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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合歡債

  選了件規矩的對襟宮服,三千烏絲細細梳成雲鬢,裝飾素雅一概往日華麗鋪張。看著銅鏡中的麗人,蛾眉淡描略染胭脂。整個人看起來得體大方。眸子裏的傲慢收了幾分,一大早的便前往壽康宮求見。過幾日氣候一冷,太後又要上去禮佛了,乘她還在宮裏的這些日子可得好生把握機會。那些人說的沒錯,自己無權無勢單靠皇上寵愛是挨不了多久的,再如何也得找個靠山。到時候自己真真犯了什麽事也有個幫著說話的人。


  雖還未入冬可清晨的風已經有些淩冽,一路走來本還有些出汗,但在這門口候了大半個時辰後早已手腳冰涼。派去通傳的監人一句太後未起便打發了,可若自己掉頭就走不就辜負了這一大早的煞費苦心嗎。


  太陽一點點從雲裏鑽了出來,灰蒙蒙的天空也漸漸變成湛藍。雙腿站的有些麻了,身體不住的打著哆嗦。這時,一個宮女走了出來將她帶入宮殿。邁開步子的時候險些摔跤,但還是沉穩的走了進去。


  “嬪妾參見太後娘娘,祝娘娘福壽安康。”剛踏入殿中,便規規矩矩拜一大禮。太後扶了扶鬢,“起來吧。你在這門口候了多久?”眉目一彎,嫣然一笑。雙手疊放腰側,“回太後,時辰不算長不值一提。”


  細細打量了她一遍,茗茶。“上次家宴你不是董貴嬪身側的婢女麽?怎麽再見……”眸子一垂,轉了轉黑溜溜的眼珠子。“多個人照顧皇上總是好的,此事緣由細長不便多說。”殿外的風一股一股的往裏頭跑,本有些沉悶的空氣硬是吹散的清新起來。


  “那麽你這早來找哀家所謂何事?”


  聞言,雙眉顰蹙,慢慢抬起臉看向她。一對杏眼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擰出水來,“早聞太後娘娘佛道精湛,不瞞你說嬪妾同貴嬪姐姐自幼交好。半月前她難產而死,嬪妾這心裏頭怎麽也不是滋味。故而來尋娘娘點一點迷津。”看著她眸子裏裝滿了真誠,本便是慈悲之心一時間不由得走到她麵前去。


  “萬人萬佛,我什麽也教不了你。況哀家怎知你心裏的魔障?”語氣漸漸柔了下來,眼前的人滿臉悲楚實在是讓人不忍心。阿靜低下頭掏出巾帕擦拭著眼淚,幽幽歎了口氣。“嬪妾明白娘娘的意思,可每每夜深便覺著心裏難受。好好的一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淚水一顆顆掉了下來,全身因啜泣而不住顫抖。眉尖尖裏都是擠不完的惆悵。


  “這樣吧,哀家在這宮裏也算清靜。你若一心向佛便每日來伴我共禮。如此你也能更好突破這層心結。”


  阿靜驚喜的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裏還閃著淚花可臉上卻是不敢相信的喜悅。“太後娘娘此言當真?嬪妾諸事不懂還得多請教。”慈藹的笑了笑,拉過她的手。“無須徹悟,明白你自己的心就好了。”


  從壽康宮出來已經約莫正午了,頂頭的太陽明晃晃的照著。臉上還殘餘著些許淚痕,可眸中的神色卻又填上了傲然冷漠。想在這宮裏生存倒也並非難事,若有太後幫自己撐著腰之後的路怎麽也得順暢些。

  “小主,可是回宮?”


  理了理妝容和額角碎發,微微一笑。“去皇後那,這幾日事多甚久未去拜訪了。”“那午膳可還陪著皇上吃麽?”“找個理由搪塞了去,日日相見終會生厭。”“可是——”側目瞟了滿臉不解的婢女一眼,冷哼一聲。“千金始一笑,一招竟能來?”


  這幾日西域的事情大小都處理的差不多了,算著日子也該回去了。即墨拓的兵已經全部撤走了,大祈的皇帝也差不多該換了。


  “哼!你天天就知道看這些破本本,好不容易到了這異國風情的地方也不陪陪人家。”白元紜嘟了嘟嘴,滿臉寫著不高興。狠狠的把手上的扇子甩到桌上。“你到底心裏有沒有人家!”薑衍瞟了他一眼,嘴角劃出幾絲笑意。站了起來走到他麵前,一把摟住他的腰。“怎會沒有,況又何止是心裏。”


  男子的臉刷的通紅,本想玩玩他卻反被欺負。俊俏的臉上堆滿了羞澀,“你你你,已婚男子!注意身份。”嘴湊到他耳畔,慢慢貼近兩人的距離。“無妨,吾妻怎敵的過你。”指尖從他的腰滑過脊粱,不急不緩分寸得當。白元紜猛地把他推開,“欺人太甚!我再也不和你玩了!”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又坐回了位置上。挪開他的扇子,抿唇。


  “哎呀,你看你!你不陪人家就算了,你也不去陪陪皇妃。我要是她多沒勁啊!”


