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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白暮岷

  昨日升為寶林,今早的晨省自然要早早的到,否則免不了被一幹人說持寵侍驕。越到高處盯著自己的人越多,言行舉止都要越發注重和規範。本來自己還是貴人的時候就有諸多人視自己為眼中釘了,往後的路子,是越發越艱難了。換好宮服,烏絲規矩的挽成雙雲鬢,綴上的飾品也不過星點。素雅得體,又不顯得寒酸。


  屋外天色尚早,況現下又是冬日,日頭也就出的越發晚些。好些日子沒出宮門了,一來是不想和那些宮妃口舌爭鬥,二來天兒冷了自己也畏寒。記得前些日子出來的時候,四周的景象還沒有這般光禿禿。也就這些日子吧,椏杈上連片枯葉都沒有。又走了一段路子,忽聞得一段幽香。眼眸一乜,藕棠便笑著走到她身側柔聲的說。“在往前走就是倚梅園了,現在正是梅花開的時刻呢。娘娘可要前去賞賞?”琢磨了片刻她臉上的神情,即刻補上話頭。“今日娘娘出門的早,皇後娘娘興許還在梳妝。與其在她門前空候著倒不如染染梅香再去啊。”


  阿靜點了點頭,小指一揮便架上藕棠的手。唇角隨毫無笑意,但說話的語氣也沒有平日那麽尖酸刻薄。“這麽一想也是有些道理,入宮這久,也該去看看是什麽好物被這麽多人青睞。”


  說完,一行人便往倚梅園走去。


  “對了藕棠。”阿靜垂了垂眸子,另一隻手扶了扶梳的齊整的頭發,好似惟恐冷風吹散分毫。藕棠忙低聲硬答,溫婉一笑。阿靜將她的反應盡數收到眼底,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發覺你這些天長進了不少啊,數人中禮儀裏就數你最尖類拔萃!”


  “都是娘娘教的好,藕棠隻是把娘娘的話一並記下來罷了。能得到娘娘誇讚實屬不敢當,藕棠自知還有很多不足。”


  “行了,你也別太過份謙虛了。”阿靜揮了揮手,眼皮一抬便看見正前方倚梅園的牌子。越門入內,裏頭盡數梅香撲鼻,雖然還有一些含苞待放,可那股子冷幽香還是讓人心底一震。“你以前說過,你阿姐是這宮裏的嬪妃對吧?”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卻突然沒頭沒腦的提了這樣一句話出來。藕棠眨了眨眼,依舊恭敬的俯著身子扶好她的手。“回娘娘的話,正是。”


  “都做上貴妃的人了,我怎到沒聽說過呢?”阿靜伸手壓低了一支梅椏,湊上去輕輕的聞了聞上頭的香氣。然後手一鬆,那枝梅枝便彈了回去。


  藕棠淺淺一笑,表情倒是絲毫沒有任何變化。正待她要開口,阿靜嫣然一笑,眸中深意越發濃了起來,“啊呀,我忘了。你家被抄了!哎呀,也怪不得你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嗬嗬,你看我這嘴。”


  “那邊是何人,清早便在此嚷嚷?而況還這般大膽,見到我家主子還不行禮?!”


  阿靜眉心一蹙,正待反駁時便看見了從幾株梅樹後頭走出來的人,眼皮一跳。藕棠忙提醒到,“這就是豔昭儀了,娘娘受寵之前皇上最喜愛的便是她。”


  豔昭儀一身黛青色杭錦上綴白鶴銜臘梅吉祥雲蘇繡,烏絲由海棠斜挽製成雲鬢。容長的鵝蛋臉,臉頰兩側像刀削一般。一雙勾人媚魂桃花眼,鼻頭如同水滴一般上邊還立著一顆小小的美人痣。上嘴唇略微有些上翹,顯得人中稍短,但也因此整個人看著好似童顏一般。也給這般妖豔的長相添上幾分稚嫩。她舉手投足間,一顰一笑裏無不透露幾分媚態,倒也算完全詮釋了豔這個賜號。


