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詩遲暮
“三爺,你派我們在後頭跟著皇妃。結果一眨眼的功夫皇妃就,就跟丟了。”莟昆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進來,這才發現屋內隻有一個女子,瞬間有些愣住了。“公,公主殿下……你,你怎麽在這?三,三爺呢?”
即墨毓傲慢的抬起眼眸,嗤鼻一笑。“狗跟主人,主人都找不到你這隻狗有什麽作用?”莟昆緩了緩氣息,這才注意到她今日的打扮。不同往日的英氣裝束,一身水藍色的衣裙,腰間由米白色素錦挽好。之前英氣俊俏的臉,這般卻染了胭脂描了彎眉,朱唇小巧的立在粉白色的小臉上實在好看。三千烏絲也是精心打扮了的,雲鬢堆翠斜綴幾株晚棠,亭亭玉立盡顯女兒家的嬌俏嫵媚。
“你有什麽事說給我就是了,待薑衍回來我轉告。”她把玩著纖纖玉手,嫣然一笑。莟昆怔了怔,卻也沒多想,便一股腦兒全說了。“你快去找吧,多大個人了還能丟也是夠蠢的。”他點了點頭便出去了,上次皇妃不見還好白公子在。這次,要去哪找啊。也就一抬頭一低頭的功夫怎麽就能丟呢!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如若是跟丟了追上就好了,但若被人綁了去後果不堪設想。
即墨毓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細細抿了口茶,又坐了一會薑衍才從裏頭出來。
“殿下久等了,有要事處理。你今日來找我所謂何事?”薑衍掃了她一眼便坐了下來,即墨毓略有幾分失望,自己這麽精心打扮他卻毫不在意,真是過分。“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聽聞你過幾日便要走了。上次的事還沒言謝。”
“不必,幫你隻是順手之勞而已。”薑衍喝了口茶,微微一笑。她的精心自己怎麽會沒看到,可這些對自己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即墨毓稍有不滿,語氣也有些蠻橫。“怎麽,我隻是順手而已嗎?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用心?”薑衍捏了捏眉間,稍微感到有些疲憊。“怎麽會,公主殿下的事情在下一直放在心裏頭掛記著。”女子哼了一聲,表情也和緩了不少。“你別叫我公主殿下,叫我毓兒。”
“殿下這稱謂習慣了,一時要改有些困難。”薑衍看了看她,又抿了口茶。“好意我便心領了,別的沒什麽事,我這就幫您備好車馬。”即墨毓瞪大了鳳眼,眉頭一皺。蝶袖一揮,“你什麽意思!我堂堂大祈公主在你這裏既然當個閑人是嗎?”薑衍心底感到一絲無奈,“殿下多慮了,這幾日交代的事情實在較多。別的事情我亦無空多想。”
“沒關係,現在有時間就好了。”即墨毓揚了揚下巴,一臉高傲。“這幾日哥哥從前線回朝,整個人好似換了模樣。不同於以往的意氣風發,怎麽看怎麽沒有精神,你可知道是怎麽回事?”薑衍略微垂眸,舔了舔下唇。“裏頭緣由不便細說,反正殿下要的結果已經辦到了,這些過程也就不重要了。”她輕輕一笑,眉眼一彎好似勾月。“好,父皇即將退位。哥哥也成了這般模樣,待我即位必然好生感謝你。”
薑衍點了點頭,“殿下有心,薑衍不拒。”“好!就等你這句話,爹爹的意思想我大祈歸順,聯姻為主。奈何哥哥這般樣子實在不好意思求姻,本來爹爹想讓我嫁與薑白,但我現在已經喜歡上你了。”即墨毓頓了頓,他還沒來的及開口就又被搶了話頭。“我隻你已經娶親,但我不在乎你的過往。休了便是,從今以後獨我一人即可。”
眸子一沉,“殿下有何自信我薑衍會休妻娶你?”
她愣了一下,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樣反駁她。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這麽和她說話,就連哥哥她一哭那些中原來的玩物也都得歸她。再者底下那些人,有哪個不是百般討好。麵頰一紅有些惱羞成怒。
“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嫁於你,你還吃虧了不成?”
