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零盈素
“這鍾粹宮怎麽這麽熱鬧，朕在門外就聽見裏頭熙熙攘攘了。怎麽回事啊？”他負手走到殿內兩個女子中間，眉眸一抬輕掃眼前光景，心中已有些許數目。
阿靜見到來人連忙下榻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她咬了咬下唇，神情有些慌亂，很快便把頭低了下去收拾自己臉上的神色。
藕棠看著男子，心裏頭情愫十分複雜。她知道這個人深愛自己的家姐，可她心裏也明白這個人也讓自己家破人亡。其實現在生死真的無所謂了，大不了頭一落地自己去陪姐姐。眼前的這些事情自有天命定數，如果什麽求求上天就可以變好，那這個世間應該樁樁都是美事。
“愛妃起來吧，今日朕前來是想尋你殿中宮女藕棠。”嘴角一勾，笑眯眯轉身把地上跪著的人扶起來。藕棠心頭一愣，隻得傻傻起身。“謝……謝皇上，奴婢，奴婢受寵若驚。”
“你們陳家還有你的姐姐是朕對不住，這麽多年心裏頭一直有愧疚。這幾日朕日思夜想終究還是不想讓這件事變得模模糊糊，隻有清清白白朕這心裏頭的石頭才會真正落下。”
阿靜眉頭一皺，乜了藕棠一眼心裏頭越發覺得不對勁。下顎一揚，輕咳了一聲然後嫣然一笑，“皇上，究竟是什麽事啊？無端端的找藕棠有何事？”
男子哈哈笑了兩聲，摸了摸她的頭發，“這件事情說來複雜一時半會朕也講不完，愛妃宮中婢女眾多，少一個自然無關緊要。從今往後，藕棠便不再為奴。朕決定提前準她出宮，並相附銀兩雲雲。也算是給朕心裏頭一個交代。”
“皇上不說臣妾也就不多問了，藕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謝謝皇上？”阿靜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可下一秒臉上卻又掛上了極其溫婉的笑容。秋水般秀麗的眼眸盈盈的看著男子，玉手撫上他的手腕，“藕棠是臣妾最喜愛的婢女，皇上三言兩句要走了可得讓內務府好生找一個能替代的才是。”
他笑眯眯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下顎一揚把頭轉了過去看向藕棠，“你先去把該處理的弄好，晚些時候朕還有些許事要問你。”
藕棠看著眼前的兩人巴不得趕緊脫身，聽到他這般說連忙行禮走了出去。好了，現下的處境還真是荒涼，也不知道那個皇帝在唱哪出戲。明明查出藥是阿靜下的，非但不責備還晉升為妃。莫不是老了，這些子是非判斷能力也喪失了吧！好歹他還有點良心，心裏還有家姐的位置，否則這一次，自己肯定會死在那個人的手裏。
以前在董府的時候倒是絲毫都看不出她的本性，現如今她把落紫和小絨害成那個樣子，實在是心狠手辣！這次自己恢複自由身出宮後一定要去找到阿碧和落紫，畢竟可不能讓這些日子的罪打水漂般白受。
好像好久都沒有睡得那麽安穩了，從自己知曉世事開始便做別人家的女婢，什麽都要看著主子臉色心情。每晚都是累癱在床上，天還未亮又心慌慌的起床。可是這一覺卻真的很舒服，自己不用去考慮任何別的事情，這種感覺真好。
慢慢睜開眼睛，眼珠子轉了轉打量四周的環境，指尖一抬卻發覺被另外一隻手壓著，眉心一皺往手的主人看去。
“你醒了。”薑衍擔心的看著她，神情充滿著關切。眼白布滿血絲看來是極久沒有好生休息了。十四咬了咬下唇，想要坐起來。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讓她別亂動，端起桌上的水送到她嘴邊。
嘬了兩口，整個人果真精神了些許。她輕輕咳了咳，抬起眸子看向他，“草民參見三皇子，三皇子萬福。請三皇子恕草民未能下榻行禮。”
他眸中的光亮閃了閃，好似感覺幾分難過，幾分無奈。“你不必一口一個草民，也無需稱我為三皇子這般生疏。雖如今仍有許多事情，但你走了的這段時間我想的很清楚，這一生我隻要你，也隻有你能陪我共度這一生。”
她輕輕笑了，好像聽到笑話一般。垂了垂眸子，眼底的情愫有那麽一刻帶著光卻很快又沉了下去，她不想也不敢再賭了。這一條命從當初替他喝下那杯酒起就不在乎了，喜歡他的這段日子沒有一刻是甜的，這般辛苦真的就算了吧。
“看我這個樣子三皇子覺得很好玩吧，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雖出身低賤但這場婚好歹也是禦賜，你因一青樓女子予我一紙休書。這所有都算了，我不想再憶起，隻求您讓我獨自安穩度過餘生，草民真的沒能力和心神去看你們皇室風雲，你放了我吧，嗯？”
