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君開顏
入冬了天氣越發寒冷，身上的衣服也都一件件添了起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就習慣性的穿很多衣服。可無論身上穿再多，心裏依舊冰涼，無論如何也暖不起來。天空還在蒙蒙亮的時候，屋外的花園裏布滿了霧氣，大片大片的隻能看清楚乳白色的氣體在四周嫋嫋環繞。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這些霧氣好像突然間就散了，隨著風飄到了別的地方。
“爺，外頭有人要見你。說是關於三皇妃的事情。”瑞安把桌上的橘子皮掃了下來，看著正在望著窗外發呆的人說。薑紇劍眉一挑，卻也沒急著收神。“三皇妃的事同三弟說就是了，於本宮有什麽關係。”瑞安想了想，也聳了聳肩。“這句話我也是同他這麽說的，可那人就是不走。非要見您。”
烏黑的眼眸轉了轉，視線從窗外移回室內。“傳他進來。”瑞安點了點頭，便拿著橘子皮出去了。不多時，一個素衣媵人模樣打扮的人就走了進來。“奴婢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薑紇也沒有再多打量他，微微抬了抬眸子。“這麽急於見我，必是很重要的事了。”那人輕輕一笑，站直了身板。“我家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條帛錦。
雙指夾住那張棉帛看了看上麵寫的字，心下一沉可麵色卻是絲毫沒有波瀾。“此事於我何幹？”那人依舊懷著笑意，“有無幹係也不是我說了算得，具體殿下心裏頭怎麽想，我又怎麽知道呢？”“你回稟你家主子，此事我知道了。奉勸放人，旁的他自己好生領會。”那人點頭會意，恭敬的做一禮數就轉身走了。薑紇把布帛放入燭火，一瞬便被燒為了灰燼。
屋外的霧氣已經完全散去了，柔光包裹在細嫩的葉芽上籠罩出淡淡的光環，潔白而美好。他看著眼前的情景，慢慢閉上了眼睛。她是三弟的妃，而且自己相信三弟的能力。如果自己出手了，不就順了薑白的意了麽？再者他也不敢怎樣，無非是盤問而已。
可是他自幼心狠手辣，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誰知道他會為了逼她說些什麽做出什麽事情來。眉心一皺越想越不安，上次聽聞她喝了毒酒，那時的心情已如熱鍋上的螞蟻，焦灼不安。這一次實在是害怕她再出什麽茬子。
雖然沒辦法娶其為妻，護她一生。可還是連一點傷害都舍不得她受。“太子殿下，貴妃已經幫你選好人了。今晚你便前去即可。”瑞安推開叩好的門，走到他麵前。薑紇咬了咬下唇，“你告訴母妃，我有要事處理。遲些日子再說吧。”瑞安麵露難色，眉頭皺了皺。“可是此事是你一早應下的，如今再反悔如何同貴妃說呢？”
“推掉！”薑紇猛地一拍桌子，眉頭一鎖，心底閃過幾分怒氣。“怎麽，我說的話不起用了是嗎？！任那女子再百般好，本殿現在沒空！”瑞安愣住了，這些年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氣。在他眼裏，太子一向沉穩隨和，剛剛那幕實在是嚇到他了。
“我，我這就去同貴妃說。殿下您消消氣，消消氣。”
薑紇看著他連走帶跑的背影，眉頭皺的更緊，現在心下煩燥哪還顧得上那麽多。隻是如果貿貿然跑去拜訪，目的也未免太過明顯了點。
眸子一垂，忽而想到什麽。既然自己沒有理由過去，就讓他來找自己好了。嘴角輕抬，心下已有了些許打算。
描好了眉頭連帶著拉一筆這眉毛就畫好了，纖纖玉手染了三分胭脂拂過麵龐略上幾分顏色。眼尾勾翹，麵額粉白，妝畢，笑染妃唇。“劉公公，我選的那壁人你可還滿意？”透過鏡子瞟了一眼等候多時的監人，唇齒笑意溫婉秀麗緩緩站了起來，轉身麵向他。
劉筠山點頭哈腰的走到她跟前，嘴角的笑容都要堆到眼角了，一臉諂媚。“小主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奴才喜歡的不得了呢。”阿靜掩唇笑了出聲，聲音清脆悅耳，動聽非常。“公公滿意就好，答應我的事還請別貴人多忙給忘了去。”
他舔了舔下唇，不住的點著頭。聲音也都壓低了不少，“答應您的事情，就是腦子掉了也是忘不得的。”阿靜滿意的點了點頭，把玩著耳間的鈴鐺，“那麽也就有勞公公費心了。落紫啊有什麽地方不好的，你也多擔待。她不過小孩子一個，不懂事的。”劉筠山略微站直了些，咬了咬下唇。“怎麽會？皇上的動態我會全部告訴娘娘您的。請您放心吧。”
