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柳絮詠
他看著她，心裏頭有萬分說不出的心疼。那般瘦弱的身子，哪裏受得住這樣折騰？從前保護不了她，現在依舊不行，自己實在是……沒用啊。薑衍直直的瞪著前方的那兩個人，眼眶泛紅，一杯又一杯酒往下灌。捏著酒杯的手背已經爆滿青筋，眉頭死死皺著。
十四眨了眨眼睛，把被打散的頭發別到耳後，眼眸一乜便看見往這處走來的白元紜。身子微微一側，跪了下來。“客官熄怒，都是我不好。實在對不住。”
白衣男子的步子，停住了。
“老子還以為你嘴多倔呢，也不過如此嘛。真他媽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說完，那人冷冷一笑往她肩口就是一腳，“下次看見老子注意點，這次就這麽算了。”十四隻覺胸口一疼，喉間一腥甜，血也就吐了出來。
四周的熱鬧也隨著這一出冷卻下來，邢秋鳳忙上前扶住她，趕緊掏出手帕把她嘴角的血擦幹淨。那人看著眼前的情形也有點慌了，但還是趕忙狡辯，“大家作證，我隻是輕輕一腳而已。哪知道這個人身子那麽弱啊，不關我的事，不關——”他話還沒說完，整個身子就往前飛撲了去。十四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我也是輕輕一腳，你別介意，啊。”白元紜下顎一揚，掏出錢袋子遞給邢秋鳳。“今天晚上這兒的損失，我賠。至於這個人我就帶走了，各位吃好喝好。”說完，緩緩上前攥住那人胸口衣襟，眉眸一冷。“還能走吧？”
“爺，爺我錯了。爺，您放了我吧！爺！”
“放不放我說了不算，你先出來。別耽誤人家做生意。”搖了搖扇子，淺淺一笑，把衣服上的褶皺撫平。薑衍眉心一挑，一並走了出去。邢秋鳳拿著銀袋還沒有回過神來，這兩人究竟是誰啊……正想著，懷中的人又咳了幾聲，眉頭一皺連忙叫人去請大夫並把她扶回房裏。
十四半睜著眼，冷汗直冒，胸口一陣又一陣的刺痛逼得腦子越發混沌。這個地方，不能待了。白元紜和薑衍已經發現自己了，本來想著盡快出城，可是當初答應了景兒要幫找到他父親的下落。一定要找個別的去處才行……
腦子越想越疼，再然後就是什麽也看不清了，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薑衍狠狠捏著他的脖子，恨不得硬生生把他的頭捏碎。那人嘴巴已經青的發紫，眼珠子好似要瞪出來了一般，喘不了一口氣。白元紜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搖了搖頭，“差不多就行了，你現在手上多個命案也沒什麽好處。”
“命案？如若他今晚那腳再重一些，怕是死的人就是十四了吧。那個時候殺他一千遍我都嫌少！”
“行了，你先鬆開他。”白元紜眉心一蹙，一把揪住他手上的麻筋。薑衍手一酥，力度就弱了下來。那人連忙一掙，攤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十分狼狽。
“你幹什麽？”薑衍眸子一涼，拳頭就攥了起來。一張臉上滿是冷意，白元紜輕咳了一聲，也沒理他，蹲下來拍了拍那人的臉。
“還敢嗎？”
他一邊往後縮一邊擺手，這麽冷的天卻硬是被汗水打濕了頭發。薑衍不解氣的上前又給了他一腳，“以後，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做這種事情，絕對沒那麽容易放了你。滾！”
白元紜看著他逃跑的背影，舒展舒展脖子，“他身上這些傷，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好的了。你這次是下狠手啊。”“別說廢話，先去看看十四怎麽樣了。”
他眸子一垂，四下看了看便往客棧側門走了進去。
白元紜翻了個白眼，扯住他的袖子。“我說三爺，你能不能在這種時候也不忘動腦子？雖說這是個側門可也不能就這麽光明正大的走啊。更何況這個客棧裏頭房間恁多，你知道她在哪間麽？再者，她肯定已經發現我們了，你還不如今晚先回去，派個人在這守著，等她身子好了換處的時候再來尋她。兩個人把話說明白，那樣才是上策啊。”
“我等不了。”薑衍抿了抿唇，轉過身來麵向他。“如果今晚發生這些事情的是沈安，你還會這麽冷靜說這些話麽？她身子本來就弱，上次替我擋毒還未痊愈便奔波西域。如今她是死是活我還不知道，你叫我就這麽回去？笑話！”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那般傷她？”白元紜冷笑一聲，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五官顯得幾分清冷。“自作自受哪有因果可尋。”
眉心一皺，心裏頭隻覺得越發難受。一把攥住他的領口，眼中怒火直燒，“你以為我想嗎？如果可以，我寧願發生在她身上所有的苦難我自己一個人承擔。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如果我不那樣做，薑白定會拿她來要挾我？我怎能因為喜歡，便讓她處於那般危險的地方？！”
