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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醉墨痕

  清晨的風已經含著些許冷意,起早來看葉麵已經細細結了層霜。紅木桌上的茶盞換了一杯又一杯,桌上留著的也涼了半截。“王爺,歇會吧。這都一夜沒合眼了。”他的麵容有些許疲憊,眸子裏含著點點紅絲,嘴角的青碴有些顯眼。“下去。”那媵人歎了口氣,走了下去。不多時一個女子又走了進來,她的步子拿捏的十分有分寸,不緊不慢不急不緩。走姿阿娜卻又看不出精心和刻意,一身淺藍色裙擺越發襯著她溫柔。女子的麵孔看起來柔弱,可眸中卻透著幾分和長相不符的神色。


  “羌王,妾身候了你一夜。那女子真有這般重要?”


  見他遲遲不開口,柔荑輕輕放到他的肩頭細致的按壓著,黑溜溜的眼珠子不住的轉動觀察他臉上的神色。眼神瞟了瞟周圍的婢女,她們也都識趣的退了下去。雙手如蛇蔓摟住了男子的脖子。


  “怎不說話?可別不理人家啊。”


  歎了口氣捏了捏她的臉,拉起她的手讓她坐到懷裏。半摟著她的腰。“如果一日不知她的下落,我就一日不安。要知道如果她跑去告訴父親,我可就完了。”女子撒嬌的嘟了嘟嘴巴,鼻音帶著幾分軟糯。“告訴了又怎麽樣,我又沒說要當正房。哪個男的不三妻四妾。”“父親自娘去世之後一直未娶,他執念一生一人。所以我斷不能違背。”“可是,若我從了你亦是一生一人。形式而已,何必在乎?”“父親何不那麽想,除非她死。”


  他的語氣堅定,甚至再重一些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女子柔柔的笑著,雙眼溫潤如水,手撫摸他的臉頰。“我這心裏這輩子獨你一人,此事無論成功與否我都不會放手。”羌王點了點頭,將她從懷裏放了下來。“你先下去吧,遲些再找你。”她略微不舍的躊躇幾番,臉上漫處點點紅暈,嫣然一笑。“好。”


  看著她的背影,男子垂了垂眸子。俊美的五官從柔和變得冷淡,和剛剛說話的好似判若兩人。隻要她消失,自己的計劃就不會有任何突發狀況。本來娶也不過是拉攏平陽王罷了,現在一切大權都在自己手上,她還有什麽價值?其實自己沒有想過要把她滅口的,隻是堵不住的口隻有死才能密封。


  “你說你之前遇見過我,是什麽意思?”床榻上的女子翻了個身,有些吃力的撐起身子看向他。見他有些欲言又止,眉心輕蹙。“我從未有過印象,但說無妨。”宋子宸歎了口氣,又坐了下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在平陽王府,他的父親是府裏的雜役,什麽都幹祿餉也低。長年夜裏從府邸回來就喝的酩酊爛醉毆打母親,從小到大夜裏很少有睡過安穩的覺,每每迷迷糊糊間就可以聽見母親的哀嚎和父親的咒罵。抱怨世道不公,抱怨家亭貧窮,而這一切母親都隻能默默承擔。


  有天夜裏父親照常帶著從路邊撿回來的木棍,罵罵咧咧的推開門。一邊解著腰帶一邊往母親身上抽,舊傷未好新傷又來,背上的衣服都泡滿了血水。不知道那天為什麽,父親一點要收手的想法都沒有。流出的血越多,手上的勁也就越大。他躲在角落看著,咬著衣服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親眼看著一棒下去翻出來的白肉又被下一棒染紅。阿娘也從苦喊著求饒變成在血泊裏蠕動最後不再發出一絲生機。木棒啪的斷了,一米長的棍子全部成了紅色。小小的房子布滿了血腥味,父親愣了愣把棍子丟到了一旁。他不明白這個每天都打的人,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死了。

  那天晚上,他和父親都一夜沒睡,看著父親衝幹淨血漬,一桶桶的血水洗刷了整個屋子。差不多天亮了才好不容易清理好,而母親的眼睛也一直沒有閉上,就好像睜著眼睛躺在地上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再也不會動了。第二天一大早,父親就牽著他跑到平陽王府,父親是去見平陽王的求他幫自己躲了這場官司,而自己打心眼的就厭惡所以死也不肯同他一起麵見。


  昨夜的場景不斷的湧現在眼前,思緒一片混亂。腳步沒有任何規律,四處亂走也絲毫沒有規矩。不知走到了哪眼前出現了大片海棠。一叢一叢白色的花,粉蝶飛舞好像到了夢境。花海深處走出了一個女孩,年紀不過十三四,正是豆蔻之際。一張臉嫩的能掐出水兒來,心底有些害怕就躲到了一旁。


