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明溪浣
羌王府
碧色的軟煙螺被繡成屏風，上邊是請了江南最好的畫工綴上的美人圖。十二道屏風張張神態不一，或顰或笑或隻是單立著眺著前方。透過屏風可以依稀看見幾個黑影，輪廓都是清一水的女子，清晰的些手上立了琵琶，糊一點的把著二胡，隻等屏風這頭男子一聲令下便鶯燕彈唱起來。偏今日，他失了興趣。把玩著盤中的奶葡萄，摘下一顆放在燭燈口子看了好久就扔到了地上，反複幾顆，一樣下場。一旁的奴婢撿不贏他扔的速度索性站在一旁等他扔完了再收拾。
“羌王，適才奴婢陪王妃上街。隻是眨眼的功夫……王妃就，就不知道哪去了！奴婢前後幾條街都找遍了，就這一會王妃能去哪呢？！”外頭衝進來一個奴婢，急急的說。一邊開口一遍看著他的神色。羌王疼王妃在這塊地方是出了名的，這裏要是有哪家男人凶自己的婆娘那女子第二天必然會處處和鄰舍說，鄰舍對那男子自會另眼對待。久而久之沒有哪家男人敢不順著自家那位了。如今王妃丟了還不知他怎樣責罰自己呢。
“去領這個月月餉，以後不要讓本王看到你。”他從榻上站了起來，神色冰冷急忙穿好鞋子走到外殿。那奴婢眼淚巴巴的跪在地上，不斷哀求，要是被阿娘知道因為自己糊塗丟了那麽好的差事，可不得把自己打死。男子一腳把她踢開，口中吩咐著人尋找王妃。五指扳的哢哢作響神情憤怒。屏風那頭本候著表演的女子見他神色大變，如花嬌豔亦是失了血色灰沉沉的從內殿側門走了出去。一時間殿內清靜，隻剩下那不斷求饒的婢子。
“滾！”羌王暴怒的捆了她一掌，婢女的臉立刻腫了起來。“奴婢知道錯了，王爺心胸慈善不要趕我走！”他眉心死死皺著，心底十分煩燥。五指成拳猛地砸在桌上，上好的紅木長出一道裂痕。那婢女瞬間失了神色，提起裙擺就往外跑。男子看著她的背影，眸中憤怒越發加深，又是一拳，桌上果盤應聲而裂。
四周荒蕪空寂，透過稀疏的草根可以看見破碎的土地。再往西走便要到金平關了。這幾日快馬加鞭，身上大小傷都布滿了，但一想到可以見到他，就什麽都值得了。“公子，反正再走半日就到了。三爺他們走的小路指不定在我們後頭呢，不如找個客棧好生休息，恢複元氣再見三爺。也免得他擔心。”春秋牽著馬避開碎石走著，邊說邊抬起頭看向她。
也是自己心急，這幾日都是在這馬背上過的，虧這馬爭氣，幾番折騰跑起來依舊快速。點了點頭示意春秋上馬，又行了幾裏路才看見人煙。
十四下了馬捏了捏酸脹的胳臂，身上的青衣已被灰塵攪的肮髒不堪。
“前邊有個放羊的孩童，我且去問問。”春秋指了指不遠處的綿白色，掏出汗巾擦了擦臉上的灰土。
“你看著路走，這地凹凸不平的不好落腳。”十四拿出水囊灌了口水，嗓子眼的幹涸才覺得好了些。頭頂的太陽十分刺眼，直直的照射天靈蓋不一會就覺得頭頂發燙。
“那小兒甚是狂妄，我說話一概不理，也不曉得父母怎麽教的！”春秋氣鼓鼓的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走了回來，不住的翻著白眼。十四看著她噗嗤一笑，將水囊遞給她。
“我且去看看，你牽好馬。”
草原上的風不比南方，勢力極強風速也大的離奇，好容易背著風才走到那牧童前邊。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野……”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十四笑著撥了撥被風吹散的頭發，那童子舔了舔下唇抬頭看向她。
“你怎曉得此詩？”
轉了轉眼珠子，笑意嫣然。“剛剛我教你念詩了，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再告訴你！”
“不公平！”那孩兒嘟著嘴叫嚷著，十四聳了聳肩轉過身。七八歲的孩子正是好奇心強的時候，生了疑惑不解哪那麽容易撐得住氣候。“好，我應你。”奶聲奶氣的語調還有些不情願，可愛的打緊。
“這方圓幾裏可有客棧？”
那牧童垂著眸子想了想，搖頭。“現在你可得告訴我了！”十四看了看天色，若這四周沒有客棧那今晚還真是不好找落腳的地方。無奈適才已應了這小兒了，可不能出爾反爾。
“我是從書上看來得，除了這首我還會別的呢！”
牧童的眼裏泛出幾絲光亮，略有幾分崇拜的意味。“哥哥，你教我讀詩吧。”這裏荒涼寂淒，來往的人多半是夥夫或者戰士。這首詩也是一年前遇到一個被貶邊塞的詩人教的。每天日頭剛出就念著這首詩，來複幾句卻意味深遠，今天不知怎的卡了殼。十四摸了摸他的頭站了起來，“哥哥忙著趕路，待我回來時途徑此地再來教你。可好？”
那孩子烏溜溜的眼睛透出幾絲失望，葡萄般的眼珠子轉了轉扯住她的衣角。“哥哥是在找落腳的地方吧，這裏外人不多幾裏內外就也不設什麽客棧。若不嫌棄便在我家歇幾日，爹爹前日南去賣新采的藥材。家裏就我和阿娘兩人。”
十四看著他巴巴的望著，神情期待，不由粲然一笑。“好啊，隻是你阿娘可情願？”“阿娘素來好客，這幾日飯桌上就我和阿娘兩人，屋子沉悶的打緊……”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包著頭巾的婦人就向這廂跑了過來。“景兒！這羊都丟了大半了你還不快趕回來！”十四看著那婦人，梨渦越發加深，正想開口解釋那孩子就搶了先。“阿娘！這哥哥是好人，現在天色漸深就讓他們去我們家裏頭歇吧。”婦人拍了拍孩子的腦袋，抬起頭看向她。注視約莫幾秒就和藹的笑了起來，“好啊，家裏頭熱鬧些是好事。”
景兒雀躍的拍了拍手，忽而想起身後的羊群忙轉身去追。婦人看著他的背影讓他小心點，便回過身看向十四。“這幾日當家的去南邊了屋裏空了幾處，姑娘也省了避諱。”十四略微一怔，疑惑的看著她。婦人看穿了她的不解，拉過她的手，微微一笑。“肩窄手嫰，若真是個男人可不奇怪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