  阿靜信步走到她麵前,規矩的行了個禮。“嬪妾李寶林給昭儀娘娘請安,祝娘娘萬福。”豔昭儀斜斜的看著她,從鼻腔裏哼了一下算是讓她起來了。上下掃了她一眼,眼底越發不屑。下顎一揚,儀態自是百般傲慢。“你就是李寶林啊,本宮還真是——久仰呢。”


  阿靜緩緩起身,粲然一笑。眼神微微往下打,妃唇輕啟。“娘娘說笑了。比起娘娘來,嬪妾哪能上的了眼呢。”“你到還有幾分自知之明,隻是你這種野雞有什麽資格和本宮作比較?”豔昭儀又冷冷的撇了她一眼,臉上不屑之情越發明顯。“區區失寵妃嬪的宮女,腳底子卻像抹了油似的爬的這般快。本宮看你這如意算盤倒是算得準好啊。”

  “嬪妾能到這個位置也不過是求後宮有一襲平安之地安生,別的,可是從來沒有想過的。哪有娘娘說得什麽如意算盤呢?娘娘也知,嬪妾起底也不過是一個賤奴,所知所學連娘娘指甲蓋都不如。又哪裏還有那聰明勁兒背地裏頭搗鼓些有的沒的?”阿靜淺淺福身,溫婉一笑。仔細的答著她的問話。


  “你今兒這幾句話答的倒是聰明啊。本宮裏裏外外還真是一絲錯處都挑不到。”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向她靠近,“隻是往後,要是讓本宮發現些什麽越軌之事可是分毫不留情麵。”眸子一乜,慢慢滲出星點凶狠,和她那張美豔的臉顯得有幾分違和。“畢竟你的前主子可不就是那樣一個貨色麽?仆隨主人呢。”


  阿靜低了低頭,下意識的想要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掌心已經沁出點點汗意,明明是這般冷的天背脊卻已經開始有汗珠滾動。“娘娘的教誨……嬪妾銘記於心,保證…不會讓娘娘,失望的。”


  豔昭儀輕輕一笑,好似剛剛麵露冷意的人不是她一般,變臉如翻書,瞬間便藏好了神色。“你能記得,也不枉本宮這一大早費的口舌了。”說完就繞開她,往另一條路走去。


  阿靜微微閃了閃眸子,輕輕咬住下唇。藕棠忙把她扶住,“娘娘你沒事吧?”稍稍舒緩了一下內心,勉強的笑了笑。“沒事,該去皇後宮中了。”說完,又輕輕歎了口氣。望著早已消失的豔昭儀走的那條道,“區區一個昭儀就已經這般刁難了,還不知道那些人要如何對付我呢?!”


  “我再問你一次,落紫是什麽時候走的?!”劉筠山扯著一個丫鬟的衣領,眼神十分冰冷。那個丫鬟臉已經被打的青腫,五指緊握著裏麵還抱著幾顆被打落的碎牙。“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她一邊說著,嘴角的血水一邊往下淌,眼中也沒有絲毫神色,整個人好像已經被打的失了魂了。


  “你他娘的還要隱瞞是吧?好啊,老子今天不打的你——”劉筠山氣得鼓起眼睛,四下看著舉起矮凳上擺放的瓷瓶,啪的就往她身上砸下來。那丫鬟癡癡的看著他砸,也不躲,瓷瓶擊中的時候才覺吃疼,眉頭猛的一皺,全身緊緊一縮。


  “媽的,你再嘴硬!你說不說!”


  丫鬟的氣息已經漂浮不定了,眼前能看到的景象也是忽明忽暗的。從頭到腳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就連呼吸也覺得困難。因為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肺部像炸裂一般。這樣苟延殘喘,還不如死了痛快。


  她這樣想著,便慢慢張開了嘴巴。劉筠山看著她的樣子以為她終於妥協了,便把耳朵湊上去聽她說。卻未想到那丫鬟猛的咬住他的耳朵,牙關很死,他的血水很快迸了出來。劉筠山氣得發抖,抓起碎片就往她身上戳去要她鬆口。


  “你他娘個……”頭腦一陣眩暈,疼的一直發抖。那丫鬟把他的耳朵咬了下來吐到一邊,然後頭便倒到了一側。


  劉筠山一邊疼的捂著耳朵,一邊伸出手指去查那人的鼻息。然後整個人向後一癱,暈了過去。縮在門口的另一個丫鬟聽到裏頭遲遲沒有動靜,才小心翼翼的把門打開。視線一頓,看著眼前場景隻覺一股冷意從腳底往上竄,然後猛的尖叫起來往外跑。淚水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而不停的流出,腦中隻覺一片昏沌,腳下突然一空,人也就失去了意識。


