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蒼葉涼
“按理來說她傷勢這麽重不會察覺外部的聲音的，現在應該處於昏迷狀態。可是剛剛她動了一下……”白元紜皺緊眉頭，把上她脖子處的粗脈。十四看著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咬了咬下唇。“興許是我們剛剛說到什麽，然後刺激到她了？”
“不可能。就好比，你在熟睡的時候你是沒有辦法聽見外部的聲音的。她現在腦中比熟睡狀態程度還要加深，所以，剛剛那一下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十四轉了轉眼球，也不好說些什麽。輕輕一笑，想把話題撿回來。“白公子，你真的能帶我入宮吧？”“那當然，還沒有我白元紜做不到的事情。隻是，你那個朋友真的對你來說那麽重要嗎？居然願意為了幫她進那個是非之地。”
她垂了垂眼眸，輕輕歎了口氣。“白公子對三爺也是這樣吧。我對落紫——”話還沒說完，床上的女子指頭又動了。白元紜眼睛一頓，隻覺十分不可思議。而這一次，女子的眉頭還微微皺了起來。嘴唇也好似想要說些什麽而微微啟開。
十四有些驚訝的指著那個女子，看向白元紜。“白，白公子。她，她又動了……”“我看到了。難道，真的像你說的，有什麽刺激到她了？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她點了點頭，特底清了清嗓子向那個女子湊近了些。“白公子對三爺也是這樣吧。我對落紫——”果然，女子又動了。這次她的氣息開始有些急促，嘴巴蠕動好像在說些什麽。十四和白元紜對視了一眼，她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女子嘴中說的東西也就清晰了一點。
“落……紫……落紫……”
“她在叫落紫，難道她認識落紫？”十四驚訝的看著她，眸子一轉。“白公子，我去把落紫叫來。如果這位女子認識她，那麽我相信落紫也一定能告訴我們她的身份。”說完，就小跑著出去了。
“落紫！”十四推開門跑到她跟前，一把牽起她的手。“落紫，你快跟我來。”然後兩個人又急急忙忙的往書房那頭過去了。
推開門，落紫有些遲疑的走進去。白元紜側了側身子，露出躺著的人的臉，“落紫姑娘，這個女子你可認識？”
落紫咬了咬下唇，一點點把頭湊過去，看見那女子的臉時神色突然頓住了。手猛的捂在了嘴上，“她，她怎麽在這？”十四扶住她的肩膀，心中莫名的也有些緊張。“她是誰？”
落紫的淚水唰的往下落，一條又一條，止不住一般。“劉筠山……府中的丫鬟，是我讓她們幫我瞞著的。卻沒想到……是我害了她們……”
“別哭，這件事情不怪你。叫你來也隻是確定個身份而已，況且她的臉也看不清楚，具體是不是遲些再說。”
落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用膝蓋蹭到白元紜跟前，扯住他的衣角，哀求的看著他。“白公子，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白元紜和十四交換了一下眼色，後者把落紫拉了起來。“你別著急，白公子把她帶回來自然是能把她救好的。別哭了，這幾天你跟個淚人兒似的。再哭，眼睛都要瞎了。”十四說著，便把她帶出了門外。幫她理好鬆亂的發髻，歎了口氣，“有我在呢，你放心。”
落紫咬著下唇，拚命擦著眼睛想要把淚水擦幹。氣息不停的往後倒抽，止不住的哽咽著。十四摸了一下她的頭，安慰的笑了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了！”說完，指了指房間裏頭。“你這樣哭哭啼啼的也幫不上什麽忙，我進去看看白公子有什麽需要的。”
皇兄的功夫是真的不容小覷，雖然這幾年自己苦下了不少功夫，但前天也還是耍了手段才得了個平局。如若皇兄的心腸像二哥那樣，自己怕是不能活著回來了。頭無奈的往後一仰，眉心緊緊皺起。過了一會忽然覺得眉頭壓了一塊冰涼，眸子一睜便對上了微月嫣然一笑。
