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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梅闌珊

  “小主,我已經讓她們在門前候好了。您要是覺著滿意了安排下去就是了。畢竟服侍過貴嬪的人,多少底子還是有的。”劉公公笑嘻嘻的將她遞來的銀兩放入袖子裏頭,點頭哈腰的說。阿靜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把身旁的侍女扯到跟前。


  “另外兩個便跟著你吧,叫落紫的那個你給我喚來。”侍女習慣性的理好衣服,安穩得當的做好禮數走了出去。眨眼功夫便回來了,身後跟著那人。


  阿靜細細打量著她,遣退了其餘人,悠閑的坐了下來。“我沒讀過幾張書腦子也不好使,不像阿碧日日捧著讀個天昏地暗。但她教了我一句話我記到現在。”她嘴角浮著絲絲淺笑,把玩著新染好的大紅色指甲,幾十朵上好的芍藥搗碎了才得那麽點汁兒,盡數用在了這上頭。偏今年天寒些帝都裏頭的芍藥不過百株,一半以上都給她使去玩了。可又有什麽關係呢?皇上寵著一日,那些子說爛了舌頭也奈何不了自己半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本還不懂,如今卻已經食了這句話的髓。”落紫的眼神有幾分閃爍,避開她的目光低下了頭。


  “你那日頂撞我,可有想過今日?”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的扳起來,逼視她的雙眸。“我最是小肚雞腸了,別人待我丁點不好我千倍萬倍奉還!”落紫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眼前這個人早已不再是當年桃樹下天真善良的阿靜姐姐了,麵容陌生的可怕。感受到她眸子裏掩蓋不住的害怕與驚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滿滿的全盤溢出。“別怕我,多傷心啊。”


  冰涼的指甲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到淺痕,女子年紀尚小肌膚立刻就彈了回來,細小柔軟的金色絨毛清晰可見,皮膚好的不像話。“男人啊,不過是喂不飽的狗罷了。你可有想過步我後塵?”落紫不敢說話,隻是一個勁的搖頭。阿靜垂了垂眸子,“可你這般年輕貌美,被皇上看見了逼迫你怎麽辦?”


  “不如……”她從桌上拿起削果皮的刀,神色有些瘋狂。落紫驚慌失措的推開她可惜敵不過她力道,又被拉了回去。隻是一眨眼的功夫,臉好像被咬了一般,然後滾燙的液體噴湧而出,眼珠猛地撐開眼眶,手顫抖的摸了摸臉滿,掌心立刻染成了紅色,像極了她指甲上妖嬈的豆蔻。


  阿靜把刀丟到地上,取出手帕擦幹淨手然後丟到她麵前。“你放心吧,過幾日便會結痂。等縫成了疤痕就不疼了。”見她一直癱坐在地上沒有反應,歎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如我這般到時候左右為難,多不好啊。”


  落紫慢慢抬起頭,神色幽怨,傷口不斷往外冒血,看起來十分可怕。“你開心嗎?”她啞著嗓子問,阿靜愣了一下她以為她一開口會有千萬句責備與辱罵。“生而為婢,若能讓主子開心死又何妨?如若沒別的事,落紫先退下了。”


  腳踩在地板上輕飄飄的走著,一步一個血腳印。明明是那麽小的一個傷口卻湧出這麽多的血,眼前的事物越發模糊,出去的路好像越走越遠。頭慢慢的宰了下去,是真的走不動了。


  西域的藥師甚是神奇,不過兩三日自己身上的傷已經痊愈。就連中原常說的傷筋動骨一百天放到這裏也不過是幾日。活絡活絡身子頗有幾分神清氣爽,食過早飯靜靜的坐在榻上,翻看著房裏擺設的書籍。

  “殿下。”隨著婢女的問候,即墨毓從外頭走了進來。把手上的東西丟到他麵前,下顎微揚。“打聽了她沿途的地方也沒什麽危險,人已經到軍慰司了。無需擔心。”薑衍把她扔來的東西放到一旁沒有看的意思。略一垂眸,“皇妃的事多勞公主費心了,在下應允過公主的事自然也不會忘。叨擾多日亦不合情理,便先走了。”


  即墨毓點了點頭,“馬已經備好了,你可知路?”見他稍有沉默抿了抿唇。“出這後走一段小道,十字選南便能到軍慰司。”薑衍微微一笑,鳳眸半睞好看極了。即墨毓稍一恍惚,忙把自己拉回神來。


  “哥哥的事你可有計劃了?”


  “薑某做事向來報喜,況公主不說他的命也是不長的。”他說完一躍上馬,飛速駛去。既然她已經到了府邸那麽自己也就不需要擔心了,要處理的還有很多怕是沒那麽快回去。


  即墨毓略一挑眉,身旁的手下有些疑惑的問道。“殿下怎不告訴他三皇妃已被控製了呢?”轉身向府裏走去,勾弧。“她的生死同我無關,我隻要薑衍專心幫我做事即可。你去熱幾壺酒來,本殿心情甚好,得痛快飲幾杯!”