  “這幾日你在這裏可休息的還好?我現在也沒什麽能幫你的,三爺……也很久沒有見到了。”十四低著頭看著腳尖,表情有些苦惱。落紫體貼的笑了笑,拉起她的手。“拖阿碧姐姐你的福,我身上的傷用了白公子配的藥啊都好了不少了。不必那麽著急的,你要是覺著麻煩也就算了。”

  十四把手搭到她手上,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看著她現在的樣子,心裏的心酸和難過又有什麽意義?自己能為她做的也沒有什麽了。“我去找找白公子,你在這裏不要亂走。畢竟——”“好啦我知道啦。”落紫嫣然一笑,嘴角的血漉印子淡了不少,十四略有幾分恍神也忙笑了笑,避開了她的目光。


  走出門外,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就往白元紜那頭走去。依照自己這些天的觀察,這個時候他如果沒有外出,那就應該是在書房裏頭研究那些自己看不懂的醫術。如此想著便推開了門,他果真在裏頭。緩緩向他走去,眸子一頓。“白公子……”


  話音一出,才看見他麵前正躺著一個女子。那人一身衣服已經髒的看不清本來的顏色了,渾身散發著惡臭。隻因看著五官和身形才依稀察覺是個女子。


  “白公子……這人是?”不解的皺了皺眉心,用手揮了揮眼前的空氣,想要把氣味散開些。白元紜眉頭一抬,也沒有側過頭看她。雙手敏捷的查看這個女子身上的傷口和疤痕,“把窗戶打開些吧,今早遇見的,就倒在白府不遠處的小巷。”


  十四點了點頭,推開窗。又聽到他接著說,“爹爹常說,醫者仁心,遇到傷患不可見死不救。說來也是奇妙,我爹娘也就是這樣認識的。”


  “你是說,白姨和……”“對啊,小時候啊我娘常和我說起來。是個雨天,爹爹正在趕路,然後看見娘親倒在路中央。然後就把她帶回來治好了,這治療期間兩人一來二去就生了情愫。沒過多久,兩人就成親了。”他說話的時候,手依舊沒有閑著。消毒擦藥剪布包紮,井井有條。


  十四微微一笑,心底到覺著有幾分玩味。“婚姻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像你爹娘這樣的可是少數。”一邊說著,又一邊垂了垂眸子。“也應該隻有這樣的婚姻,才會願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吧。”


  白元紜眨了眨眼睛,察覺到她有幾分失落,咬了咬下唇。“不說這個了,你一大早來尋我,有事?”


  “哦!你不提我都快把這茬事兒忘了!”說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著他,“這幾天我那不是還住了個人嘛,用了白公子配的藥,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今天特意前來道謝的。”白元紜頓了頓神色,手上忙活的事情也漸漸停了下來。“你今天應該不是特意來和我道謝的吧?到底什麽事情,說清楚了。別整那些有的沒的花花腸子。費勁!”


  十四吐了吐舌頭,清秀漂亮的臉上帶出一絲討好的笑容。水靈的眼珠子一股股轉著,讓人覺著十分可愛。“那我就不瞞著你了。我想,進一趟宮。”


  白元紜微微一愣,眉頭略垂。十四舔了舔嘴唇,依舊掛著討好的笑容看著他。“你們白家不是皇家禦用的藥鋪子嘛。你肯定有辦法幫我進去的,你知道我現在也沒有別的人可以求了。雖然這幾天特別麻煩你,可是反正都是麻煩,麻煩積累多了……以後人情,也好挑大的還嘛……”她自己說得也都越來越沒有底氣,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了。


  白元紜噗哧一笑,“好。”


  十四眨了眨眼睛,“這就完了?”


  “你是為了幫你那個朋友吧,叫什麽來著?落紫?”


  他話一出口,床上的女子指尖突然動了一下。白元紜覺得有些許疑惑,慢慢轉過頭看向女子,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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