“三爺這幾天身子不好，我差人頓了湯給你補補身子。你嚐嚐和不和口味——”“誰許你進來的？”微月聽到他的質問，正在忙活的手突然一頓。眨了眨眼睛，“嗯？”
“我說，誰允許你進來的？”他的語氣越發冰冷，寒意中還帶著不耐煩的口吻。微月依舊掛著笑意，溫柔的走到他麵前。一雙似鹿眼般的眼睛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神態，“未經三爺允許私自入內是微月的不是，隻是這些天三爺吃喝我都看著也不免心疼。如此，便找了最好的手藝人來煲的湯。三爺責罰微月沒關係，但好歹嚐嚐湯，複原一下元氣。”
捏了捏眉頭，緩緩閉上眼睛。“你下去吧，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私自進來。”
微月點了點頭，恭敬的看了他一眼。“那這湯……”
“放著吧。我過會喝，你先出去。”
她聽著便又粲然一笑，然後笑著走了出去，溫柔的把門關了起來。薑衍聽見她出去的聲音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盤中的湯端了起來。從屜櫃裏頭拿出一根銀針放入碗中，數秒間銀針變得漆黑起來。
嘴角勾起一絲不明所以的笑意，然後，一口將碗中的湯飲畢。
如果今天自己沒有喝下這碗湯，那麽往後的茶水也都危險了，畢竟沒有親眼看著自己喝毒藥有些人是不會心安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打，忽覺的胸口一疼，忙運氣把它壓住。反複幾次，胸口疼痛越發劇烈，很快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薑衍揩幹嘴角，手捂著胸口，全身開始顫抖。頭上止不住的冒冷汗，該死，前些天和皇兄過完招後身體還沒有複原。本來以為這點毒自己可以在體內運氣化解，結果反而因為運氣使體內循環加速導致毒性揮發迅速。
十指攥拳，再次運氣想要壓住毒性。大腦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然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栽到了地上。
莟昆聽到裏麵傳來的動靜，立刻推開門跑了進來。忙把倒在地上的他拉起來，然後喚人立刻去白府尋白元紜。“三爺，三爺！你醒醒！你不要嚇我，三爺！”他拿出帕子幫他擦著越來越多的汗水，著急得哭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臉，想讓他醒過來。
“三爺！”
鳳雎宮
紫金雕雙鳳抱珠祥雲香爐幽幽的燃著檀香，屋內蕩著淺淺的冷香。規矩擺著的小暖爐盆子幽幽的燒著，從屋外走入隻覺洗淨了一身帶入的寒意。正殿主位還是空的，但左右側的人還是都到的七七八八了。
阿靜掃了一眼前邊的幾位，除了剛剛遇見的豔昭儀外，其他的也都是家世顯赫的人家。眸子一轉，尋了個較靠後的位置坐了下來。今日可不想再出些什麽妖蛾子了，凡事都隻求低調些為好。
過了一會，隨著宮人的一聲通報，皇後緩緩入殿。她一身黃黑色對襟宮服，上繡百鳥朝鳳金絲勾邊。陽光一照，隻覺全身都在發光。頭頂牡丹鑲玉金步瑤，一張瓜子臉上帶著母儀天下的氣魄，一雙杏眼清澈靈動，但眼尾的紋路也詮釋著女子的歲數。
“皇後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祝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待她坐定，底下的嬪妃均碎步到殿前，依照順序規矩的跪了下來，朗聲到。
女子點了點頭，嘴角染著點點笑意，神態怡人。“各位妹妹起來吧。”待她音色消散於殿中，前頭的妃嬪才慢慢起來，後頭也隨著眼色立好身子，然後眾妃理好服飾便又一一落了坐。
一係列動作起始，阿靜始終垂著眸子。斂好神情，唯恐出一絲錯處。
