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斷綠痕
殘落的枯葉在地上鋪下了厚厚的一層,一腳踩上去便是一聲脆響。白元紜呆呆的看著那口密封的棺材,此時此刻無論做什麽都已經晚了。要是早一點,自己早一點到,那毒性也不至於擴散的那麽快。走前頭的幾個送殯的夥計相互對視了一眼,領事的那個走到他麵前,討好的笑了笑。“白公子,您倒是告訴我們往哪走啊?這裏邊荒山野嶺的,我們兄弟幾個走著也心慌不是。”
“哪那麽多廢話?見路走就是了!”扇子一合,眉心一蹙。那人忙退後幾步,一邊賠笑一邊求饒。其餘的人看見這個情形便也不再多嘴,把頭低了下去邁開步子就往前走去。白元紜歎了口氣,掏出一個布袋子扔給那人。“這點銀子辦完事你們拿去買酒喝,要是有人向你們打聽這棺材裏頭的事情一律說不知道。否則,我便去把你們全部人舌頭挖出來。聽到沒有?!”
“是是是,絕對不說,絕對不說。打死不說。”
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閉嘴。眸子一抬,四周大都安靜沒有什麽異樣。偶爾有動靜也隻是風吹的而已。心底稍微放心了些,直了直身子。一行人又這麽悶著頭走了好些路子,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白元紜輕咳了一聲,指了指前麵的小山坡。“墳坑已經挖好了,到那了放下去後,你們從另外一條道路離開。記住千萬不許被任何人發現,否則——”
“放心吧放心吧,我們這些夥計都是出了名的寡語。絕不多言!”領頭的人打著笑臉,指揮著那些人手腳麻利些,越過山頭果然看到一個正正方方的坑。小心翼翼的把棺材放了進去,白元紜用扇子擋著臉上的悲色,緩緩蹲了下來。
“白公子,天兒也不早了。我們弟兄幾個尋思著把這土填上料理好,也好趁著黑透了出山林。不然晚了我們也不好回去,您的意思是?”
“填吧。”白元紜歎了口氣,邊擦著眼角的淚水邊站了起來。秘密出殯是他最後吩咐自己做的事情,好像早就預感會遭遇不測一樣,什麽事情都和自己交代明白了。棺材鋪裏還有一口棺材,那場出殯是給天下人看的。他什麽都算計好了,卻如何也躲不過這條死路。十四還嚷嚷著這一切都是假的要去查出真相,隻是就算查出來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公子,都弄好了。”那人擦了擦汗水,討好的看著他。歎了口氣,從荷包裏頭拿出二兩碎銀遞給他,“走吧。”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塊墳地,雙手緊緊攥拳,如果真的查了出來,那麽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幫他報仇吧。
一行人從另外一條路走出了山林,待看到煙火氣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點點繁星相簇抱成團閃著微光,垂了垂眸子向府邸的方向慢慢走去。
漆黑的林子十分安靜,夏日在此嬉鬧的鳥兒早就往南飛去了,因此偶爾冒出的聲音也不過是風刮過引起的。忽而一道黑影閃過林道,隻見其身形掩藏在山坡後頭,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向墳頭走去。
月光幽暗,繁星閃爍,那人的臉看不真切。他從背後拿出劍鞘把那剛剛埋好的墳刨開,然後將密封好的棺材撬開。裏頭裝著的人直挺挺的躺著,除了嘴唇蒼白了些和睡著了沒什麽區別。模糊的月色罩在他精致的臉上,好似攏了一層薄紗。
“三爺,該醒了。”
飯桌上好久沒有這樣熱鬧了,以往空落落的桌子今天被擺的滿蕩蕩的。平陽王妃笑著夾起一塊魚肉放到紀晗芝碗裏,柔語。“這些啊都是你愛吃的菜,要多吃點啊。你看你這幾天都瘦了。”她說完,視線一轉看向了紀晗芝身旁坐著的人,嘴角笑意漸深,眸中神色略帶幾分感激之情。“宋公子,你也多吃點啊。這一路上晗芝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啊,我們也不知道她受了那麽多委屈呢。”
宋子辰點了點頭,眉心一頓。“都是我該做的。”平陽王端起酒壺幫他斟了一杯酒,“老夫定然不會放過那兩個人的,這杯酒啊是敬你的。”“不敢當不敢當。”宋子辰忙不迭的把酒往嘴裏送,回應他的熱情。平陽王滿意的點了點頭,輕咳了一聲。“當初他苦苦哀求我們把晗芝嫁給他的時候我隻當他是個老實人,會對晗芝好的。結果知人知麵不知心,做的那些事情簡直是令人發指。”
“那可不!一想到我們晗芝受了那麽大委屈,我這個為娘的就難受……”平陽王妃歎了口氣,拿出手帕佯裝揩淚。紀晗芝歎了口氣,拉起她的手。“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受到欺負了。”說完,下意識看了身旁男子一眼,回過神來才想到什麽,瞬間羞紅了臉。
平陽王妃看在眼裏柔柔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好好的氣氛可不能白糟蹋了。”說完,邊張羅了些許。一行人正相互笑語,忽而聽見屋外傳來東西炸裂的聲音。紀晗芝猛的一驚,忙推開門察看,正巧碰上趕著入內的婢女。
隻見那婢女神情慌張,步伐也亂的不成樣子,渾身髒兮兮的。“王爺,王妃。不好啦,不好啦。著火了!前院後院火勢都極大,隻有側門一條小道能出得去,趕緊走吧!”
