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散清輝
“三爺，紀姑娘那邊已經安排妥當。趙明謙羌王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本來就不是屬於他的東西，霸占了那麽久也該還了。”薑衍眯了眯眼睛，拿起桌上的紙丟給他。“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我可以幫你的了。”宋子辰接過那張紙，快速瀏覽了一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正想走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對了，李秋芸那邊，三爺打算怎麽處理？”
薑衍打了個嗬欠，“不起眼的角色不必在意。”垂了垂眸子，“那邊就辛苦你了，別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是。”
看著他離開後，薑衍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抿了一口，“我的皇妃現在怎麽樣了？”白元紜慢悠悠的從屋子裏麵走了出來，一臉神態自若。“你要是關心她費得著問我？這天下可沒有三爺安排不了的眼線。”搖了搖扇子，很是自然的坐了下來。“唉，我到有些後悔把她帶回去了。畢竟我也是有些秘密不能讓你知道呢！”
“她在你那裏我自然放心。要不要改天把沈安叫來解一解你的相思之苦？”
“別鬧！”白元紜翻了個白眼，“你這人也忒過分了吧，你把她叫來讓我看著她對你花式勾引，是不是要氣死我？！”“怎會？白兄儀表堂堂，迷倒萬千少女，沈安不動心我都動心。”說著自己先忍不住噗哧一笑，薑衍忙灌了幾口茶。“好了好了說正事，老頭子的身體這些天來看都還健朗。二哥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這邊羌王和大祈應該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在朝堂裏找幾個老頑固說說好話給老頭子聽了。”
“等等，提到沈安我才想起她姐姐還沒有交代呢？”
薑衍皺了皺眉頭，“不是早先就說了，她與人私通被我貶了嗎？”
“你說的輕巧，他們家那邊因為這件事情多少對你有些意見。而且家裏就兩個女兒，偏偏都入了魔障似的喜歡你。你以為王爺覺得你多省心呢？！”白元紜用扇子捶了捶脖子，稍稍把眼睛眯了起來。“如今朝堂中大多數人都是太子的黨羽，那些人巴不得順順利利的自己也過的舒坦些。我覺得如果現在貿貿然去朝中攪和有點太早了，不如先把王爺拿下才是首。”
“我會考慮，但前些天早朝我已觀察了幾個人。這幾天我都會陸續探探口風，王爺那邊我再想想。雖然他和老頭子是手足但終究是當初爭皇位頭破血流的人，老頭子多少對他都有些隔閡，哪有對自己底下班子的人手那麽放心？其間道理你我都再想想再議。”
“行吧，反正三爺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天兒也不早了，我家隔壁搬來了個南方的人家。阿娘和那家主婦學了幾招煲湯的技巧，要我早些回去品品。我要是覺著不錯就端點來給你，畢竟我是個十全十美的賢內助嘛。”
“行了，那你快走吧。少貧了。”薑衍從桌上拿起折子又重新看了起來，白元紜點了點頭也就不再多言。
日頭升降，天空顏色也慢慢轉了個調子。樹上還是光禿禿的，四下放眼也都是說不出的蕭瑟和淒涼。莟昆端著茶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熟練的把冷透了的舊茶換了下去，看了看屋內。“三爺，屋子暗了傷眼睛的，我幫您把這燭火點上吧要不？”
“不必了。”薑衍垂了垂眸子，站了起來。“我要出去一趟，不必等我開食。”