“李寶林。”蕭氏垂了垂眸子，端起桌上香片抿了一口。優雅的將杯蓋扣上，溫婉一笑。阿靜連忙走到殿中，恭敬的行了個大禮，“李寶林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恭祝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蕭氏指尖一抬，示意她免禮。然後細細打量她一番，期間儀態雍容，嘴角的笑意也是溫和十分。“本宮往昔倒是從未見過寶林，還說這後宮有多大呢，這般個美人兒倒像是躲著似的。”說完，掩唇一笑。底下的嬪妃也都順眉一抿唇。
“回娘娘的話，這些日子未來參拜是嬪妾的不是。嬪妾以為自己位卑，容貌姿質更是比不上在坐姐姐們的萬分之一。如此猶豫才拖到今日，還望娘娘和眾位姐姐莫要責備才好。”
“皇後姐姐，我看啊她就是個巧嘴。你看著三五句的，討巧的很！”豔昭儀冷哼一聲，瞅了她一眼，語氣間依舊含著幾分不屑和諷刺。
蕭氏看向豔昭儀，“專門給你備了那多吃食，還是堵不上你這張嘴。”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她的目光才轉回地上跪著的女子。“既然一聲姐姐叫了，往後也該認清彼此的關係。皇上在前朝忙碌，我們不過是想著如何消消他的疲憊罷了。同為姐妹，倒還希望大家彼此間像親姐妹一般疼愛為好。”說著，下顎一揚。“給寶林賜茶。”
阿靜嫣然一笑，忙的謝過然後站了起來。蕭氏淺淺一笑，眉心一抬。便也不再理她了，轉過頭去和別的妃嬪說笑。她咬著下唇，退回座位上，接過婢女端來的茶。結果那婢女手腕一翻，像故意的卻又像無意的，滾燙的茶水從她的手臂一流兒的燙到腿根子。
眉心一蹙，正想發作，卻猛的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如果大聲責罵，定然會把剛剛塑造的形象全盤打碎，這口氣也隻能咬著牙往肚子裏吞了。
“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饒命！”
本想著大夥兒沒往這頭看就這麽算了，但那婢女卻猛的打喊起來，還掏出手帕硬是要往燙傷的地方蹭，硬是活生生加了幾分疼痛。阿靜在衣袖裏頭攥緊拳頭，臉上卻帶著點點笑意。“沒事的，沒事的——”
“大膽！”蕭氏聽見動靜便看了過去，一時間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端個水都不會了？！還真是膽兒硬了，鬆懈了不是？！”
那婢女忙跪著磕頭，一下又一下如搗蒜一般。“娘娘饒命！”“娘娘我錯了。”“娘娘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來來往往，反複重複著這幾句話。
阿靜舔了舔下唇，心底隻覺十分煩躁。而況現下眾人眼光都往她這處看來，和她之前預想的完全往兩個方向跑。
“寶林，可有燙著沒？要不要本宮喚太醫？”蕭氏看著她的手捂著手臂，忙走到她麵前，細語柔聲的問道。阿靜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不過是打翻個杯盞罷了。切莫因為我壞了眾位姐姐的興致。”
“早就壞了！真不虧是皇上的心尖尖呢，受了點傷唯恐誰不知道似的。”右側端坐的一個嬪妃站了起來，身形有些臃腫，腹部微鼓像是有孕了一般。
“年妃！”蕭氏乜了她一眼，語氣含著幾分警告。
但那年妃看著也不是消停的主，冷哼一聲，“娘娘，妹妹坐久了。肚子不舒服，這般就先走了。”說完，冷冷的看了阿靜一眼。然後昂首走了出去。阿靜垂下頭，心底隻覺十分不舒服。蕭氏環顧四周，輕咳一聲，“今日晨省便到這吧，眾位妹妹都回去吧。”說完，放開本來抓著阿靜的手，轉過身向裏麵走去。
阿靜輕輕歎了口氣，身上的茶水還有幾分餘熱。忽而眼前出現一雙鞋，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個人。本來還有幾分期待，卻在看到人的時候眼中的光彩猛的淡了下來。
豔昭儀拿出手帕遞給她，“擦擦吧，往後這樣的事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