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笑烏衣
殷翟看著床榻上躺著的男子慢慢把他扶起坐穩,緩緩閉目將全身內力運集到掌心然後透過他的背部向他輸去。豆大的汗水一顆顆連成線般的往下墜,指尖一頓猛然感受到一陣回力。眉心一緊,開始慢慢將內力往回收。歇息片刻才又睜開眼睛,衣服已經被汗水全部打濕了。男子臉上的血色恢複了些,雖然呼吸十分微弱但好歹這條命是保住了。
殷翟幫他換了身衣裳,歎了口氣搬了把凳子坐在床頭。正想休息一下,隻聽見有人拍門。心下一驚,連忙把床上的男子蓋嚴實。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門,隻見進來的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那孩子一見到他便笑嘻嘻的歪了歪頭,脆聲聲的叫了聲爹,然後拉起他的衣角。殷翟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抱了起來。
“這麽晚了顥兒怎麽還沒睡啊?”
“夢……壞夢。後來,醒了。爹不在,我——我,怕。”殷顥把頭埋在他的脖頸,來回蹭了蹭撒嬌。硬是拚湊了幾個字把想說的話表達清楚了。
“不怕不怕,顥兒是男子漢。最勇敢了。”他溫柔的拍了拍懷中孩子的背,語氣中透滿了慈愛。那雙以往冰冷的眸子,此刻卻透露著前所未有的柔情。好像把這輩子所有的好脾氣全部給了懷中人一樣。
“我倒……咳!沒見過,你還有——咳!這樣溫柔的一麵……嗬。”
忽而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順著音源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殷翟看著從床上坐起的男子,連忙走上前去。“三爺,你醒了!”言語間,端起一旁的水往他嘴裏送去。想必他是渴極了斷斷續續喝了大半杯才停止。
薑衍環顧房內情形,身體依舊虛弱隻有靠著牆才能立起來。全身肌肉酸痛,處處刺激大腦,讓人分外難受。殷翟見他麵色發黑眉頭一鎖,將懷裏的孩子放了下來,立即掌心運力往他體內傳送真氣,好一會才將他平穩下來。
如此反複折騰了大半宿,等到天方初亮雞鳴凍白態勢才往好的方向轉去。
這個地方極少有人涉足,周圍十分慌涼,百裏以內看不見半個人煙。屋子也建的十分隱秘,就算偶爾有人路過也不會被發現。薑衍雙腿盤起做觀音坐姿態,慢慢梳理體內真氣脈絡,掌心一沉氣提丹田,口中便吐出了一個小珠子。
那顆珠子通身湛藍泛著幽光,大小不過一個大拇指頭。殷翟抬了抬眼皮,接過他遞來的珠子。“這顆定魂珠是殷家傳家寶,多虧了它幫你吊了半口氣。否則你現在已經駕鶴歸西咯。”薑衍舀了幾口雞湯淡淡一笑,密長的睫毛被氤氳的蒸汽染了層霜。
“不過這次也讓我看清了很多人,雖然以往心裏多少有數但還是有些寒心啊。”
殷翟把珠子收好,抿了口水,“三爺,太子那邊你打算怎麽做?依我來看下毒的鐵定是他。”薑衍把手中的瓷碗放到桌上,笑嘻嘻的擺了擺手。“我好容易逃出那個是非之地了,不想再去送死了。那皇家有什麽好啊,誰愛要誰要去。”
眼皮一跳,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他嘴角笑意漸深,狹長的鳳眸漆黑如深潭,讓人琢磨不透。舉手間有幾分吊兒郎當,但看著卻是風流倜儻,如何都是世間不可多的的美男子。“別急嘛,殷兄。等二哥和皇兄分出勝負了我再回去也不遲啊。我先在你這裏清靜些日子,睡幾天安穩覺。等到時候差不多了,再趟進那場血雨腥風裏頭。”
“所以你打算這些天一直瞞著白元紜?”
“我這也是為你你好嘛,多一張嘴多一個顧慮。越少人知道越好。你這個地方要是被傳出去了多可怕呀,不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兒子想一下嘛。”
殷翟看著他想了想,指尖輕輕在桌上敲打。劍眉一抬,“那皇妃怎麽辦?慶安府被抄她沒地方去。你可想過?”
薑衍咬了咬下唇,笑意慢慢收了起來,臉上的神情也開始有些嚴肅。“我走之前已經把她放在白府了,而且三皇妃這個身份會牽聯的事情我也已經幫她除掉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她的性格你還不了解?你不過是西征,她便一路追你過去。這般聽說你死了還不得弄出多大動靜來,區區白元紜能搞的定她?”
