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好乘月
關押自己的地方是一個小廂房,屋子很小卻樣式齊全。門口窗外都有人守著,幾日以來除去送食這門就沒能打開過。算著時間也快有三天了吧,不知道春秋被他們關到哪裏去了。揉了揉眼睛輕輕歎了口氣,身上的衣服都餿了。無奈不得沐浴,這個味道自己聞著都覺著惡心。窗戶很小,掩的嚴實,從裏頭往外看也隻能看得見光而已。所以除了白天了晚上,其餘的時辰是如何也猜不出來了。
這幾天以來自己就這麽坐著,黑黑的屋子就隻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染完了有人填所以便一直點著。說起來倒也奇怪,腦子裏麵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幾日居然也沒有怎麽多想。時間好像就是這麽過著,如果不是數著三餐的話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幾天了。
門開了,薑白走了進來。屋子裏麵的氣味有些刺鼻,他皺了皺眉頭。“來人,先帶她去沐浴。”十四看了看來人,她不想哭喊求饒,因為沒有意義。如果他真的是因為桑虯所說那些問題把自己劫來的話,那還真的無可奉告。沐浴的地方隻留有一個澡盆而已,裏頭放著溫水,一旁放著皂角。解開衣服,最裏頭那一件因為染上了汗液又遲遲未更換已經有些泛黃。
先是腳尖,然後是腿,最後全身。肌膚觸及水的那一刻好像渴極了一般,大口大口的喝著,全身鬆懈了下來。婢女幫她把束冠解了下來,細細的幫她潤好頭發。也不知道洗了多久,水溫已經泛出些許涼意,她才慢慢從浴盆裏站了起來,換好一早備下的衣服。又回到了那個小屋。
薑白瞟了她一眼,屋裏的氣味也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除去家宴那一次,剛剛看著是男兒打扮,現在再看卻又有不同的意味。“我叫薑白,薑衍的二哥。算起來呢你我也是親戚,你就當來府裏做客就好了。”“原來在二爺眼裏這便是做客的禮數,強拉硬拽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他聽她說著的話卻絲毫不惱,“裏頭卻有幾分不周全,你也別往心裏頭去。我無非是有些許事情好奇,詢問詢問。如若你肯說,晚些時候將你送回去就是了。也不怕再被別人劫了去不是?”
十四抓了抓還有些濕潤的頭發,從發根擰下來手心就攤了一沃水。舔了舔下唇,“你想知道什麽?”薑白喝了口茶,輕輕一笑。“沒改名之前,你叫阿碧對吧。董府小姐的貼身女婢,隨著入宮後就被父皇許配給了三弟。期間有一事我遲遲想不通,陪行的婢女有無人,怎麽偏偏嫁的是你呢?”
“二爺這話問得可笑,我倒也想知道為何是我。你要問,就去問皇上,我哪有什麽辦法掌握自己的命。”她轉了轉黑黑的眼珠子,身上這身衣服穿著還挺舒服。前幾日一直裹著束胸,這下子也感覺暢快了不少。
“你不知道也無妨,我不勸你說。其實你是認識太子的吧,可你區區一個婢女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我怎會認識太子,二爺很多時候的確是多慮了。那些旁著沒有的事情,就不要胡謅,傳出去大家都不好。”薑白舔了舔下唇,“我早知你伶牙利齒,這般倒是領教了。如若你不認識太子,為何你病時他要去看你呢?”
“二爺這些問題實在可笑,做這些事情又不是我。裏頭動機我怎麽知道呢?你不如去問問太子殿下緣由,於我是一概不知的。”十四站了起來,話語間慢慢透著不耐煩。薑白眯了眯眼睛,門立刻被關上了。
“無妨,你不說我也能找著答案。想必桑虯已經告訴你此事我會告知的人了吧,我還真是好奇究竟誰會先來讓我放人呢?”他說完,斜斜一笑。叮囑下人將她看好,便走了出去。十四翻了個白眼,二皇子多疑早就有人和她說過。可這般事無巨細的全盤弄清楚,難道不辛苦麽?真是可笑。
東西本來就不多,一個傍晚的時間就收拾好了。無非是些衣服和主子不要過時了的首飾,零零散散連一箱都湊不齊。落紫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往日睡的那一張床,坐的那一張凳再也不會是自己的了。無所謂了,反正就連人生都不是自己的,何況這些呢?
