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新月耿
臉上那到疤痕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是摸上去那刺骨的疼痛又會漫上心頭。已經好久沒有照鏡子了,這張臉自己怕是再也沒有勇氣看一眼。小絨溫柔的幫她塗上藥膏,暈了暈劑量。滿眼寫著心疼,“都是我那日,害得你來尋我結果頂撞了她。如果不是我,你的臉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藕棠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入宮之際我便提醒過你們不得衝動,還真是害人害己!”小絨一聽,咬了咬牙齒。卻一時間不曉得如何反駁,隻得暗自吃悶氣。看著眼前鬥嘴的兩人,忽而覺得有些疲憊。抬起手想觸碰一下傷痕卻又忙不迭的放了下來。
“如今我們三個可不能窩裏反,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我們隻能保護好自己,別的是無能為力的。”說完歎了口氣,眉心輕輕蹙起。
“倒也未必,總有治她的人。而且她也不可能一直順利下去,等跌下來的那一天她便會知道有多疼。”藕棠幫她把藥膏放好,話音剛落就被小絨接了去。“大話誰不會說,你倒是說說怎麽辦呀?她都這樣對落紫姐姐了,我們總不能等死吧。”
“你!”瞪了她一眼還沒開口,落紫就站了起來。“方法總是人想的,遲些再說。你們兩個再這樣下去實在過於幼稚。時候不早了,該幹嘛幹嘛去吧。如今再被挑出錯處無疑於雪上加霜。”說完就走了出去,移步到側殿擺好飯,靜候那人。不多時,便到了。
先入眼簾的是那一身大紅色裙袍,做衣服的材料看起來十分薄軟,所以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輕盈。按宮規來說她是沒有資格穿紅色衣服的,更何況是一身大紅。可就算宮內爭議聲再多也構不成威脅。畢竟高位的人不屑,而且她又深的帝心如若那些人得罪了她,可不怕她掉頭吹枕旁風。再者她的衣裳都是皇上賞賜的,若有人不滿也隻能給自己拉下個不賢良不淑德的名號這多不好啊。
阿靜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坐了下來。看了看桌上的菜,“落紫。”
聞言小步走了上去,步子剛停臉頰就猛地一疼。“這菜是你擺的?”硬是憋著眼眶裏的淚水,雙手規矩的放在兩側,適才那一掌恰好扇到傷口止不住的疼。
“是,小主有何吩咐?”
“既然已經是我的宮女,主子的喜好,吃飯順序還要我來教嗎?!”她說完站了起來把她一步步逼到牆角,眼神滿是鄙夷唾棄。“你可記好了,這湯是打頭的。”手一點點摸上了她的臉,表情誇張的含有幾分同情。“這好容易結的痂又被我刮壞了,倒也是提醒你誰是主誰是仆!”
落紫慢慢低下頭,牙關緊咬。雙手攥著衣側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阿靜嘲諷一笑,坐回了桌前,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吃起了飯。屋外已經深秋了,枝頭上為數不多的樹葉顯得十分孤苦零丁,搖搖欲墜。臉上的傷痕隱隱作疼,牙關緊咬淚水憋在眼眶裏不讓它落下。從前的那個阿靜姐姐早就在身軀裏麵住進了另外一個人,藕棠說的沒錯,自己隻能等。等她從雲端下跌落下來,才能好好認清自己到底是誰。“小主說得極是,保證不會再犯這等錯誤。”用膳的女子沒有理她,又撥了幾下菜盤子後放下了筷子。大紅色的衣袍襯的她膚色十分白皙,就想雪地裏綻放的臘梅,妖豔無比。略一揮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步子點點停在她的麵前。
“我好看嗎?”她的聲音空寂沒有一絲情感,甚至一向帶著的冷意此刻都變得無法察覺。舔了舔下唇,努力的擰出笑意。“小主當然好看,這身衣服襯的特別美。”女子突然大笑起來,可是越聽越覺得笑容裏含著淒涼。過了好久,她才慢慢停了下來。
“我特別羨慕像董舒月,阿碧那樣的女子。明媒正娶,穿著一襲嫁衣,名正言順成了別人妻。你知道嗎,落紫。有的時候夜裏我真的挺心虛的,因為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哪一天有一個更好看的,年輕的女子,那麽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變得虛無。”
一點點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向她。自己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說這些,這樣的生活是她自己選的,況且現在的樣子,性格也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後悔呢?
“我們以前一起做他人奴婢,雖然那時候感情很好,大家都相處的和睦。可是我受夠了替別人端茶到水,看別人臉色行事的日子。我現在簡單多了,我隻要看皇上的臉色就好了。我隻用照顧他一人情緒就夠了。”
大風漫過,上一眼還在枝頭上的葉子下一秒就吹到了地上。屋外的情景一片蕭瑟,天空暗沉沉的透不過一絲陽光,本來是中午的光景可屋內卻有些黑了。
“阿碧走了之後我特別難過,這一切都是那女人的錯。如果她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欲,阿碧怎麽會嫁給那樣的一個人?誰都知道他長年流連花柳,是沒有任何一個女子願意嫁的人。然而她為了討好皇上,毀了阿碧一生。”她輕輕的說著,不帶一絲感情,語氣從剛剛到現在十分平仄,你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憤怒還是隻是在敘述而已。
“我那日看見她,為了那男的灌下毒酒。就隻是那麽一瞬間,血噴了出來。濺到她的衣服上,地上。我跑去抱住她,我哭著喊著救她。如果不是因為董舒月,這些事情她是不必遭遇的!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討厭你嗎?從小到大賈管家安排的事情,除了阿碧你一絲不苟的做完。我們偷偷休息的時候,你不停的勸我們不要。你知道嗎,我覺得特別惡心。”阿靜捋了捋袖口微微垂眸。輕輕喝了半口茶,潤了潤嗓又開了口。“既然你這麽喜歡被人奴役,那麽我就好好做個主子,看看你能撐多久。我割了你的臉,一直罵你,賤踏你。可是你一直沒有反抗,就像木偶一般假笑著,你這樣活著讓我惡心。”
落紫身體有些顫抖,淚水終究一顆顆落了下來。“若阿碧姐姐看到你如今的模樣,她會怎麽想呢?你又何嚐不是為了一己私欲把小姐逼到絕處!我生而為奴,有飯吃有衣穿已經十分滿足了。我也不求過上好日子,隻希望每月的俸祿能讓外頭的家人吃飽穿暖。你這般對不起小姐,還覺得自己在理嗎?”