殷翟把他喝完的湯碗收拾幹淨,坐到他麵前。“我覺得趁這個空當把她弄回董府才是好的,舒月已經死了,宰相在後宮不可能沒人。”
“你什麽意思?”薑衍眼神一冷,渾身上下讓人感覺冰涼。殷翟咽了咽口水,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麽呢?現如今後宮那個寶林不是皇妃的好朋友嘛,這般拉攏過來我們後宮也有人了呀。況且皇上還十分寵愛那個女子,三爺,你覺得如何?”
冷意漸漸舒緩,輕咳了一聲。“你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你去安排一下。”殷翟應了一聲便往外走,還沒有出門又被叫住了。“千萬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是。”
眼前的飯菜每一道都十分精致,無論是擺盤還是樣式都很玲瓏別致,處處可以看見主人家的用心。十四握著筷子感到幾分拘謹,一時間也不曉得從哪道菜開始下箸。薑紇把玩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嘴角揚起點點笑意看起來十分溫暖。一雙眼眸似鹿般清澈,直直的看著她。燭光更是將他眼角的淚痣暈染的分外柔和。
“這些菜不合胃口嗎?那本宮撤下去讓他們重做。”
“沒有沒有。”十四忙擺手搖頭,周圍的環境很安靜,安靜到她可以聽的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太子殿下您也吃啊,這些菜道道極品,十四用實在糟蹋了。”語氣十分禮貌恭敬,用字著辭也都透露著些許疏遠。
薑紇拿起象牙玉鑲的銀筷子,細致的將眼前的魚肉挑破分出魚肚,然後將那部分夾入碗中拿給旁邊伺候的小廝,示意他們遞給眼前女子。“這是魚裏最嫩的部分,刺也少。你快嚐嚐喜不喜歡。”他說著端起手邊的蓮子燕窩羹,略嚐幾口。“這些菜都是川魯粵湘等菜係拔尖的廚子做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就什麽都做了些。”
“太子殿下……”十四把筷子放下,微微皺起眉頭。正想說什麽,男子搖了搖手,示意她先別開口。“往後你做了太子妃,飯菜口味便能幫你定製了。說起來,昨天的事情考慮的如何?”十四轉了轉漆黑的眼珠子,忽而心生一計,黛眉微挑,粲然一笑。“人家現在什麽也沒有了,太子殿下心善願意收留奴家自然是好事。不過我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夫君剛死就改嫁傳出去的名聲也不好。不如太子殿下再等些日子,可好?”
薑紇聽完她的話,手中正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嘴角笑意漸深,臉上的神情更加溫柔。“本宮要娶天下誰敢嚼舌,既然你已經想通了,明日我遣人置辦嫁娶貨禮,爭取年末便把此事解決了。”
“太子殿下,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奴家已經知道您的一片心意,隻是您是太子,這一娶還是嫡妃。您可不得告知皇上,貴妃娘娘麽?”十四垂了垂眸子,將語氣把握的十分得當。臉上的笑容好像粘上去一樣,絲毫沒有變動。
“好。本宮明日一早便進宮。”
“殿下一向做事縝密細致,切莫因為此事壞了名聲。奴家能得到青睞是福氣,殿下千萬不要做勉強之事。”語氣一頓,話峰便轉了個方向。“既然嫁娶一事已經說好了,那麽殿下答應幫奴家查的事情自然也沒有問題。對吧?”
“三弟的事情本宮當然也十分哀痛,你放心,本宮自然會給你和自己一個交代。”薑紇撓了撓眼角的淚痣,端起一杯酒送入口中,眼皮一沉蓋住了眸中神色。“你剛剛說的話是真心的嗎?”
十四得體得嫣然一笑,臉上的神情也都是那麽恰到好處。“殿下放心,奴家從不撒謊。”
“娘娘,奴才打聽過了。皇上這幾日就能醒了,您放心吧。”劉筠山討好的看著坐在正殿上的女子,臉上的神情寫滿了諂媚。阿靜點了點頭,如往日一般叫人賞他些許碎銀打發走了,將尾指的護甲拔了下來放到桌上。手掌一揮,示意身旁的人全部下去。
紫金香爐裏頭焚著些許檀香,慢慢從袖口拿出了一個細口白底勾青花的小瓷瓶,眼中神情暗含幾分狠意。這條路一走就沒有回頭的道理,反正自己也不過是他玩玩而已的妃嬪,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瓷瓶裏的藥雖然毒性小,可日積月累下來可不得了。等到毒入骨髓,就算是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這瓶藥是薑白給自己的,各取所需罷了哪有什麽情愛可談。他的心思自己當然知道,借刀殺人這種事情做起來也算是畢竟心安理得。
前些天去貴妃宮中的時候便聽見他們議論,大祈的公主將要嫁給薑白。自己什麽身份能比的上呢?他既然可以為了皇位心狠手辣自然也可以等到那個時候翻臉不認人。男人嘛,沒一個好東西。不過這幾天也沒什麽事做,就陪他玩玩好了,反正大家都是逢場作戲,那就看看誰的演技能騙過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