  薑衍眯了眯狹長的鳳眸,嘴角笑意漸深。修長的五指放在桌上輕輕敲打著桌麵。“過幾日便要回去了。你帶著她去逛逛吧。”白元紜又把扇子拿了起來,忽然想到什麽。“前幾日來的那女子是誰,長的到還俊俏。”


  “大祈的公主。我那幾日不見了也是她俘的我。”


  轉了轉眼珠子,掩麵一笑。“那日她來我便覺著看你的眼神不一般,莫非不是喜歡上你了吧。”薑衍白了他一眼,抓起一旁的毛筆就往他身上丟去。筆尖殘著點點水墨,在他白衣上勾出了極其顯眼的墨點。


  “嘿!你這人,人家說實話你還急了。我就帶了三套衣服,這不還有幾日你讓我怎麽換!”他皺著眉頭看著身上的汙漬,稍有幾分苦惱,但很快又笑著看向他。“你莫不是惱羞成怒了吧?其實自己心裏可清楚了,別不好意思哦。”


  劍眉漸彎,鳳眸含著點點笑意。本就好看的臉這般更是讓人移不開目光,就連身為男子都略為一怔,更不必說世間女子。“若真如你所言,未嚐不是好事。”


  眨了眨眼睛,輕咬下唇。“可是,那女的看起來可不是善罷幹休的人。萬一情愫一生隨你南下,怎麽辦?”笑意更深,直勾勾的看著他。“女人而已,有什麽所謂的?”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東西打碎的聲音。白元紜看著眼前的男子,輕輕歎了口氣。又過了一會才向門口走去。

  “適才的話,她都聽見了吧。”


  聽著他語氣裏的無奈,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斷了她的盼。如若喜歡上我隻會讓她更加危險。”白元紜回過頭,叩上門。“你打算怎麽辦?”敲打著桌麵的手指漸漸斷了節奏,臉上劃出幾絲苦笑。“這幾日薑白又摻了人來,我的一言一行逃不過他的監視。好在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唯有一件還需你幫手。”茗了口茶,“羌王妃我還派人看著,你將她安頓到我的府邸裏頭。此事必須小心不能讓任何人發覺。我這邊會再去會即墨毓幾次,轉移薑白的視線。”


  “你放心,不是難事。那她,你打算怎麽辦?”


  薑衍捏了捏眉心,搖頭。“憑我現在的實力,實在無法護她周全。越少和我接觸越安全。”


  眼淚止不住的滴落,心如刀絞。他的語氣不斷的在耳畔回繞,自己對他來說不過是而已。往日種種一幀幀在腦海中放映,心也越來越冷。是自己一直以來自作多情,他從未說過喜歡自己。也對,他出生於帝王之家什麽樣的女子沒有見過?自己還幻想能有一絲絲走進他的心,實在是癡人說夢,怨不得人。


  可心,怎能這般疼痛?好似千萬細針一並刺紮,要怎麽辦才能緩解。心底裝滿了絕望,嗓子已經哭到失聲。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死死抿著下唇,雙手攥著裙側,胸前一大片都被淚水打濕了。


  雙眼通紅腫的像桃核,下唇已經被咬出血絲,冷風拂麵吹散了頭發吹亂了情思。心頭依舊不住滴血,可他那般好的人又怎麽會讓人不心動。就算有千萬人在自己麵前抵毀亦會站在他身旁,在自己心中這般地位的人,哪有那麽容易放下呢。從那晚他倒在自己懷裏,要自己救他起便喜歡上了的人,就算無法入他的心,又有什麽所謂。亦不會後悔。


  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向屋內走去。枝頭上苟延殘喘的那一片葉子終究還是落了,終於入冬了。


  “王爺,你打算何時親自去訪三皇子?”


  平陽王正在閉目養神,神情十分泰然。好一會才把眼睛開了個小縫,“不急。莫催。”“可是羌王多次來問小姐的下落,還是不能說麽?”“時候未到,心急又有什麽用呢。”說完又閉上了眼睛,暖洋洋的陽光照著十分舒服。那人還要勸,榻上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我自有分寸。”


  聽著那人走了出去,慢慢睜開眼睛。晗芝的位置斷不能讓那畜生知道,如今自己手中的權力卻已被架空,唯殘有幾分威嚴。還望三皇子不要讓自己失望,可以把晗芝救出於水火。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可信,但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姑且死馬當活馬醫吧。


  園子裏的海棠枝光禿禿的一片,落在地上的殘花也被腐蝕的差不多了。看這樣子是要入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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