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秋風至
出宮之後皇上給的這些錢也夠自己做點小買賣,隻是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麽順利。那個女人怎麽可能這麽輕而易舉放過自己,還不知道這段時間要怎麽被折磨呢!
藕棠咬著下唇,無奈的搖了搖頭,隻是想想就覺得身心疲憊。
“藕棠。”肩膀被拍了一下,猛地回神,原來是小絨。“你都交付好了嗎?我覺得呀你越早走越好。”小絨甜甜的笑了笑,歪了歪頭顯得十分可愛。藕棠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再過小半個月便可以出宮了,隻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姐姐具體是怎麽死的。”
“我覺得你還是別查了,要不然到時一不小心查到了皇帝的底線,別說出宮了,命都可能沒了。你姐姐的事就讓她過去吧,藕棠你要好好活著也要替你姐姐好好活著呀。”
藕棠看著她,歎了口氣,“我們陳家隻剩下我一個人了,生死於我而言根本無所謂,我隻有一個姐姐,就算是用我的命我也要還她清白。”
小絨垂了垂眸子,一時間也不曉得該說什麽,轉了轉眼球,嫣然一笑。“不管怎麽說,真羨慕你能出宮。我真的好想阿碧姐姐,落紫他們,以前在董府的時候,雖然要幹很多事但很開心,現如今處處看人臉色,而你們也陸續走了,以後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了。”她嘟了嘟嘴,神色有些黯淡。
藕棠淺淺一笑,拍了拍她的肩,“你怕什麽,你現在跟著太後。每天輕輕鬆鬆的,見的人也少。往後再找個機會出來就是了,行啦,我不和你說了,我得好好想想姐姐的事。”
小絨點了點頭,向她揮了揮手說再見便向門外走去。
自己出宮後要去找他們嗎?藕棠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反正從小到大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想著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往屋內走去,雖然不曉得她要怎麽刁難自己,但走一步是一步吧,反正皇上都恩準了,她應該也不會做太過份的事。
殿內的女子一襲水藍色長裙斜倚在窗邊的榻上,神色慵懶,修長的身姿被衣服勾勒出淡淡輪廓,柔荑隨意的擺著,比起前些年來她的五官長開了,麵容越發精致,加之受盡恩寵整個人更是充滿著光澤,嫵媚動人。
“藕棠。”她清了清嗓子,下顎一揚,一旁站著隨時待侯的人便忙走到她麵前。“昨夜下了好大一場雪,你集點新雪來年泡茶。”
“是。”她恭敬的屈膝做禮,正想退出內殿又被叫住了。阿靜把玩著指甲,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的瞅著她,“晚些時候再去吧,本宮現兒個無聊,陪我說說話。”語氣微頓,又言,“你可知你姐姐和皇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藕棠搖了搖頭,“回娘娘,家姐入宮的時候,藕棠尚年幼,諸事均不知曉。唯獨知道皇上極寵家姐,每年都恩準她回來省親。”
“哦?是麽?”阿靜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忽而撲哧一笑,充滿玩味的看著她,“你好似,很怕我?怎麽說話這般小心翼翼,我記得以前可是句句帶刺啊。”
“娘娘寬宏,過往是藕棠不懂事,還請您寬恕。”藕棠心中的那根弦一瞬間緊崩了起來,這個人怎麽這般陰晴不定,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她定然會百般刁難自己,但每次都毫無征兆讓人時刻都得準備著。
“我一向不是寬宏大量的人,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阿靜悠悠一笑,眼中泛出絲絲看不出情愫的柔光。“但你不久便要出宮了,這些天辛苦你了。”隨著話語從口中的傳出,阿靜從榻上坐了起來,將手上的鐲子褪了下來。
“這段日子我能咬著牙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藕棠功不可沒,這隻鐲子是皇上前幾個月南下帶回來的精細物,雖不是什麽稀奇的玩意但多少也是值些許銀子的。你收著也算是收下本宮的幾分心意。”
眉心一挑,藕棠突然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約莫愣了幾秒後才慌忙地行禮道謝,阿靜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麽,掌心一揮示意他們都下去,身子一翻視線又回到了窗外。
即便再心狠的人,心也是肉長的,自己把她們全都推開了是自己的選擇,待她出宮了必然會遇到阿碧,隻願這最後的幾分記憶能讓她在阿碧麵前不把自己說得那麽體無完膚吧。
吃過早飯和藥,十四呼吸著剛下過雪後的清新空氣心情大好。嘴角不住上揚,隨意的挽了一個斜鬢拿起案台上的書翻了起來,剛看幾頁,門突然被敲響了,景兒走了進來。
“少——十四姐姐,我,我爹爹可有下落了?”他小心翼翼的詢問著,秀氣的眸子滿是希冀和他的語氣十分不符,想是打心眼裏充滿期待卻又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景兒。”十四把書放下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別急,你爹爹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好嗎?”