“您去哪兒啊，我陪著您吧？”莟昆忙把托盤放下，把手揩幹問著。
他腳步頓了一下，想了想。“也好，走吧。”莟昆點了點頭，忙不迭跟了上去。
白皙十指修長靈動，骨骼分明躍於琴上，勾剔抹挑琴音揚長。雪壓亭簷，音震積雪抖落於地。亭內男子輕閉雙眼，風卷著垂落的發絲忽而飄轉忽而下墜，衣袂隨著右指舞動而飄飛。
“好一曲《廣陵止息》，其間情意都叫皇兄彈的別致出彩。”來人緩步走著，伴著琴音語氣也聽不出著急。亭中人絲毫沒作理會，依舊傾心於指腹，曲音越發悲涼上昂，直擊肺腑，轉瞬之間又如飛瀑擊石。
來人倚著亭柱，仔細聽著。又是一水兒的挑抹，琴聲才悠悠下沉那人也就慢慢睜開了眼睛。倚靠的人依舊在回味適才的琴聲，男子站了起來，走到他麵前。“三弟找我所謂何事？”薑衍舔了舔下唇，聽著他的詢問才緩緩回神，笑。“好久沒聽皇兄彈琴了，自幼就數你最有天份，今日這首曲子可真真是彈到我心裏去了。”
薑紇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明明從小先生是說你最有天賦，要不是後來你閑枯躁，如今這本事你也算了的不是？小時候因為這事，你可沒少遭父皇責罰。”“可別說，我一想想都作噩夢。這些風雅之事還真是學不來學不來。”說著，兩人又對視一笑，緩緩向屋子裏走去。
屋裏的溫度比起外頭暖和數倍，薑紇捧著熱茶抿了幾口才覺全身酥暖了起來。兩人沉默了一會，薑衍才淺淺一笑。“今日皇兄好閑情都想著彈琴了，你素來怕冷，我可都記著。”
“這些日子倒是清閑，本宮便想著養養琴。這天寒地凍的外頭也沒什麽趣味。倒是你今兒個怎麽跑到我這裏來了？”
“哪有什麽大事？不過是無聊來你這打發打發時間罷了，二哥待我如何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可以來的地方啊，也就隻有皇兄這裏了。”
“本宮姑且聽著你這滑頭胡言亂語，話說我前些天去嫣景閣，景娘說你把微月姑娘贖下了？”薑紇拿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的撥開，把它上麵白色的橘紋一條條扯了下來，語氣平淡隨和。薑衍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一半橘子，“你知道我這個人風流慣了，那微月姑娘貌美才高，身段又好，我是想著與其天天跑去嫣景閣不如贖回去算了。”
“三弟真是瀟灑，就不怕自家皇妃吃醋麽？”話一出口，便察覺語氣有幾分咄咄了。薑衍緩緩的把橘子放入口中，頭慢慢垂了下去。“其實很早我就好奇了。”話語一開，又一點點把頭抬了起來。“皇兄對賤內，很關心啊。”
薑紇拍了拍手拿出手帕把手擦幹淨，端起茶淺淺一抿。“此話怎講？”
“具體的事情也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皇兄是個明白人，什麽該做什麽不該，應該也不需要我來指手畫腳。我隻是希望皇兄，切莫越禮。這樣對你我，都好。”
“此話簡直可笑，難道本宮做了什麽對不住你的事情麽？”薑紇撓了撓眼尾的淚痣，眸中神色絲毫看不出分毫。五官英氣逼人，比起往昔柔和示人略帶了幾分凜冽。
“皇兄別急啊。”薑衍把橘子放在桌上，站了起來。嘴角緩緩勾出幾分冷意，狹長的鳳眸藏著幾分殺氣。“對不對的住你自己心裏知道，你貴為兄長這帶頭作用可是不能隨便忽悠的。大夥兒可都看著呢！太子，殿下。”
“好啊，既然三弟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挑明來說。本宮就是喜歡十四，怎麽樣，你滿意了麽？”薑紇眯了眯眼睛，語氣堅定異常。話一出口，心裏頭長久的壓抑感也逐漸消失了，其實這件事情兩個人心裏都有數，隻是一直沒有攤到台麵上來。自己也沒有做錯什麽，認識十四的時候比他早，論起喜歡來也比他先。其實如果他對那人好點，這份情意本打算一直埋著，但現如今他做的種種實在是讓自己感到憤怒。