平陽王妃連忙罷箸跑到門口看情形,眼前均是紅彤彤的一片,四周彌漫著濃煙,空氣裏的味道十分嗆鼻。那婢女擦了擦臉上的灰塵,“火是從柴房燒起來的,加上今天順風,所以就這麽一路燒過來了。總之王爺王妃快走吧,再耽擱就來不及了。”
宋子辰抓起放在桌上的劍,十分自然的拉起紀晗芝的手腕。眸子一沉,看向那個婢女。“帶路。”屋外的火勢越來越大,濃煙不停的灌入室內讓人感覺十分窒息。平陽王妃推了推有些微醺的平陽王,連忙從懷裏掏出手帕在上麵灑上茶水然後捂在他鼻子上。“宋公子!”被叫的人眯了眯眼睛回過頭。
“我夫君和女兒就交給你了,切莫保他們安全。”
“那你呢?”
平陽王妃咬了咬下唇,一把把平陽王推到宋子辰懷裏。四下環顧著整個府邸,歎了口氣。步子絲毫沒有挪動,沒有想走的意思。她喝了一口茶水,漆黑的眼珠子裏麵是紅藍色的烈火。平陽王妃這個位置自己已經坐了十幾年了,從剛成親到現在期間經曆了太多事情。
這個府邸是自己半輩子的心血,就算真的毀了自己也要陪著一起。這一生最對不住的便是平陽王了吧,他本來有妻有女,隻因為自己任性,害他被父王逼迫。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看,也算是一種報應。可是無論他表現的對自己多不堪,這些時光以來自己都一直很喜歡很喜歡他。
這裏有和他所有的記憶,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無比幸福和快樂的。過去是,現在也是。至於未來,自己放手就是了。畢竟他快樂,自己也會跟著快樂。
她慢慢閉上眼睛,周圍的煙越來越濃,可以呼吸的空氣越來越少。將手上戴著的鐲子放到胸口,嘴角慢慢上揚。這隻鐲子是他唯一送給自己的東西,這場孽緣怪就怪在那日桃林初見。若有來生,還是不要再見了。
紀晗芝擦了擦臉上灰黑的煙塵,身後是不斷增長勢氣的火焰,整個王府火光一片哀聲四起。“我娘呢?”她回過頭,眉頭緊皺。眼睛四處張望著尋找。
“王妃把王爺推給我讓我帶你們出來,她人……”
“你說什麽?”紀晗芝抬頭看著他,雙手捏緊衣角,猛的轉身就要往火堆裏頭衝去。宋子辰忙拉住她,一把把她抱在懷裏。“你現在進去也是送死!如今要先保住你們的性命為主,其餘的等到安全了再說。”
“你要我怎麽冷靜!我要救我娘!”她的眼底填滿了絕望,全身上下不停的顫抖。用盡全力想要掙脫他。
“宋公子。她還在裏麵嗎?”平陽王目光有些呆滯,紀晗芝哭著點頭,“爹!你快救救娘啊。她還沒有出來!”平陽王看著手上的手帕,輕輕歎了口氣。這些年發生的種種皆曆曆在目,生死關頭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自己。剛剛那幾杯酒下肚,好像有點醉了。說實話也不知道她看上了自己哪一點。如今她走了,自己也算是解脫了吧。
“爹!你快想想辦法呀,你愣著幹嘛!”她著急的拉起他的胳膊,麵色早已哭的通紅,臉上髒兮兮的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動人。宋子辰歎了口氣,臂彎力度加深了不少。眸子一沉,“王爺,紀姑娘,王妃這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如今我們當務之急是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說完,就想拉著二人離開。
“我不走!我要陪我娘!”紀晗芝搖著頭,已經哭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濃煙越來越大,火勢凶猛。宋子辰皺了皺眉頭,略微咬牙,往她脖子上一敲。一瞬她便昏了過去,輕了輕嗓子,看向平陽王。“走吧,王爺。”
可能是天氣真的太冷了,縱使是那麽大的火他也覺得全身發冷。目光呆呆的看著貪婪吞噬著府邸的火焰,腦中一片空白。怎麽辦呢現在?以往家中大小事自己從來沒有操心過,現在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麽辦?
宋子辰見他一直發呆不免有些著急,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王爺,不能在遲了!快走吧!”
“好。”他轉過頭來,眼中的神色也慢慢恢複。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身後傳來許多爆裂的聲音,整個府邸慢慢化為了一團灰燼。
羌王府
十二道美人屏風裏頭是一個女子纖柔的身影正在撥弄著琵琶,她十指靈動彈出來的琵琶音也分外動聽悅耳。屏風外頭是斜臥在榻上的男子,男子一隻手拿著筷子跟隨琵琶音敲著酒杯,另一隻手閑適的撐著腦袋。
屋外的風小了,風聲聽著倒也溫柔。女子慢慢站了起來,拉開屏風走到他麵前。美豔的臉上戴著溫婉的笑意,讓人看著心底一漾。
“趙郎,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用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男子順勢把她摟到懷裏,扯開她的腰帶把她的外衣褪卻。“我許你的安寧,一刻也不會少。”李秋芸點了點頭,狐媚般的眼神直直的看著他,頃刻就讓人欲火焚身。男子輕了輕嗓子,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往裏屋走去。
“這些日子太多煩心事,如今全部解決了,我也是時候要好好嚐嚐你這個小妖精。”
“趙郎,奴家的滋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今日不同往昔,紀晗芝死了,本王哪還有什麽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