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春景遲

  “聽說這個陣仗是三皇妃回董府了。”


  “怎麽可能，前幾天不是說她知曉三皇子薨悲痛過度，自縊了麽？”


  “自縊的那個好像沒什麽名分，這個轎子裏頭可是人家明媒正娶的。”


  “誒，可是我又聽說，太子殿下要娶她？”


  “不可能吧，你可別瞎說。人家當朝太子怎麽可能撿破鞋呢！”


  “嘻嘻，小聲點。說不定啊，人家喜歡嘛～”


  ……


  十四直直的坐在轎子裏頭，除了眨眼睛，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一樣，一動不動。也不曉得走了多久，等到有人挑開簾子的時候才知道董府已經到了。緩緩下轎，這道門和這塊牌匾，給人的感覺是那麽熟悉可是看著卻那麽陌生。提起裙子走上台階，剛一進門，一個雍榮華貴的婦人就笑眯眯的走了上來。定了定眼神，是夫人。


  “臣婦見過三皇妃，皇妃萬福。”


  見她想要俯身施禮，連忙把她扶了起來。嫣然一笑，“都是自己人，夫人何必這麽客氣？”聽見她的話，婦人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皇妃能蒞臨此處，著實蓬篳生輝。且隨我往裏來。”十四見她這個樣子，自己倒開始不好意思起來。隨她進了屋子，把身邊的人都清理出去了，方才覺得心裏沒那麽憋的慌了。


  “夫人不必做這些的，我本來也是從董府出去的，您這樣我怪不好意思的。”


  婦人溫柔的拉起她的手，一雙眸子和藹極了。“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皇妃現下還沒有忘記我們，來看我們，心裏頭實是極為開心。”言畢，掩唇一笑。


  “隻是不曉得，皇妃特意前來所謂何事？您早日開口，事情也早日解決。”


  十四垂了垂眸子，想把手抽出來卻又覺得有些不妥，全身上下處於緊繃狀態，就連坐姿都十分拘謹。輕咳了一聲，“倒也沒什麽大事，隻是有些七七八八的瑣事罷了。小姐……的死，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吧。現如今你們有什麽想法呢？”


  婦人臉上的神情變了，本來還是笑眯眯的臉卻慢慢嚴肅起來。握著她的手也鬆開了，“臣婦敢問三皇妃，可知道月兒是怎麽死的嗎？”


  十四轉了轉眼珠子，把手收了回來服貼放到腰前。嫣然一笑，“知道是知道，隻是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畢竟你們也不能拿她怎麽樣。”話一出口，婦人愣了一下。她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女子好像變了。


  “皇妃隻管說好了，這裏好歹也是宰相府，多少我們自然會想辦法。畢竟月兒也不能白死。”“當初李嫂把我帶入府中，本來我才是宰相千金。誰知道事有變故，一夜之間淪為奴。如今她已經死了，我今日回來就是想當回宰相千金。你可明白？”十四沒有理會她的問題，仰了仰下顎，眼神之中含著說不出的意味。


  婦人雙手絞著帕子，眨了眨眼睛，然後幹笑起來。“皇妃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回頭我和老爺說一聲，現下你倒是把月兒的真相告之與我，可好？”


  “她與別的男子私通，被阿靜發現了。後來，難產而死。”


  “那。那那個孩子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十四淡淡一笑，站了起來。“勞煩您遣人把她之前的屋子收拾出來，謝謝。”


  婦人有些為難的看著她，卻又沒有辦法推卻。隻能隨著她起身，咬了咬下唇，“這樣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吧，至少也等我跟老爺知會一聲。畢竟我一婦道人家也做不了主的。皇妃你看，我先給您收拾一間屋出來，您先住著如何？”


  十四將她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抬了抬眉毛，嫣然一笑。“何必一口一個皇妃叫得那麽生疏？從前你怎麽叫我的以後也就怎麽叫我。我的東西都已經放在門口了，我出去一趟，希望回來的時候您已經歸置好了。麻煩您了，謝謝。”


  說完，施一平禮，走了出去。婦人目無神色的跌坐在凳子上，遲遲沒有說話。


  殷顥一臉歡喜的看著手中的糖葫蘆，又大又圓的眼珠子明潔透亮發著耀眼的光。薑衍蹲下來，目光與他平視，掐了掐他的臉。“一串糖葫蘆你就那麽高興了？傻小子。”殷顥嘟了嘟嘴，咬了一口紅山楂，嘴角粘上了點點冰糖沫子。“不傻，不傻。顥兒，棒。”


  看著他的樣子，薑衍噗哧一笑。鬆開捏著他臉蛋的手，然後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人。”殷顥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了起來，說出來的話十分含糊。等他好不容易嚼完吞下去了，就回了薑衍一個十分可愛的笑容。“好看的。好看的。人。”