搬到的地方是劉筠山在宮外找的處房子,不大不小,沒什麽出彩也挑不出抱怨。他在裏頭放了兩個丫鬟,落紫把自己的小箱子收拾好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反正都是看別人臉色活,換了個地方而已。四周很安靜,因為入冬了的緣故,太陽也越發越隱的早了。最後一抹殘霞落下帷幕後,寒風和黑暗就無窮無盡的湧了上來。
約莫戌時將沒,劉筠山才從外頭步履不穩的回來,攜著一身酒氣,沒走幾步就吐了一地。那兩個丫鬟已經見怪不怪了,清理的速度和動作都十分熟練。落紫遲疑了一會,還是沒敢走上去。
劉筠山一臉笑嘻嘻的表情走到她麵前,“我今兒個高興,你倒也是乖。”他說的話聽著古怪,落紫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往後退。“你躲什麽?”他扯住她的領子,神情失了態。五官也開始變得有些扭曲,“你既然都來了,還躲什麽?!”
她這才意識到小絨說的可怕,她以為自己可以挺過去的,可才第一晚就讓人心驚膽顫,極速想要逃離這裏。“劉公公——這……”話音剛起,臉上就被狠狠捆了一掌。“如今我是你丈夫,叫夫君!”心下一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死死的繃緊。麵色慘白,臉上的那道疤痕也越發顯得突兀可怖。
“怎麽?後悔了?”劉筠山語氣越發尖銳,每個字都讓人聽得刺耳。落紫雙唇不住的發顫,一時間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麽。大顆大顆的淚水落了下來,眼睛裏都是驚恐的神色。“夫,君。”兩個字,隻是兩個字。卻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從今往後,噩夢才剛開始吧。
他突然哈哈大笑,掐住她的脖子。一把拉到麵前,啃了上去。尖尖細細的牙齒在皮膚上撕咬,她用盡力氣想要推開他,終究於事無補,隻能不住的啜泣。“你,你放開我……”喉嚨被掐的越來越緊,胸口快要喘不上氣了。突然他鬆了手,大口大口的新鮮空氣止不住的往體內灌。她好想逃離這裏,這個讓人絕望的地方。
“疼嗎?”劉筠山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她。“你怎麽哭啦?”他的語氣很輕,卻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止不住的害怕。他看著她一步步往後退,不由的越發惱火。扯住她的頭發就往牆上磕,一下兩下三下,空氣開始有彌漫的血腥味。
“臭婆娘,沒他媽一個好東西。”劉筠山把她往地上一甩,狠狠的往她身上吐了口唾沫。落紫什麽也看不清了,隻覺得額頭有液體流出,沿著臉頰滑了下來。她也什麽也聽不見了,腦袋裏隻有嗡嗡的聲音,空洞洞的。身體裏好像有什麽在不斷的流逝,隨即跌入無盡的深淵。
究竟為什麽要這麽活著呢,究竟為什麽啊……
懷裏的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圓溜溜的大眼睛像極了她。小小的指頭總是喜歡往嘴裏塞,拿出來又放進去,每每嗬斥就隻會癡癡的傻笑,讓人不忍心責罵。殷翟摸了摸他圓圓的腦袋,他的身體香香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味。白白淨淨的臉,越看越可愛。薑衍把雙手疊放在胸前,無聊的四處亂看,就這麽過了好久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你天天看,就不覺著厭。”殷翟翻了個白眼,又親了親繈褓中的嬰兒,不舍的把他放到小床上才向他走去。一把把他推出房門,“有何事?”“誒,我說你這人態度不行啊。我可是你孩子的救命恩人呢。”薑衍冷冷的哼了一下,卻絲毫不被在意。
“我沒空聽你貧,沒事就送客了。”
薑衍舔了舔下唇,他知道因為董舒月的事情他心情一直都不太好,而且此事自己的確有一部分責任。“別,我說就是了。你看你這人多少年了還是這脾氣。”清了清嗓子,“大祈暫時不必擔心了,但是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這次的功我會上報記你頭上,那麽陳揚鋒手中的兵力皇上至少會分兩成給你。”殷翟看了看他,深深歎了口氣。“三爺,我有兒子了。我不想再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你換別人吧。”
“你以為現在抽手就安全了嗎?如果等薑白登上皇位,你以為你能安然度日嗎?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由不得你的。”薑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不止是你,就連那個孩子也是不能幸免的。”
殷翟皺了皺眉頭,“若我應你,還要多久?”“待我登基,必然許你一片安寧。”薑衍看著他,神色堅定。從懷裏拿出一張信箋,“要做的事情我都寫在上頭了,等你的好消息。”說完,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那孩子叫什麽?”
“殷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