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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硯花落

  天剛破曉,風刮過林子發出沙沙響。薑衍深吸一口氣,嘴角笑意漸深。京城裏頭到處都是人,烏煙瘴氣的,已經好久沒有呼吸到這麽好的空氣了。閑適的坐在房頂上,一手撐著一腿曲著好不快哉!

  “要是這時候能有壺酒,就是最快意不過了。”


  “沒錯沒錯,最好是成年花雕。”


  薑衍點了點頭,付和道,忽然愣了一下,什麽時候身邊多了個人?轉頭一看,是殷翟。“你這輕功長進不少啊,上來我都沒聽見。”


  “你當然沒聽見啊,我是看著你上來的。”殷翟把手中的酒壺拋給他,淡淡一笑。薑衍一把接住,仰頭一飲,動作一氣嗬成。“不可能,我在這裏呆了至少三個時辰了。”“怎麽不可能,我整個晚上都在這裏。”


  薑衍擦了擦嘴角的酒跡,打趣的笑了笑。“怎麽,殷少爺有心事啊,和小爺說說,給你開導開導。”“你?算了吧。”“誒你這人可別瞧不起我,我當年可是出了名的聰明。快說說,反正現在也沒事,就當我下酒菜了。”


  殷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一把奪過酒壺,猛灌一口。深深歎了口氣,“沒什麽好說的,都習慣了。每天哄完顥兒睡覺,我就會上來。她走了之後我怎麽也睡不著。”薑衍看著身邊這個征戰沙場無數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人死不能複生,這件事情是我不好。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的。雖然我說什麽也沒有用,但是你這個樣子,她在上頭看著怎麽心安呢?”


  “行了,你也甭勸了。也許過些日子就好了。”殷翟笑著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酒。“對了,我已經派人和莟昆說了。也就今明兩天,皇妃就能回董府了。”


  薑衍點了點頭,爽朗一笑,和他對視了一會,“謝謝。”話剛說完,便想把他的酒壺搶了過去。殷翟往後一退,跳下了房頂,哈哈大笑起來。“你大病初愈不能貪杯,何況這二兩酒花了我不少銀子。想喝,就自己買去。”


  薑衍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風掠過他的碎發,挑逗盤旋。初晨的陽光懶洋洋的攏罩在他身上,細致的鋪灑在男子好像雕刻過一般的精致容顏上。這樣閑適的日子也過不了幾天了,薑白那個小子性子急燥哪有耐心等那麽久。依照他的個性當然是趁剛把自己搞定後的一片混亂裏趁火打劫,不過也多虧了他,這場好戲沒有讓自己等太久。


  陽光直直的打在眼皮上有些刺眼,把一隻手放在額頭上擋光,另一隻手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隻要十四進了董府,那麽自己也就不用擔心了。畢竟那裏有許多瑣事要她處理,可以防止她犯傻去找薑白和薑紇。


  至於薑紇……眼神慢慢變得冰冷,兩隻手下意識的捏緊。這一次,自己要把他從小到大做的那些事情一一算帳。等網織好了,讓他死不過是眨個眼這般簡單。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來沒有給過自己存活的希望,那麽自己也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更何況他還想癡人做夢奪走十四。


  她是我的。


  薑衍咬緊牙齒,眼中恨意慢慢加深。


  她是我的。


  你們誰都不能奪走!

  她,是我的。


  “太子殿下,禦花園整個已經搜遍了。並未發現十四小姐的蹤跡。”


  薑紇冷冷掃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的好像要吃人一樣。“一幫廢物!”雙手慢慢捏緊,心情隻覺得越發糟糕。剛剛在裏麵和母妃說了那久,本來就覺得煩躁,在裏麵就想著一出來就可以見到她才穩定了情緒。結果那麽多人,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看不住,也不知道要他們有何用!

  “禦花園找不到就去別的地方找,如果她有一點閃失,本宮絕對不會輕饒!”袖口一拂,臉上的神情使人猛的一震,一旁的人連忙答應著,額頭已經布滿冷汗了。


  “那還不快去!”


  瑞安咽了咽口水,太子殿下一向溫潤儒雅,這般生氣還是頭一次見。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向他走去。“殿下這樣未免不妥,這裏好歹也是後宮。一幹男侍四處走動實在壞了規矩,何況現下時候關鍵,您這樣做實在不合適。”


  薑紇閉上眼睛,眉頭緊鎖。他說的對,可是自己不想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反正如今大局已定,朝中黨羽分撥明晰,出了什麽事情自己擔著就是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再出任何事情。“本宮心裏自有分寸,哪那麽多廢話!”


  瑞安抿著下唇,一時間也不曉得該如何勸諫。許多大道理已經湧在舌尖了,卻終究還是咽了下去。自己現在不管說什麽也都於事無補,他是怎麽也聽不下去的。歎了口氣,心裏頭十分複雜。從自己跟隨殿下起,少說也有十幾年,他處事一直周全縝密,從來不會將自己立於弱勢地位,更不必說為了一個女子大動幹戈。如今這件事情一傳出去,如果聖上有心,大可以此為由費了他的太子之位。


  兩人正僵著,一個侍從匆匆的跑了過來,撩袍一跪。“回稟殿下,十四姑娘已經找到了。她正在靜寶林宮中。她叫我傳話給您,說不必擔心,晚些時候自己回去。”


  靜寶林?她不是說就在禦花園走走麽?怎麽會跑到妃嬪住的地方。劍眉一鎖,抬眸站了起來。“本宮前去看看。”


  “萬萬不可。”瑞安連忙擋到他麵前,“殿下,私闖妃嬪住處可是死罪。您千萬不能去,既然十四姑娘自己已有分寸,而且人身安全也已經不必擔心,那麽您又何必把這件事情鬧的那麽大呢?”他臉上的表情十分真摯,字字發自肺腑。“太子殿下,您一向做事周全。切莫因一時心頭之快而前功盡棄啊!”