他的眼神瞬間黯沉,雖然什麽都沒說卻能讓人明顯感覺到低落。十四心疼的拉著她的手,從桌上拿了個橘子塞到他手裏,“京城雖然不大,但找一個人還是需要極大人力物力的。這幾日姐姐一直在幫你打聽,說不定你爹爹已經回西域了也不是不可能。總之你要相信,安安穩穩生活的人一定會平平安安的。來,吃果子。”
景兒看著手裏的橘子,咬了咬下唇把它放回了桌上,抬起頭看著她。“十四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這麽多天沒有下落景兒心中多少都有數了。”他的語氣十分平淡成熟,那是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其實自阿娘走後景兒就已經想通了,許多事情是沒辦法預料的。爹爹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罷,景兒的人生也隻有我自己一個人去走。這些天十四姐姐的費心我將一生謹記。”
她垂了垂眸子想要說些什麽安慰一下他,但終究也隻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後笑了笑,“別想那麽多了,先過好眼前的每一天吧。每日這般焦灼等待對身體不好。”
他點了點頭,兩個人又說了會話景兒忽而想起學堂的功課,正待走到門口時,他的步子又止住了。隻見他緩緩轉過身,勉強的對她笑了笑,“反正我什麽都沒了,自然也不害怕失去了。十四姐姐你說對吧。”明明是個問句,卻還沒等她開口他便走了,十四咬了咬下唇眉心下意識一頓,心口輕軟漸疼。這般小便這般懂事,實是分外讓人心疼啊……
正出神著肩膀便被人拍了拍,眼珠子一轉便看見笑眯眯站在眼前的邢秋鳳。
“這幾日身子養的如何?還疼不疼?”
“勞煩掌櫃的費心了,身子已經大好,今日便可返工了。這幾天在這白食實在是不好意思。”十四把情緒慢慢收了回來,感激的看著她,容貌未施粉黛更顯得清麗,一雙明眸微閃好看異常。
邢秋鳳看著她,微微有些閃神,少時才眨了眨眼輕輕一笑,“你就放心好好養著,這幾日店裏不忙還應付的來。有什麽想吃的就和我說,要是哪兒不舒服了就提別憋著。”
十四眉心一顰忽而覺得幾分不舒服,咬了咬下唇,“掌櫃的,你別這樣……”
“我不是怕讓你做事,我是想給你時間好好想想和他的事。若你想透了真真死心,再回來就是了。這明德樓啊永遠給你留個位置,嗯?”
和他的事……
自從那日他來帶自己回去起就再也沒來過,他的心思一向難猜萬一又是自己會錯意了不就可笑了麽?即便他說曾經那些傷害過自己的話都是假的,那自己又有什麽依據去相信他現在的話就是真的呢?萬般猜忌,不如從一開始就死心。
邢秋鳳見她又失了神,理解的笑了笑,“總之你自己好好考慮吧,這盅湯熬了大半天了一定要記得喝。”言畢,便走了出去。
房間裏又隻剩她一個人了,十四忽而覺得很空,屋內很空,言語很空,心裏也很空。冬天的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案台上的書被風驚動發出刷刷的翻頁聲。
緩緩閉上眼睛縮在榻上,忽而感到頭被人摸了一下,眼皮微抬便看見薑衍笑眯眯的坐在麵前,“跟我回家吧,十四。”
沈安直直的盯著躺在身側的男子,他的側顏輪廓分明讓人看著十分舒服。昨晚的事好似一場夢,回想起便會讓人耳根羞紅。慢慢抬起指尖撫了撫他眼尾那顆淚痣,直到真切感受到了觸感才察覺到這一切都是真的,臉頰一熱便把頭縮進了被子裏。
像是感受到了身邊有什麽東西在動,薑紇眉頭一皺睜開了眼,昨晚的記憶已經分外模糊,幾壺花雕後便什麽也記不清了。這裏,是在哪裏?
眸子一轉,意識後知後覺的到來,指尖微抬,感受到了身邊人的體溫。
“沈安?”晨起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幾分別樣的感受。女子害羞的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了眼睛。“嗯……”看著她這般女兒家神態,多少也明白了昨日發生了什麽,薑紇揉了揉眉心從床上坐了起來。
“今日還有眾多政事要理,便先走了。你多休息一會,本宮吩咐他們將水備好於你洗漱。”說完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好,走了出去。沈安垂了垂眸子待腳步聲遠了才慢慢放鬆下來,心中的滋味十分複雜,這段時間身邊人角色轉變的太快了,明明還是太子哥哥的人成了夫君,輕輕歎了口氣,屋外,又開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