“皇兄總算肯坦白了嗬。”薑衍乜著看著他，十指收緊攥拳，心底不住冷笑，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冰冷。鳳眸越發看的人發涼。薑紇信步走到他身側，一手拍上他的肩。他隻覺從肩處開始有一股力開始漫入體內，眉心一皺，開始用內力把它抵出去。“你想敢什麽？”
“本宮看著你長大的，你的表情、處事分毫瞞不過我。”薑紇低了低頭，嘴巴放在他耳側輕輕的說。“你背地裏的手腳本宮不查不代表不知道，念著這些年的情分今天的事情我也可以當作沒有發生。不過……”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隻手撥開他耳邊的碎發。“往後，我不想看見十四再受半點委屈。如此我可以保你，和她，一世平安。”
薑衍的拳頭捏的越來越緊，全身不可抑製的開始顫抖，豆大的汗水沿著臉頰一顆顆往下落。“我和她的事情與你何幹？用的著你這個外人……指手畫腳？！”
薑紇挑了挑眉毛，掌心越發用力。“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不如本宮一一數出來好了。”他抿了抿唇，掌間察覺的那份推力也越來越大，好啊，今天就來看看這個三弟有多大本事。“大祈不動一兵一卒便使人家撤兵，本宮還真不信你的口舌這般靈巧嗬。你敢不敢跟本宮說說看這件事本來的麵目？”
“這件事於你何幹？事情辦的漂亮不就好了——”“本宮現在命你說！”薑紇猛的用力，眉心微蹙，眼中也開始含著淡淡冷意。
他咬了咬牙，汗水越來越多在臉上匯成了一條小河，大股大股的往下流，胸前一大片衣服已經濕透了。“皇兄……你今日，是不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牙齒不住的顫抖，想要死死咬住發力都有幾分困難，“你知道的，我什麽也……不是。從小，到大。也從來沒有，贏過你不是嗎？”他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吐出來的字也開始不流暢了。
“本宮給過你機會。”薑紇眯了眯眼睛，微微平息了一下身體中的內力。就在收力的時候，忽覺一股極為猛烈的氣息從手掌擊入身體，五髒六腑隻覺撕裂一般，一口血便吐了出來，整個人往後倒去，跌落在凳子上。
“皇兄。”薑衍擦了擦汗水，眸子一抬。“從小你就是這樣，太心軟了。這種婦人心腸——我還真是懷疑能不能登上皇位呢？”
眼睛一點點睜開，眉心死死皺緊，就連指尖動一下都覺著撕心裂肺的疼。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血水卻先從微啟的縫隙流了出來。“你……”稍稍平複了一下內心，等身上感覺好些才又開口。“你……今日這事，本宮，絕不會……放過！”他的聲音已經細如蚊足，可語氣卻是十分堅定。
薑衍掃了他一眼，“皇兄早些休息，今日之事我也會牢牢記住的！”說完就轉身推門往外走去，剛沒走幾步隻覺膝蓋一軟全身便無力的跪在地上，腦中隻覺一陣眩暈，喉間一股腥甜，瞬間幾抹暗紅在雪地上暈染開來。然後整個人便癱倒在了那幾抹紅上，失去了意識。
“貴人李氏，因孝敬性成，淑儀素著。秀外慧中，毓貌雙俱。服侍皇上敬心敬責，深的聖寵。今升為寶林，以姓為號。望其不負眾望，恪守本分。”
阿靜接過懿旨，嫣然一笑仔細應答。眼神一抬，婢女即刻會意，上前略作打賞。目送著那公公走遠，一屋子人才慢慢站起來。小絨看著她臉上得意的神情直氣得牙癢癢，藕棠扯了扯她的衣服把她往後拉。一臉堆笑的走到她麵前，“恭喜．——娘娘。”
阿靜聽著這一聲娘娘隻覺心底十分愜意，嘴角笑意越發加重。杏眼一抬，眸底盡是百般得意。腰肢一扭掉頭向裏屋走去。“從今起，我阿靜便不再是讓那些人小瞧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