  女孩手上拿著一本書,嘴裏朗朗念著詩,步子雖悠閑可舉手投足間都是大戶人家的養尊處優。他看著漸漸失了神,忽而一隻蜜蜂向他飛來,身子一動邊牽著花叢發出巨大聲響。


  “誰在哪裏?”聽到她的聲音,急得滿頭是汗。咬著下唇不敢發出聲音,但因為她步步逼近,心下一橫就轉身向後跑去。跑了好久才敢停下來,可女孩讀詩的容顏已經刻在了腦子裏麵。平陽王拒絕了父親的請求,可王妃卻點了頭。代價就是白幹二十年,除了基本的衣食住拿不到別的一點俸祿。無論是什麽,都比入牢頭好,況若叛了此案這條命就沒了。


  他看著父親低聲下氣的去做別人的狗,不由覺得十分羞恥和惡心,於是後來南下尋活被三皇子看重,得到今日的位置。


  紀晗芝聽完他說的話,靜靜的想了一會,過了好久抱歉的笑了笑。“我到真的想不起來了。那你救我我因為認識我,對嗎?”他微微暗付,舒了舒僵硬的眉目。“當時三爺讓我來查一查你的來由,問了好多人隻知道你是羌王妃。然後三爺讓我不惜一切救你,所以才是現在這樣。我意識到你的時候,是平陽王派人來尋你的時候才知道的。”


  她一邊聽一邊點這頭,忽而想到什麽。“你口中的三爺,是何等人?”宋子宸想了想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眼前之人不是不可信,可沒有三爺允許怎能說。想是看出了他的為難,女子嫣然一笑。“我就隻有一個問題,他能讓我活下來麽?”宋子宸忙點頭,“你在這裏好好養傷,我也會一直陪著你。過幾日三爺就來了,到時候他會幫你的。”

  看著他眸子裏的真誠不由覺得安心了起來,嘴角笑意漸漸變深。“可是我又如何能信的過你呢?”眸子微垂,“我雖不知那三爺是何人,但沒有道理去幫助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我隻是想知道我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宋子宸歎了口氣,一雙手頓時不曉得該放在何處,麵部表情透著些許緊張。“你,你不用想這麽多的。我們決無惡意。你隻需安心養病就好了。”紀晗芝苦苦一笑,雙手捏著床單。“你叫我如何信你?就連與我同床的丈夫都夜夜想著置我於死地,又何況別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自我救你那刻起,別的真的不必擔心。”他拉起女子的手,眼裏含著真誠直直的看著她。天氣轉涼了,入屋的風也聲聲刺耳。“你好生休息吧。有什麽需要的和我說就是了。”


  紀晗芝依舊緊皺著眉頭,一時間屋內隻聽的見風呼嘯的聲音。“你可真的值得我信任?”她的語氣很輕好像在問他又好像在問自己,向外走的步子稍微頓了頓,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麽好。終究還是往外走了出去。如若一個人沒辦法走出她的心,那麽說再多也不過是廢話。


  屋外的天氣是要入冬了,指不定哪天一睜眼就下了初雪。上次去找薑紇雖然他嘴嚴的打緊,可怎麽看都覺得他和那個女人脫不了幹係。其中緣由自己一定會查清楚。


  “二爺,即墨將軍撤兵了。”桑虯將前線傳來的線報放到他的手旁,語氣嚴肅的打緊。


  “什麽?何時?”薑白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拆開密函細細的看著。雙眉擰成一團,好一會冷冷一笑。“我倒低估了三弟的本事,隻是這種事沒有下次!”桑虯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即墨拓那個孬種我真是看錯了他!居然連三弟都搞不定。撤兵撤的屁滾尿流也不怕損了大祈的顏麵。”


  “可是他們撤了兵對咱們不是好的嗎,如果遲遲毫下去國庫虧空,怎麽國泰民安啊。”


  “你懂個屁!此事本來就是父皇的心頭大患,他現在輕鬆解決了,朝中大臣,父皇怎麽想?你是豬腦子啊。”薑白越想越覺得心煩,一拳就往桌麵上砸去。身體氣到發抖,早些時候不是已經和即墨拓打好照應了嗎怎麽能就這麽輕鬆撤兵。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那,那現在怎麽辦啊。”桑虯往後退了幾步,眨了眨眼睛。神色也顯得幾分慌張。


  “軍慰司的幾人都被調走了?”“嗯,白公子以來就全部遣了。”


  “好!派人監察薑衍一舉一動,盡數上報。而且府邸裏的人你去全部換成我們的人。”薑白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齒的說。“對了,三皇妃也一樣。好生監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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