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鶯朱砂
池塘裏的蓮葉已殘敗枯黃，風拂過水麵驚不起一絲漣漪。落紫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眼珠子轉著轉著淚水就落了下來。藕棠把整理好的衣物拿了出來，一件件放入箱子裏。蔚藍的天空明豔動人，是幾天以來不多見的好天氣，卻越發襯的殿內陰鬱。往昔曆曆，幀幀灼心。
“太醫說，娘娘是自己棄的自己，怨不得也由不得他人。”指間點著桌麵歎了口氣，許是殿中太安靜了這麽輕的聲音也十分清晰。落紫抬了抬眼皮子，強顏一笑。“東西可都收拾好了？差不多就給內務府送去吧。”藕棠點點頭，上前幾步到她麵前。“雖然娘娘已薨但我們還是得在這宮裏頭活著，也不曉得會分去哪兒？”
擦了擦眼睛的淚花，心底依舊十分不適，慢慢站了起來。“小絨呢？”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看見她的身影，本想著她昨晚偷懶睡了但今一早晨都沒看見她，怪讓人擔心的。
“她不是和你在一塊嗎？”藕棠把首飾匣子打開，邊點著數目邊說。落紫眉心輕蹙，直直的看著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一直沒有看見她。”
數著簪子的手頓了頓，慢慢抬起頭。“怎會……”
“你們快來啊，不好了不好了！！”兩三個婢女從外頭跑進來，帶頭的那個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好一會才又開了口，“小絨！小絨昨晚去找靜貴人了！被打了板子現在跪在宮道上……臉，臉都腫了！”邊說著邊比畫著，落紫忙向外跑去，藕棠也放下手中東西跟了出去。那幾個婢女對視了幾眼，抱著看熱鬧的心情跟上了她們。
怎麽現在還這麽衝動！這樣下去可是會要了她的命的！阿碧姐姐也不知在何處，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落紫。”藕棠跑快了幾步拉住她，“你這般急急跑過去也是於事無補，禮數還是要有的，好歹宮裏頭四處都是耳目。”落紫心如火焚但還是慢下了步子，她說的沒錯，自己這樣貿然過去那人可能不僅不放人，還會連著自己一塊挨板子。
“那我們過去隻得幹看著小絨被打麽？”眼眶漸漸泛紅，一點點濕潤起來。五指死死捏住裙擺，銀牙緊咬。藕棠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靜些，又走了幾步才開口。
“好歹這多年感情，若你去說自會通融些。隻怕小絨倔拗不肯鬆口求饒，她那般愛麵子的人怎能不樹個威嚴呢。”
深深歎了口氣，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麽。這幾日變故太大，諸多事情自己還沒來得及想就發生了。前頭就是那人的宮殿了，遠遠可以看見往來的宮人。再近一些便看到她了。
生猛陽光照著女子頭頂，死死禁錮著沒有一絲喘氣的餘地。也不曉得跪了多久，她的身子已經搖搖欲墜。落紫看著眼前光景，心底猛地一揪，一時也管不了這多就跑了過去。“小絨！”
身體被死死抱住，下半身已經沒有知覺了。眼皮子像灌了鉛一般的沉重，用了好大力氣才抬起一個小縫看向來人。
“落……落紫……我，我，沒事……”一邊說著還一邊擠出笑容，勉強的讓人心疼。
“好大膽子啊！我說是誰呢，看來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尊卑理念主子都沒教麽？！”女子的聲音漸漸明晰，眼神含著厭惡，語氣冰冷。落紫沒有說話，隻是抱著小絨垂下了了頭。阿靜遲遲未得應聲，不由心下惱火，眼神一瞟身側侍女立即會意。
“我家小主的話你可聽到了！這嘴不說話不如削了舌頭根子！”
激烈的言辭卻好像一根毒針丟到大海，即使萬般惡毒也不過如此。落紫隻知道她不能讓小絨暈過去，若跪到中午日頭越發毒辣可是要中暑的。
“來人！”
“這裏發生何事，這般吵鬧。”一錦衣女子款款走來，儀態端莊。阿靜看了她一眼，不由生了疑惑。這女子自己從未見過，可看著派頭也不像是好得罪的人。
“不過是教訓幾個婢子罷了，難道還違了宮規不成。”
女子神色略顯嚴肅，看了看小絨便側了目光，投向她。“我雖非這宮裏的人，但這般仍是不對的。茹兮，去請太醫。”
“不是這宮裏頭的人就莫管這宮裏頭的事，這婢女不懂尊卑教訓一下便要勞著太醫，可不當娘娘看待了！”阿靜身旁的侍女挑著話頭語氣十分諷刺。女子也沒看她一眼，隻是蹲下來想把小絨扶起來。
那侍女見狀就跑了上來，推了她一把。女子眉心輕蹙，吃痛的站了起來。茹兮忙扶好她轉頭看向那侍女，“我家小姐是長公主的女兒，雖非宮中人但此事插手還是有權利的吧！”阿靜有些後怕的往後退了一步，“難道你是燕王的女兒？”女子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今日之事我會同皇叔說的，至於如何處置也都悉聽皇叔之言。”言畢，幫著落紫把小絨扶了起來。示意茹兮將步攆使來。
落紫看著她，略做禮數。“奴婢見過公主，公主萬福。”女子嫣然一笑，搖了搖頭。“這些子虛的禮數就免了，往後叫我沈安即可。”阿靜看著眼前情景，也不再多語，輕咳一聲，神色依舊含著嘲諷，黛眉一挑秀麗的容顏看著十分尖酸刻薄。“今日之事我們以後再算，回宮。”沈安亦不多理會她，幫著婢女將小絨扶上步攆，才又看向落紫。
“你適才可有傷著？”落紫笑著搖搖頭，“好在公主及時到來，真不知道是不是落紫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沈安也跟著嫣然一笑，四下看了看支開隨行的宮人。
“你可是董貴嬪手下的宮女？”落紫眨了眨眼睛，忙點頭。“公主怎知？”“我如何知道並不重要，你可知貴嬪誕下那子父親另有其人？”“我知道。”沈安拉起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今夜兩更半我會在午門候你，你將那孩子抱來立即回宮休息。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我已買通那奶母，明日便會稟上孩子初出生，身子羸弱已逝。亦算是為了你家娘娘吧．．．．．．”落紫看著她，雖是初見卻有一種讓人信任的感覺。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公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