  薑紇咬了咬牙,俊秀的五官此刻無比冰冷,直直的站了一會才又開了口。


  “回府。”話一說完就立即轉過身往回走去,瑞安連忙跟到他後頭。一路上男子的神情都十分冷漠,空氣中的氛圍好似凝結成了霜。馬車走了好些路了,瑞安挑開車簾的一個小角,語氣十分仔細,惟恐有一絲不對激怒了他。“殿下放心,我已派人守在門口。十四姑娘一出來,便會把她接回府。您就在府中候著就是了。”


  薑紇閉著眼睛,月光透過那個縫朦朧的灑在他英俊的五官上,細長濃密的睫毛更是伴著月色結成了一道網,別說女子,就連男子看了都未免心中一漾。“嗯。”良久,他才出了一聲。瑞安把簾子放了下來,暗暗告誡自己這一路上還是別說話了。


  薑紇感受到那縷月色被擋在外頭後,慢慢睜開眼睛,神情變得有些疲憊和無奈。還不夠,自己現在保護她的能力還不夠。隻有做上了那個位置,才能保證她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雙手慢慢攥拳,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今日搜宮一事依照自己的個性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可不曉得為什麽,一想到她可能會出事便什麽也不想管了,就算得到了天下,失去了她又有什麽意義?!


  好不容易才聽到她說好,自己等了那麽久才能名正言順牽起她的手。無論是誰都不許阻礙,也沒資格阻止。猶記當時初相見,往後萬千皆不如。那天她的一顰一笑自己現在還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海中想了無數遍。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卻未想到家宴讓二人重逢。也許在她心裏自己比不上薑衍,但是斯人已故,終究有一天自己會取代那個位置的。對她,自己願意付出一輩子的耐心。

  “藕棠!現在阿碧姐姐就在裏麵,我一定要進去和她說清楚。那個女人心機那樣重,阿碧姐姐心腸又軟指不定她耍什麽花招全部洗白了呢。”小絨著急的不停的來回走著,一邊說一邊狠狠的瞪著那道門。


  藕棠垂了垂眸子,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我們現在硬闖,就算一股腦全說了阿碧能做什麽呢?等她一走,我們的人頭即刻落地。不如現在寫下來,等她出來悄悄塞給她,她曉得後出去也好尋思幫手。”


  “怎麽沒用!她能幫我們做主啊!”


  “別傻了。現在三皇子已經薨了,她這皇妃也做的搖搖晃晃的。說實在話,阿靜見她不過是念著舊情。如果沒有那些顧慮,早就把她轟出來了。今昔非比,皇妃的權勢本來就是倚靠在皇子上的,就算阿碧再聰明,再如何有本事,三皇子一死她也就什麽都沒了。”


  “那,那就看著那女的這麽囂張下去?”小絨煩躁的絞著手指,兩根眉毛已經擰成了麻花。藕棠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你現在先回屋把那些事情寫到紙條上,我過會進去換盞的時候聽聽他們都說了些什麽。總之現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弄的個魚死網破的局麵,遭殃的絕對是我們。”


  小絨想了想,歎了口氣。“隻能這樣了。”轉過身往屋裏跑去,藕棠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接過婢女遞過來的茶盞,嘴角帶著點點笑意,推門走了進去。屋內服侍的婢女早就被打發下去了,整個房間隻有桌上坐著的兩人。慢慢走過去,端起兩人麵前的茶盞,耳朵靈敏的豎了起來。


  “我倒好久沒見到你們了,再如何落紫也是自家人,你這樣未免過了。”


  阿靜笑眯眯的給她斟了杯酒,“這句話你都說了好幾遍了,做過的事情也沒有辦法改了。往後對她好點就是了,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嗜血的宮牆我不狠點心怎麽行。阿碧,你就原諒我吧。”


  “你啊,從小就是這樣。我能拿你有什麽辦法,不過好在小絨他們在你這裏。比起去別的宮受委屈,放在你這裏我也安心些。你以前最喜歡小絨了,想必也不會虧待她的。”


  阿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過轉瞬之間卻又恢複了嫣然。唇齒一抿,“那時自然,來,這杯酒我敬你。”說完,正要喝,忽而眉頭一蹙。眸抬。


  “怎麽回事?換個茶盞要那麽久嗎?!”


  藕棠身子怔了怔,連忙低頭賠不是,眉眸一緊暗自叫道不好,轉身就往外麵走去。


  “好啦好啦,我們以前也不是沒做過奴婢。將心比心。”


  “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不知道這些人,要是你臉色和緩些早就蹬鼻子上眼了!”


  ……


  藕棠恭敬的關上門,等到下了台階才發覺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把手上的盤子交付給婢女手中,撐著柱子坐了下來。


  那個女子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單憑自己和小絨的力量遠遠不夠對付,這一切隻能寄希望於阿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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