薑衍歎了口氣,“話也不是這般說的,殿下口口聲聲喜歡我,喜歡什麽呢?”即墨毓撥了撥額角垂下的發絲,這個問題問得還真是奇怪。“即墨拓你幾天時間便擺平了,有誰有你這般能耐?況且你幫我了,我當然傾心於你。”他看著她這般幼稚模樣,眉心一蹙。“殿下的喜歡不是感情,無非是感謝而已。待往後你遇到一人,你真心愛上便會明白所謂喜歡了。”他自己說著明白,她卻聽糊塗了。“你這話五迷三道的,我怎麽就不是喜歡你了。我想著你,想讓你看我漂亮的一麵。你卻毫不領情。”
“對你而言隻是征服的快感而已,等你親自體會了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說了那麽多廢話,你便是如何也不從是麽?嗬,好啊。我即墨毓這張臉,便是丟盡了。”薑衍看著她,一時間也不曉得說什麽。“一事歸一事,我既然幫你除掉了即墨拓,往後你也得幫我。”她眼裏閃過幾分不解,怎麽會有這樣子的人。“你怎能這般無恥!令我如此難堪還敢要求我。”“今日之事我便當從未發生,殿下無需感到不適。如今天色已晚,我會安排人送你回府。”
“你不會喜歡她吧。”即墨毓咬了咬下唇,這樣精心打扮的臉在他眼裏可能隻是個笑話。薑衍頓了頓腳步,“怎麽會。”
“嗬,我都沒說誰你便反駁,看來我猜的果然沒錯。”
“無論是誰,我心裏無一人。”薑衍說完就招了招門前守門的小廝,叮囑幾句又回過頭來。“薑某的事情是殿下一早允諾的,反不得悔。夜色深了,告辭。”
即墨毓皺了皺眉頭,忽而覺得有幾分挫敗感。其實他也說的沒錯,自己並不喜歡他。可這般被指出來,心裏總歸是不舒服的。
延禧宮
這些天兒越過越覺著涼了,晨衣也得挑厚的披才抵的住寒。下了床瞅了瞅屋外,窗前的葉已經染上了霜。踱步飯廳看了看桌上擺好的菜式,正要坐下忽而想到什麽。“落紫。”聞言,全身一顫,但還是踱步到她跟前。“小主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這就……”阿靜搖了搖頭,拉起她的手。“你坐下。其餘人出去。”
門關上了,屋外的冷風也被擋在了外頭。“董府的時候,我便曉得你最懂事的。小絨玩鬧,藕棠性子直,阿碧太善良。而你,無論小姐囑咐什麽都會乖乖的完成。”她抿了口茶,“我最是了解你性子的人,如今這三人中也就數你最乖巧。”落紫感受她手心的溫度,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了一般,明明掌心那麽溫暖的一個人怎麽去讓人這般心寒。
“我那日同你說的劉公公,不是開玩笑隨口而言。這臉上多了道口子日後出去怎麽著也找不到個好人家。”阿靜眼裏充滿著關切,神情溫柔的宛如惡魔。“其實你想想看,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為你阿娘。我可是幫你挑了個最好的路。”
落紫垂著眸子,她現在沒有一絲感覺,不憤怒,不難過,不諷刺,什麽也沒有。就連本應該有的抗拒都毫無意義。“小主,你可曾有過後悔啊。”阿靜被她看著有幾分毛骨悚然,眉頭一皺。“怎會後悔?如今我錦衣玉食,六宮之內誰比我更得寵。後悔?”
“終不過是虛的吧。”落紫從她手下把手抽了出來,輕輕歎了口氣。站了起來,“劉公公那裏,我會去的。過往的阿靜我隻當死了,你,是靜貴人。”阿靜看著她的背影,胸口沒有絲毫放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什麽都說好,可得到了應許也沒那麽開心。眉心輕輕抬起,拿起筷子夾了塊玫瑰酥。
入口酥脆依舊,回味也如常。可舌尖觸及的溫度,第一秒便是涼透了。桌上擺的林林總總也大多如此,一旁的婢女極為有眼力見。“小主,我幫您拿去熱熱吧。”瞟了她一眼,一時間什麽也都沒了心情,“不必了,哪有那般嬌貴。”話下意識的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變著法子嬌縱蠻橫,為的就是不想讓人瞧不起自己隻是個婢女出生。
可這骨子裏頭帶著的東西,就是怎麽洗也洗不掉啊。
見著落紫走出來,小絨立馬跑了上去詢問說了什麽。落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自己尋思著,臉上這道疤是消不成了。那劉公公也未必是壞的,長遠來說,阿娘也不必為我擔心了。”小絨一聽,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你說什麽?!你答應她了?她就是想要你死!那個太監平日裏就是變態的出奇,你這般和他對食,夜裏還不知道怎麽傷害你呢!”
落紫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眸子不帶任何色彩。“那你說,我還能怎樣。今日我不從,明日也會變著法子讓我死。我沒事的,你不要為我擔心。”小絨看著她的表情,哇的就哭了出來。“你不要這樣,落紫姐姐。你哭啊,你去和她說你不要!你這樣,你這樣我害怕……”她歎了口氣,掙開扯著她袖子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