阿靜聽著他的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嫣然一笑。眸子裏的純情早就被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攪得亂七八糟了，透出的神色混濁不堪。可是有什麽所謂呢？想要成為鳳凰，那能有那些軟弱的情愫！“來人，賞。”說完略一抬眸，揚了揚下巴。“其實我倒也不是那般小肚雞腸的人，這後宮裏頭大家都是姐妹，皇上雨露均沾也是應該的。隻是啊，帝王恩寵終歸不算靠譜。我孑然一身也沒什麽靠得住的人，這般也就隻有公公您了。”
劉筠山看著遞來的銀兩禮貌性的推托了幾次，然後舔了舔下唇，眉開眼笑的把它放入袖口中。“小主就別和奴才說這般客氣的話了，能為小主做事是奴才幾世修來的好福氣。從今往後必定做牛做馬，小主說東我劉筠山決不往西。”
她抿唇一笑，“好了，公公的話我可都往心裏去了。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見太後娘娘，這般現行了。若公公有什麽事，隨時前來就是了。”說完就提起裙擺跨出門檻，劉筠山恭恭敬敬的折著腰將她送了出去，摸了摸袖口裏頭裝著的東西分量，也就一臉喜悅的走了出去。
小絨死死握著拳頭全身上下不自主的顫抖，剛剛兩人說的話盡數入了耳裏。她怎麽可以這麽卑鄙，為了自己而不惜毀了落紫的後半生。藕棠歎了口氣，“你這樣也隻會壞了自己的身子，快別氣了，心裏頭多難受啊。”
她依舊低著頭，過了好久才慢慢慢慢的和她對視。睫毛濕濕的，眼眶裏還有打著轉兒的水。“我們能在怎麽辦呢？她可以那樣對落紫也可以那樣對我們，在她心裏還有什麽事是不能做的？”藕棠咬了咬下唇，一時間也不曉得說些什麽。輕輕挑了挑眉，“如今宮中大多嬪妃都有意見了，等日子再長些自然有品階高的人來收拾她。”
小絨不由覺著有些諷刺，列著嘴笑了。“從小姐被她害死起你便一直說要等，可是等來了什麽？落紫毀容，對食。我們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沒有辦法再去等下去了。你懂嗎？”藕棠拽住她的手臂，眼神逼著她的目光。“身份卑微，沒有選擇。我們不過是奴婢而已，董府如此入宮如此，在誰身旁服侍誰並不重要。如今她成了主子，那我們便做好自己就好了，難道你真的以為憑借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掰倒她嗎？如果隨便瞎折騰可能連看著她死的那一日都等不到。”
她的話字字珠璣，聲聲擲地。小絨看著她一時間覺得她也沒有之前想著那般討厭，如今阿碧姐姐已走，落紫也險入絕境，可笑的是當初最討厭的人卻是陪著自己最久的人。藕棠被她看著有些發毛，眨了眨眼睛放開扯住她手臂的手。“你能想通便是極好，如若不行我也沒辦法了。還有些事先走了。”
小絨把臉擦幹淨，聽完她的話好像也沒有那麽難過了，隻是心裏空空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也真是奇怪。空氣涼涼的，時不時吹來幾縷寒風，日子輾轉，樹枝上空無一物連帶著周圍的景物都覺著灰蒙蒙的，看著十分淒涼。
沒什麽好想的了，也沒資格去想了。
身後追趕的人已經被甩的差不多了，宋子宸放慢了速度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懷中的女子全身還在打顫，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沒事了。”紀晗芝睜開眼睛小心的看著四周，一顆懸著的心也因為他的話慢慢鬆了下來。忽然意識到自己還靠在他懷裏，忙往前挪了挪微微紅了臉。“嗯。那，這是哪裏啊？”他看了看四周，略作思考。“具體我也不甚清楚，姑且先走走吧。無需擔心，適才一路都是向南離帝京應該也不遠了。”
女子點了點頭，貝齒微露。“若被他帶回去，我這命可就真的不多時日了。”她說的雲淡風輕，可在他聽來卻越發心疼。“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的，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即便是我丟了性命也不會讓你受傷。”
紀晗芝聽著有些失神了，他的話聽著是那麽真誠可自己卻是沒有力氣再去相信了，當初那人也是口口聲聲說要走一輩子，可還沒有走到十分之一便跑了心。男人大抵如此換一個有什麽區別呢。
宋子宸咽了咽口水，“我的話你也不需要去信什麽，總之我會這樣做的，你看著就好了。”說完，身後隱約有傳來了些許馬蹄聲。劍眉一凜，便又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