薑衍抬起手想要擦一擦她嘴角淡褐色的藥痕，手還沒抬起便因她這番話而放下了。眉間一顰，心頭隻覺十分難受和慌亂。白元紜說的對，自己從未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過，若自己經曆了這些事必然也會失望、難受最後離開，現在說再多話比起往日的種種都顯得分外無力與蒼白。
“我不。我不放。”
“三皇子……”
“十四，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會再放手了。我知道過往真的讓你很失望，但我那多是無奈之舉，從今往後我薑衍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發誓。”
他說的真好聽，十四神情有些恍惚了，眼前這個男子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若是從前他隻需給自己今日的百分之一便分外滿足了，可今日卻越聽心頭越涼。
門被推開了，發出吱呀的聲響，很輕卻因兩人的氣氛而顯得分外突兀。
“呀，你終於醒咯！真的是嚇死我了……”邢秋鳳一邊揮著手帕一邊往裏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嘍囉端著些湯湯罐罐。“咦，這位公子你怎麽——”
薑衍眼皮一垂緩緩起身，嘴角劃出淺淺笑意，“這位是我夫人，這多天承蒙掌櫃照顧了。今日她身體漸好我來帶她回家，但因前些日子夫妻間有些許矛盾，娘子心裏頭還頗不痛快，還請掌櫃的幫我勸勸她。”
邢秋鳳眼珠子一轉，瞬間便明白了眼前的事態。十四心頭一跳，他一口一個夫人，掌櫃卻麵不改色莫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女兒身？心頭一急正想開口說什麽，卻又覺得喉間泛出些許腥甜，隻能硬是把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這兩口子的事兒啊我可管不著，你先把這些東西吃了補補身子。”她笑眯眯的拍了拍十四的肩，示意身後人把東西端上來。輕咳一聲轉頭扯了扯薑衍的衣服，示意他出去。十四一時隻覺幾分慌亂，眼前這一出自己可從未想過。本來想著打發他走就算了，現如今掌櫃插手了，萬一被說服了自己難不成還真要跟他回去？在那深宮後院的受他欺負？想想就覺得心情複雜。
邢秋鳳把門掩好，眸子一抬依舊是笑眯眯的神態。“這幾天她在我這裏工作，小胳膊細腿卻比誰都要勤快細心，客源也漲了不少，我還真舍不得把她給你。”語氣稍作停頓，上下掃了他一眼，“但我今日卻真真感受到了你的真心，畢竟貴為皇子在我這個小客棧想帶走誰哪需要親自前來，你剛剛說的話我在門口都聽到了，既然真想對她好往後就不要隻停留於說的表麵。”
薑衍勾弧一笑，稍蓋了下眼底的血絲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掌櫃幫我好好說說吧。今日這個人我一定要帶走。”
“那也不能強人所難啊，若她不願意你又逼迫，事態不會越發糟糕？不如先讓她在這兒住幾日，我幫她開開心結，如何？”
他想了想，自己也不能把她逼得太緊，雖心中仍有幾分不樂意但還是點了點頭。“有勞你了。”
邢秋鳳歎了口氣，“那你再說幾句便走罷，我想這些天她自己心裏也不好受。”薑衍眯了眯眸子，忽而想到什麽，“話說她不是以男兒身嘛，既然你一早看穿了為何不揭穿她？”“何必呢？很多事無需說透大家心裏知道即可。估摸著她也吃不下什麽東西，心裏頭記掛著我們講些啥呢，我先走了，給她點時間。”
薑衍點了點頭，想了一會，推開門走了進去。
十四看著他進來連佯裝吃幾口都不做了，隻是直直的看著他，心頭像幾千隻螞蟻在爬一般，待他走近忙開口詢問，“掌櫃的說了些什麽？莫不是……”
“你這般討厭我，我哪能強迫你和我走？既然你喜歡這兒便在這呆著吧，知道你在哪我也放心些。”他溫柔的看著她，眸中的情愫是她從未看過的深情，她的腦海頓時有幾分晃神，如若他能早點這樣對自己那內心絕對沒有那麽失望。
“好好吃飯，好好吃藥，照顧好自己。等你沒那麽討厭我了我再來看你。”
十四眨了眨眼睛，“你，你不怕我走嗎？”
“不怕，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