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猶往昔
三年前的初春，王府裏的小花園放滿了小姐喜歡的海棠。雖然是白簇簇的一片可絲毫不輸給芍藥妖豔，牡丹雍華。比起那些更多了幾分文人氣息，讓人愛不釋手。府裏的婢女來往花叢裏走著，看著飛舞的蝶蜂個個臉上都含著笑。整個屋子裏外前後都洋溢著喜悅和幸福。除了她。
花是如常綻放的，種類亦是自己心尖尖，可怎麽也提不起興致來。過幾日便要嫁入羌王府了，雖然往常宮宴裏好歹見過幾麵，可心裏依舊十足擔心。暫且不說那人相貌儀表，但就是性格也一點也不了解。這幾日來從娘親嘴上套出來的無非是不管如何都必須嫁，無論她如何撒嬌耍潑都撬不開她的嘴說出半句那人的話。可如果他樣樣都好娘親有什麽必要瞞著自己呢？
自幼生於王候之家，爹爹對自己和娘親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後來長大些聽見他們在吵架，才知道原來爹爹心裏住著他人。自那時起，風花雪月都讓自己惡心，何況嫁為人妻。
是羌王求得婚，平陽王府上上下下對他讚不絕口，就連身旁的婢女都時不時的說嫁給他真是好福氣。他次次來，自己次次拒。平陽王的女兒怎能那麽容易就娶了去？可那男子極有耐心，三五來訪，喜了嶽父也得了嶽母的心，那麽她的意見就不重要了。反正這一紙紅約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論得到她女孩子家家做主。況且怎麽看都是門當戶對。可她從未見過他，也不想見到他。
黃道吉日平陽王妃選了又選終被她挑了個上乘，那天陽光不算刺眼，海棠花全開了，浩浩湯湯壯觀的不得了。她不情不願的披上了紅嫁衣，一襲霓裳襯的皮膚是那樣白人是那樣如畫。一彎腰就上了轎。街道上都是看熱鬧的百姓，喇叭嗩呐吹的震天響，羌王在最前頭騎著馬一臉意氣風發，嘴角都快彎到眼角了，烏黑的眼珠子裏都是點點星光。城裏的百姓啊互相嚼著耳根子，這羌王對王妃必然喜歡的不得了。對阿對阿，那雙眼睛哦，要是看我一眼都了不得人哦！
轎子入了府，兩人拜了堂，他背著她入了紅廂房。一對紅燭，兩盞清酒，三道帷帳，四層床鋪，她安安穩穩的坐在床榻上。酥手交疊，紅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等了很久，屋外的月亮換下了太陽，高高掛在天上他才回來。他走的踉蹌，想是喝了不少酒。
蓋頭被掀開了，那是她第一次完完本本的看見他，弓眉似劍，鼻如刀削英氣逼人，惟有眼睛秀氣的不像話。接過酒，挽過他的臂膀。交杯酒喝下去，她就正式成了羌王妃。
“我會待你好的。”他吹滅了紅燭，拉起了她冰涼的手。她看不清他的眸子，分辨不出他說得真假。腰帶被慢慢扯開，他一點點撥去她最後的防備。
“真的嗎？”身體往後縮了一下，馬上要麵對什麽她當然清楚。娘親和爹爹的樣子又浮現在了眼前，她很害怕以後也過上那樣的日子，因此她不敢托付自己的心。
“我發誓我趙明謙此生此世絕不負紀晗芝，如若有二心必遭天打——”
她伸出手摸索著堵住了他的唇，慢慢脫掉身上的衣服，生澀的親上去。他愣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做。過了一會她害羞的退了回去。“既然嫁與你，旁的也不多想了。你若咒自己我又怎會好過？”
趙明謙微微一笑，掃落了床榻上的棗桂花生。一夜春宵，清酒紅帳。
她的語氣有些哽咽，一雙杏眼含著淚水將落未落。眼角還帶著烏青，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宋子宸拉起她的手，坐到了床頭。“這些事不想回憶就算了吧，我不逼你。”女子從他手裏把手抽了出來，放到被子裏去。直直的看著他。
“無妨，公子能聽我說是我的榮幸。其實說出來，對自己也是了結。”“聽你這般說那人對你甚好，你又何必逃出來呢？”他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於是端起了茶盞遞倒她嘴邊。女子清了清嗓子，苦澀一笑。
“男人又有哪個不沾花惹草呢？他要娶她，許那人一世韶華我不同意。自那時起我好像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若有一事不如意便對我要打要罵，其實我身上的鞭印大多都是他抽得。後來他要休我，卻遲遲沒有理由……”
“然後就找人淩辱你，借故休你？！”