  前年淮陽王來訪送了一把古琴,那日他提及此琴句句上等,可近來事忙遲遲未騰出空子,如今好容易才閑了下來。輕撫琴弦,雖然久久未碰但卻一直囑咐好生保養因此這琴未染上一絲塵埃,宛若新生。


  指間輕勾慢挑,琴聲不似一般清脆,反而尾音拖的很長空靈悠遠。下唇一勾,眼尾淚痣緩緩上揚。五指靈動的撫摸琴身,淡勾一曲《流水》。曲華音潤,激昂處聲勢斐然,宛如涓流匯集滔滔江水滾滾而來,讓人聽著音便能在腦海裏勾勒出畫麵。曲畢,弦止。聲音卻依舊繞梁惹人癡醉,薑紇把衣袖撫平站了起來,輕輕歎了口氣。


  “太子殿下,貴妃娘娘又幫你挑了二三十個姑娘。她讓我轉告你盡快選好,她好安排。”瑞安走到他身邊小聲的說,他知道這位爺聽了指定不高興,反正也是黃了期間過程還是要走一遍的。“不必了,她選好即可。安排好了成親便是,有多難呢?”瑞安眯了眯眼睛唯恐自己聽錯了,“您,同意了?”


  薑紇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絲毫不在乎他一臉的大驚小怪。“此事於我毫無害處,況我已加冠有六若再不成親怎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可您不是一向要找喜歡的嗎,這好逮也要看一眼啊,若貴妃一時出錯挑了個蠻橫不懂事的人做太子妃,你可不就虧了嗎?”他聽著他的話覺得有些好笑,好一會依舊沒忍住,眼眸一抬看向窗外。


  枯黃色的葉子搖搖欲墜,那些仍然頑強的綠葉反而變成另類,十分顯眼。清晨彌漫的秋霧還未散去,簇擁在雛菊旁嫋嫋環繞。從入秋開始門口的菊骨就開始綻放,不似別的花朵一批批的毫無個性。而是三兩枝熄三兩枝開,反反複複故而門口也一直有花看。

  “我生下來就已注定沒有選擇的權力,太子妃的位置於我誰都是一樣的。”


  瑞安歎了口氣,換下涼透的茶走了出去。轉了轉烏黑的眼珠子,自嘲的笑了笑。那人已為人婦,縱使自己費盡心思耍盡手段亦改變不了這一現實。無所謂了,帝王之家世代如此,自己怎麽可能例外?


  “適才在門口就聽見悅耳琴音,還想著誰這般閑情雅致呢原來是皇兄啊。”薑白哈哈大笑的走了進來,絲毫不關心裏頭的人是否介意。掃視了一眼屋內景象,眼神定格在屋子中央放著的古琴上。


  “甚久沒動了,見笑見笑。”“誒!皇兄何必謙虛,京都裏頭數的上名的你可是排前頭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來找我所謂何事?”薑紇示意他坐下,端起茶盞微微一抿。“爽快!皇兄真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花花腸子。”他頓了頓,“不瞞你說三皇妃如今在我手裏,這個女人可是薑衍的軟肋。今日來就是想請教兄長如何處置?”


  端茶的手略微停滯,茶水停在唇間漫了一點出來。“與我無幹的事我是不插手的,我知你向來自私,可求人也得看看那人的底線。”薑白微微一笑,濃眉向下一垂向他湊近了些。“皇兄和三皇妃認識吧。我知你向來嘴嚴,可該的不該的我總還算有辦法查出來的。”一邊說著五指一邊敲打著桌麵,噠噠噠的聲音使人心底產生一種急迫的感覺。


  “既然事事均知又來問我什麽呢?本宮現在無非是個閑散之人,莫非二弟心狠到連一絲清靜都舍不得孝敬兄長嗎?”他的語速不快,可字字清晰。薑白皺了皺揚起的眉毛,頗有幾分不悅。“話已至此難道還要我點明嗎?皇兄聰慧怎麽不曉我字裏行間的意思?今日我要請教的還望你可以諄諄教導,盡你長兄為父的本分。”他的臉好像要貼上去一般,眼神有些陰森和嘴角的笑意格格不入。“皇兄遲遲未娶的原因是心裏有三皇妃吧,這可是不倫!但我也是好奇要是三弟知道了會怎麽樣呢?實話來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誰不想當那漁翁啊。”


  “你口口聲聲一句本宮喜歡三皇妃,可有一絲一毫證據?若隻單是上次家宴幫著解圍未免這理由過於草率些了吧,你聽著不覺得可笑麽?”薑紇不緊不慢的說,鳳眸一抬對上他的眼光,眼神含著幾絲嘲諷警告的意味,冰冷如霜。


  “今日皇兄的意思我可都聽了個明白,也讓我學到了不少。”薑白彈了彈卷起的衣服站了起來,“證據我自然是有的,可是凡事總得經曆個過程。若一下子真相大白了還有什麽意思呢?就像你素來喜歡那出《趙氏孤兒》若一出場就掀了底不久失了不少樂趣了嘛。”


  薑紇也隨著他站了起來,神色依舊冷淡。“我知你素來野心極大,但若你傷及三皇妃半根毛發本宮自不會放過你。”


  薑白看了他一眼,嗤之一笑。“皇兄能耐我何呢?或者說皇兄有何理由奈我?!”“本宮自然沒有理由和借口,可若是三皇子你說有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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