡美,劉氏心軟,旨意真的會下。
琇瑩搖搖頭:「哪裡就那樣了?到底,我要蘇公子心甘情願才行。常言道,捆綁不成夫妻,強扭的瓜不甜。這事兒急不得。」
「可一年年過去,小姐你都十八了,再這麼等下去,都快等成老姑娘了。奴婢也不想陪著小姐一直熬下去,熬到年紀大了,就只等著別人來挑揀咱們了。」
琇瑩頓時惱怒:「誰和你咱們?你是誰,我是誰?我的婚事與你這蹄子有什麼相干?難道你指望著以後我嫁給蘇棣,好拉拔你一把,當蘇棣的小妾,做夢!」
她要嫁給蘇棣,必使整個蘇府上下都聽命她一人。整個蘇家后宅,不得有一個側室姨娘小妾。這春橘跟隨自己已久,但腦子依舊不長進,盡說蠢話,若不是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早一腳踢出去了。
話說,待謝瀾重新買了酒,蔫頭蔫腦地回家時,又是免不了一陣喝斥。
謝棠心裡非常失望。
看著謝瀾半濕的衣衫,臟污的臉,不用問,又是趁空耍去了。也不必罵,不必打了,過了這個生日,明日自己就要跟隨蔡美心腹出行,免得毀了自己的好心情。
「晚飯不必吃了。且去柴房,與我誦讀《刑書》一百遍!」謝棠儘力壓制怒氣。
因沒挨著打,大師兄二師兄並老繆又不能與她說情,只能眼巴巴地覷著謝瀾認命地拿著厚厚一摞書,提了油燈,步入陰濕柴房。
入夜。油燈如豆。
柴房的木窗開著,快子時了,無訟堂后仍能聽見時斷時續的聲音:「一曰謀反謂謀危社稷;二曰謀大逆謂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三曰謀叛謂謀背國從為;四曰惡逆謂毆及謀殺祖父母父母殺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者;五曰不道謂殺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造畜蠱毒厭魅;六曰大不恭謂盜大祀神御之物乘輿服御物盜……」
嗚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