好久好久她都沒有開口，就連自己都不明白那女的好在哪裏，可以讓他失了魂迷了心。“其實我也不曾喜歡過他，之所以不願意隻是因為不想讓世人恥笑。爹娘已經飽受詬病了，爹爹外頭的人不止一次上門要錢要人，每次娘親都會給她，可夜裏便會來和我訴苦。”
宋子宸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幾絲心疼。拍了拍她的頭，“那你還要回去麽？”紀晗芝歎了口氣，自嘲的笑了笑。“我能去哪呢？窮極一生便是宿命吧。”男子思付片刻，眼神越發堅毅。“你和我走吧，我保護你。我會用我的一生來護你。不讓你被任何人欺負。”
紀晗芝有些失神了，嗤嗤一笑扯到嘴角的傷口也絲毫感受不到疼痛。“我不敢了，亦不會再信任何人。”宋子宸舌拙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麽，風從室外吹入驚起一片漣漪。
“我們是兩路人，我不想傷害你。爛了根這件事隻有我自己知道。”她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有些乏了。垂了垂眸子，眼神含著些許困意。“我會回到府邸，把他如何對我的千倍萬倍還給他！”
“我幫你。”他的眼神十分真誠，語氣淡淡的卻讓人聽著十分舒服。女子轉過身去，將臉朝向牆側。他幫她蓋好被子，歎了口氣。床上的女子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好像完全睡著了一般。風慢慢變大了，卷起帷帳不斷打著圈。宋子宸垂了垂眼皮，直直的站著絲毫沒有走的意思。好一會才開了口。“其實，我早就遇見你了。”
“皇妃！皇妃！三爺，三爺回來了！”春秋從外麵跑了進來，拍了拍正在看書的她。十四眨了眨眼睛，跟著她向外麵跑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跌倒了迎麵男子的懷裏。“這久沒見，還是這麽冒失。”男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柔且富有磁性，臉燙的不像話，嘴角卻情不自禁的彎了起來。
“是，是我失禮了。”十四從他懷裏分開距離，雙手擰在一起，嬌羞的低下頭。她不敢看他，就算是自己日夜思念的臉也不敢看。“我想你了。”他摸了摸她的頭，補齊她拉開的空位，又一把把她摟在懷裏。“你怎麽大老遠跑來找我啊，我不是答應過你會很快回去的嗎？”
手臂一點點環住他的腰，全身這才感受到了真實感。心一點點安寧下來，隻覺得歲月靜好。“藥，太苦了。我不想吃就跑來了。”她的語氣有不自覺的撒嬌味，薑衍一聽不禁勾弧。輕輕聞著她頭上散發的香味，把鼻子埋在她發絲間。“不想我？”女子嘟了嘟嘴，明知他看不見還是豐富的變換著表情。
“三爺日日那麽多人想，不缺我一個。”
聽出她語氣的忿忿不平，嘴角弧度不自覺加深。下意識的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那你呢？”十四垂了垂眸子，黑黑的眼珠子裏寫滿了歡喜，她怕下一秒自己就開心的大叫起來。“我才不想呢。你個大騙子。”她放下環在他腰上的手，抬起頭對他吐了吐舌頭。男子一臉委屈巴巴的看著她。“我騙你什麽啦？”
“你說，你說你會照顧好自己的。結果呢？丟了那麽多天，害人家擔心這久……”
“那我不是好好回來了嗎？”刮了刮她的鼻子，不準她從自己懷裏跑出去。滿眼都是寵溺直直的看著她。“你果然想我了。”
“才——沒有呢！”她狡辯到，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還肯定一般的點了點頭。薑衍突然心下一癢，眼前這人怎麽這般可愛。一手扶住她的後腦勺，慢慢吻了上去。女子的身體一瞬間僵住了，微啟的嘴巴沒有絲毫防線很快口腔裏就被他完全占據，耳根子通紅胡亂的閉上眼。他是她的夫，本來就是裏所應當的事情卻讓她麵紅耳赤起來。她不知道如何去回應，隻能一點點的給他他想要的。
薑衍輕輕鬆開了她，看著被自己親的微腫的雙唇，笑著把手指放在上麵。“疼嗎？”她噗嗤一笑搖了搖頭，“三爺就知道占女孩子的便宜，怪不得常說你花心的不得了。”男子眯了眯狹長的眸子，正要開口。忽然侍女通報即墨毓求見，十四看著他神色略變，眸子慢慢沉了下來。
“我等會就回來。”他說完便要往外走，手被拉住了。“我和你一起去。”她不等他答應便啟了步子，她不是不信他，這般前去也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