  摸了摸他的頭，心裏頭十分舒服。不過是和這個小孩說了幾句話而已，可這心裏頭卻好久沒那麽痛快了。突然，殷翟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他，臉上有幾分委屈巴巴卻又帶著幾許堅毅。“你吃吧。”


  薑衍愣了一下，忙搖了搖頭，溫柔的看著他。“哥哥不吃，顥兒真乖。”


  聽到他說的話，殷顥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也舒緩下來。“剛剛，你看它。我想你想吃。爹爹說過，好吃的要，一起。就，更好吃。”他說完，又把糖葫蘆遞了過來，薑衍也不曉得為什麽，居然覺得有些感動。笑著咬了一顆。


  “好啊，小孩子的零食你也要搶。怎麽說也是三皇子呢，怎麽這樣啊？”門口走進來一個人，語氣笑嘻嘻的，可聽著卻又十分陰陽怪氣。薑衍愣了一下，站起來看向來人。把山楂核兒吐了出來，翻了個白眼。


  “顥兒比你懂事多了，這可是他邀請我的！”


  “是吧，真不虧是我兒子。”殷翟拍了拍小孩的頭，“顥兒你去外邊玩，爹爹有些事情要和哥哥說。”殷顥點了點頭，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糖葫蘆上麵，很乖巧的就出去了。薑衍擺正兩個杯子倒滿茶水，遞了一杯給他。“說吧。”


  “皇妃已經進董府了，隻是，我聽說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


  殷翟喝了口水，看了他一會。“太子要娶皇妃。”


  薑衍端著杯子的手停滯了，他皺了皺眉。手捏成拳頭，神色有些憤怒。“什麽時候？那她，同意了嗎？”殷翟聳了聳肩，“也就這幾天吧，反正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太子心急的很。我想皇妃應該同意了吧，畢竟強人所難不是太子的風格。”

  “嘭！”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臉上的神情十分冰冷。“她居然敢！”


  “是你當初把人家傷的那麽難過，你換位思考一下。”


  “再怎麽說我還屍骨未寒，她就答應和別的男人辦紅事。未免太過分了吧。”


  殷翟癟了癟嘴，把喝幹淨的杯子放在桌上。輕咳一聲，“我看啊，你也在這裏呆不了多久了。找個時機就出去吧，否則等她和別人入了洞房你就再也搶不回來了。”


  薑衍眯了眯眼睛，稍微冷靜了些。“這件事情不用你廢話，我自有分寸。如果她真的嫁了進去，我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捏著杯子的手已經紅透了，他冷笑了一聲。“新鮮空氣呼吸夠了，也該回去了。”


  白府

  這幾天沒什麽事情了，雖然嘴上說著無比悠閑，可心裏頭卻是十分難過。怎麽樣都無法接受他已經死了這個事實。眼前的藥材看得神恍，抓在手上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直到猛一吃痛，才意識到藥配錯了。


  “你這樣昏昏噩噩的要到什麽時候！這點藥都配不好。”


  白元紜歎了口氣，“爹，我今日狀態不好。先回去了。”說完就走了出去，推開門時一陣寒風吹入，腦子清醒了不少。自嘲般的笑了笑，揉了揉鼻子。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那有說釋懷就釋懷的道理。


  走回屋子，直直坐在床榻上。身子往後一仰，閉上眼睛。從明天開始，要提起精神來了。再這麽恍惚可不行。想著，就慢慢睡著了。正準備入夢的時候，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臉。揮了揮手想要把那人推開，卻未想到那人力度卻不斷加深。眉頭一皺，心中憋了一股火，睜開眼坐了起來。“滾出去！”話一出口，看見來人，神情愣住了。然後剛剛所有的怒氣，一瞬間煙消雲散。


  “哦，那我出去咯。”


  “你站住！”白元紜連忙站起來，擋在他麵前。仔細的看了他好久，一把把他抱住。“你是真的，真的是你。”


  薑衍不耐煩的把他推開，輕咳了一聲。“兩個大老爺們別那麽膩歪，說什麽繞口令啊。當然是我了，不然還有誰。”


  “所以你之前都是假死？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信不過我？”


  “誰騙你了，我是真死好不好。要不是殷翟的定魂珠給我吊了半口氣，我現在不可能坐在這裏。那禦史弾劾我的折子我早就知道了，假死這一出戲，一來是不想和他們死磕。二來也就是好奇誰對我忠心不二。”薑衍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現在找我幹嘛？既然當初信不過我，往後也別寄拖。”


  “好啦，不鬧了。十四和太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如果我再不出來事情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所有我都可以放手，但十四不行。她隻有一個，失去了再如何也回不來了。”


  “喲，堂堂三爺也能說出這麽煽情的話，我還是頭一次見。”白元紜傲嬌的哼了一聲，把身子轉過去，背對他。薑衍無奈的笑了笑，走過去把他扳了回來。


  “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