“閉嘴!”榻上正坐的女子,狠狠的把手旁的茶盞向她丟去。茶盞碎在地上發出碰的響聲,水濺的四處都是而那盞也碎的四分五裂,像極了此刻兩人的心。“你每月那微薄的幾兩銀子算什麽東西,若不是董舒月先陷我於不仁我會對她不義麽?既然你這般喜歡當奴才那我也給你機會了,從今以後,我必然好生對你!”
纖纖玉手上染著大紅色的豆蔻,加上她又衣著一身紅衣,不由顯得氣場分外強大。使人為之一震。女子的容顏的確算不上傾國傾城,就連清麗也有些誇大。隻能說看上去清秀,因此這一身大紅略有幾分顯老。下頸一抬,冷冷的看著她。“我乏了,收拾好了就退下吧。”
落紫點了點頭,恭送她到裏屋才送了口氣。雖然她剛剛說了那多,可於自己而言沒有一絲一毫的意義。小姐的死沒有辦法不歸咎於她身上,自己臉上的傷痕每一次偶爾看見,那天的記憶又會撲麵而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無法放下的,她剛剛無非是給自己辯解罷了,可是有什麽意義呢?已經成為的事情不會因為幾句話而改變,自己受到的傷害也不會隨即減少。屋外的天空又暗沉了幾分,關上了門向外走去。
到來的女子沒有絲毫客氣,自顧自的就坐在了主位上。看到姍姍來遲的兩人,眼睛稍微眯了眯。薑衍勾了勾身旁人的手,“這是內人。”又指了指女子,“即墨毓。大祈的公主。”十四嫣然一笑看著眼前的女子,本想說些什麽可對方卻沒有看她一眼。
“我今日來找你就為一事,人多口雜,還望無關緊要的人下去。”即墨毓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將身旁的侍女支了下去。十四輕咬下唇,笑。“你們講的事情我分毫聽不懂,所以不用在意我的。你們說就是了。”
“這位姑娘,無關緊要四個字你是不明白麽?況我與皇子所言之事隻得二人在場,多一個都不行。”她的語氣十分強硬,沒有一絲和緩的味道。眼神有些冰冷,指尖敲打著桌麵發出噠噠噠的響聲。十四抿唇一笑,站了起來。“夫君的事即是我的事,既然已經結發也就算不上旁人。況且適才夫君介紹的時候口口聲聲的說我是他內人,既然是內人那麽也就不算的三個人。所以姑娘說就是了,何必這麽拘謹。”
“本宮說的話你怎麽——”“殿下有何事說即是,夫人無妨。”薑衍把門合上,坐了下來。即墨毓不由覺得幾分心煩,眼前這女的真是越看越不順眼。踱步到她麵前,眸子一垂,冷冷一笑。“你這麽舍不得走,不該是怕自己前腳一走我後頭就搶了你夫君吧。”嘴角笑意依舊溫婉,目光對上她的雙眼不含一絲膽怯。“怎會?我從未懷疑過夫君,隻是聽說這幾日夫君能活下來承蒙殿下照顧,不由的好奇這般好的女子究竟是怎樣的罷了。”
眉心一抬,嘴角笑意輕輕勾起。轉身又坐回了位置上,“廢話不多說,聽聞我大祈前線已撤兵二十萬,可是你做的?”薑衍微微一笑,“看破不說破,否則還有什麽意思。”“我大哥呢?他怎會這般聽話任你處置?”“用了點小手段而已,上不得台麵也無需細究。總之結果到了也就不要在意旁的了。”
即墨毓輕輕一笑,俊俏的容顏略含幾絲光芒。“我早知皇子十分靠得住,如今也真是沒讓我有一絲失望。那麽還有多久結束呢?”
“約莫十來天大祈的兵便會全部撤退,即墨拓你無需擔心。殿下答應薑某的事情可不能忘。”薑衍報以一笑,十四看著二人微微垂眸。她一點也不知道他們在說著什麽,本來賴著不走就是怕這女的勾引三爺。可如今自己無法融入他們,到顯得自己被莫名孤立了,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受。梨渦淺旋,“既然公主大老遠來一趟,多少也得用完膳。我這就去吩咐,如此先退下了。”
即墨毓看了看她,目光一點點回到薑衍身上。待女子完全走出去,才開了口。“你可是真心喜歡她?”薑衍沒有看她,淡茗一口茶,頃刻,笑。“哪有什麽真心不真心的?女子罷了。”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久才說。“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裏嗎?偽著表子,內裏十分心狠。無論對人對己。”“殿下的誇讚,薑某實在不敢當。你又何嚐不是這種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