“那你知不知道，她從未怕過死，卻日夜揣摩你的心思？到頭來你終究還是為了自己，為了你心裏的不甘和害怕。若你從未給過她希望，她又怎會一次次心死一次次絕望？！”
薑衍眉心一頓，眸中的憤怒點點散了。心口隻覺分外疼痛，從頭到尾自己隻想過能給她什麽卻從未思考她想要什麽。
白元紜扯開他的手，眼皮一抬。“天色不早了，三爺沒什麽吩咐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他眸子一垂，心中情愫越發複雜，想了想才複開口。“那今日我便也隨你一同回去，人找到就好。其餘的，隨她吧。”
蕭氏看著底下坐滿的各宮妃嬪，悠悠的端起茶盞揭開杯蓋。嘬了一口茶後嫣然一笑，卻不急著放下杯子，任由水汽漫上睫眸給眼前罩了一層細霧白屏。
潤了潤嗓子輕咳一聲，全身上下盡顯雍容。“今日喚各宮妹妹前來是有一事要告之，昨夜皇上來本宮宮中，談及靜寶林時大加讚賞。言其溫婉懂事，性格可人。此外，靜寶林還時常隨著太後修身念佛，實在是極佳之人。念次，本宮作為皇後自然要予以獎賞。”
說完，眉心一挑，嘴角越發笑意融融讓人看著好生溫柔。一旁的婢女連忙上前一步，展開手中卷起的布帛。
“靜寶林，淑慎性成，柔嘉勤勉，克嫻內則，安貞葉吉。深受皇上和太後的青睞，故此開通先例直進為妃。賜居鍾粹宮主殿，賞白銀一百兩，蘇繡八匹，金、銀、玉簪各五對。望後宮其餘妃嬪以其為榜。欽此。”
蕭氏緩緩放下手中的杯盞，下顎一樣。“本宮在這裏賀喜靜寶……妃了，如此可人兒倒也是實至名歸。”她說完，底下的其餘人才客套的笑起來。阿靜眉頭緊鎖，心裏頭隻覺得十分複雜。皇上不是已經知道毒是自己下的了麽？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麽？！
扯了扯嘴角走到殿中跪下，“臣妾謝皇後娘娘隆恩。”
接過那卷布帛，隻覺得手心都在發燙。這一次，自己是真的不明白了。他們都說皇上恩寵都是假的，他從來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於自己入宮那日起這個警告就在心裏響了千萬遍。可如今這出事算什麽呢？難道，他喜歡上自己了麽？
後宮那麽多女子，真的會是自己麽？
豔昭儀看著在殿中直直跪著的那人，眯了眯眼睛。黑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恭喜靜妃娘娘。”
自己曾在皇上宮中見過一副畫像，畫中那人與她神似。後來又打聽了一下，那幅畫裏的人原是宮中一個貴妃。但因朝政之事導致全家被抄，而她也被打入冷宮最後自縊。
從那之後，皇上極少踏入後宮更別說寵幸他人。
直到自己入宮，許是愛好偶然吧，沾福得寵。可笑的是連做影子都不夠格，如此想想還真是可悲。
阿靜緩緩站起來，環顧四周人笑眯眯的神情不由覺得可笑。現如今這般笑容可掬，亦不知道在背後會如何罵自己，如此倒不如一開始撕破臉來的痛快。可這是後宮，是一句話會有兩種結局的地方。
嘴角勾出幾分溫婉笑意，神色得體大方。“論先後該是我叫你一聲姐姐才是。”如此來複客套一番，晨省才散。
回到宮中才長舒一口氣，那些人眼中的刀光劍影實則太明顯。但這一變故自己的確從未料到，現如今自己是妃了，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往後也好走很多，隻是……皇上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呢？
撥了顆葡萄放入嘴中細細的嚼著，扣上雙眸一時隻覺渾身疲憊。這幾天的提心吊膽終究是有了答案，而現如今也終於可以心安一段時候了。至於那些堵不住的嘴就由他吧，畢竟這些事情也不是自己可以阻止的。
忽而想到什麽，從榻上坐了起來。輕咳一聲，“藕棠。”
外頭站的這人便走了進來。
阿靜粲然一笑，下榻走到她麵前，溫柔的看著她。“那日皇上詢問投毒一事你可是說了本宮？”
藕棠瞳孔一顫，忽而覺得她的笑意十分可怖讓人絕望。
“那些天你一口一個忠心，本宮差點被你騙了呢。沒想到吧，皇上非但沒有怪罪本宮還將我直晉為妃，你的如意算盤現在可是完全碎了呢。”
藕棠垂了垂眸子，背脊冷汗直冒。“奴婢不過是把知道的和皇上說罷了，娘娘清白自然不怕這些的。況如果沒有這出事或許皇上也不會撫慰娘娘。如此……還望，娘娘息怒，再，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阿靜冷笑了一聲，好似看笑話一樣望著她。“機會？”眼神忽而一冷，“如果當初皇上賜我死，那我是否可以求這個機會呢？你也算是個聰明人，明日我便會讓劉公公帶你去宗人府。過不了多久，你們就可以團聚了！”
藕棠眉頭一皺，正想開口。忽而門外傳來，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