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倚軟襦
宮中的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銀子早在一周前就批了下來,現下如若不是姐姐的死因不明自己絕對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個地方。藕棠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發,下唇緊咬,這朱紅宮牆下圍著的地方那麽大,又要從哪裏開始查呢?
目光微頓,忽而視線定格在桌上放著的那個鐲子,冬日的陽光不刺眼照著那個鐲子閃著淺淺的金光。不過是不出彩的普通樣式,但……自己到現在都不明白,她何故要送自己東西?自上次藥一事後,她的每個動作自己都萬般猜忌,畢竟她一向恨自己入骨又怎會無端端給個甜棗?
思緒一扯,目光位移。這些都不是自己現在該考慮的,畢竟馬上就可以出宮了也不必再害怕她的臉色,當務之急是先查出姐姐的死因給自己和陳家一個交代。
藕棠眼皮一抬,既然是在冷宮死的那便從那裏開始查吧,這後宮女子麵孔換了不少,和姐姐有過接觸的人自然不可能這麽多年還在低位,而那些人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接觸的,與其費盡心思求其一麵不如找一找當年的嬤嬤下人,口耳間真相自然會浮出表麵。
心中想好了,做就沒那麽難了。藕棠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站起來往外走去,宗人府、內務府的人都要問問。至於冷宮除了定期打掃送飯的人平故裏誰會到那種地方,想來也查不出什麽,都試試吧。心中念頭越發堅定,步子也走的快了一些,好一會才意識到身後有人在叫自己。
“喲,現如今是馬上要出宮了,娘娘的話都成耳旁風了是吧?”
藕棠眉頭一跳,聞言忙的轉身,隻見阿靜冷冷地站在不遠處而她身側站著一個看起來尖酸刻薄的丫頭此刻正看著自己冷嘲熱諷。
膝蓋一曲,連忙恭敬的垂斂眉眼,“娘娘息怒,適才走得急未聽見,絕非有心而為。”
“有沒有心這種事是從你行為體現出的,我家娘娘叫了你幾遍?!這般冷的天萬一娘娘嗓子凍著了你擔侯的起嗎?”
“好了萍兒,興許人家貴人正忙,是本宮打攪了呢?”阿靜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步子一點點往著這邊挪來,藕棠下唇一咬也不曉得自己該不該站起來,心口一歎她果然不會那麽輕易放過自己。
“娘娘,奴婢適才是真的沒聽見——”
話還沒說完,臉上便挨了一巴掌,本來就被風吹的有些僵的臉此刻更是火辣辣的疼,倒吸一口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啊,那你倒是和本宮說說這麽急匆匆地要去哪兒啊?若本宮覺得可以體諒便放你走,若無法體諒就休怪本宮不客氣。這幾日念及你要出宮特地要掌事女官給你少了大半事物,你給本宮記住,一日為奴終身為奴,自己的身份若因為這幾天就忘了可休怪我不客氣。”
她咬緊下唇,好似木頭一般也不再多說一句話,阿靜漸漸失了耐心,“你想在這耗是吧,好啊,今晚你便在這裏給本宮跪……”
“這天寒地凍的,妹妹怎麽那麽心狠啊,好歹是同處出來的人這樣未免太不講情麵了吧。”
阿靜愣了一下,微微側目,原是淑妃往這處走來,神態轉瞬恭敬笑眯眯地行了個禮。藕棠一時心頭舒緩了些,連忙在心底感慨運氣真好。想著便就這此刻的禮數姿勢規矩的麵對淑妃行了個禮,對方倒是掌心一揚,讓她起來了。
阿靜一是隻覺得麵子掛不住卻又不好說什麽,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幾分不悅,淑妃溫婉的笑了笑,“這底下的人做了千萬般錯事也要由著事去罰,冬日風大話兒被風吹散了沒聽到亦在常理之中,妹妹這樣對人不對事,後宮千萬雙眼盯著,怎麽對得起皇上口中對你賢良淑德的讚賞?”
銀牙一咬,心口隻覺燃起一股無名之火,這個淑妃什麽來頭敢這般咄咄逼人,現如今這後宮誰不知皇上對自己萬般寵愛,就不怕一個耳旁風讓她從高位掉下來?!
“姐姐說的是,我也是恨鐵不成鋼罷了對待自家人自然嚴厲些,畢竟在我麵前失了禮數不算什麽大事,但往後出去到別的姐姐妹妹麵前出了醜可就不好了。”阿靜嫣然一笑,一臉的純真無邪和適才那個眉目惡狠的人判若兩人。
藕棠眼睜睜的看著她在這短短時間裏麵部的轉變,心底隻覺分外可笑卻又隱約含著佩服,畢竟不是誰都能做到這一點。
“好了,既然你有事便先退下吧,好容易遇見淑妃姐姐自然要說幾句話才值當。”阿靜乜了她一眼,下顎一揚,“外頭天寒,姐姐都走到我宮門口了不進去坐會實在說不過去。”言畢,嘴角粲然,淑妃嘴角微揚跟著她走了進去。
藕棠看著他們進屋的背影,僵直繃緊的身體才放鬆了下來,一片空白的大腦也漸漸恢複了意識,好彩剛剛淑妃娘娘出現,否則依她的性子肯定會讓自己在這跪一個晚上。
在衣服上把手心冒出的冷汗蹭幹,經這會子耽擱又浪費了不少時間,自己要抓緊快些查明離開了,畢竟在這裏多大一天她便多了一天弄死自己的機會。
早上起床的景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手邊堆積的箋子一個上午了絲毫未動,也不曉得怎麽了一個字也看不下去。薑紇端起桌上的茶猛地喝了一大口,想讓自己清醒一些,眉心漸緊。
“殿下,您今兒個是怎麽了?”瑞安一邊把茶換了下去一邊擔心的看著他,“按理來說二皇子去了西域,三皇子也許久沒了消息,朝中目前沒什麽好操心的啊。”
“我發現……”薑紇冷冷的看著他,慢慢站了起來,“你最近話多了不少,而且,管的也很多。本宮現下是處處要與你匯報了麽?怎麽,貴妃娘娘又囑咐你什麽了嗎?”他嘴角帶出幾分嘲諷地冷笑,讓人看著心底發毛。瑞安猛地搖頭,矢口否認,“殿下誤會了,往後我必會注重分寸,殿下息怒。”
“如此,還不滾?!”
薑紇心頭越發煩躁,枉自己還是太子身份,既然連身邊人都選不了。若隨便是個官員的女兒也就罷了,偏偏是沈安,興許也是如此才會更為煩躁。畢竟從小看著長大,當作妹妹的人往後卻要攜手一生。
正想著,門輕輕的被人敲了敲,然後一個女子柔柔地走了進來。也不曉得是不是嚐過房中事後的緣故,好像一夜之間她便多了些許媚態和女人才有的神韻,薑紇稍有幾分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你,你怎麽來了?”
沈安眉眼微垂,想是穿的有些少,從屋外走入時鼻頭泛著點點淡紅,卻又顯得幾分可愛。“我聽下人說殿下今日滴米未進,心頭擔心便來勸勸,雖然知道不會有什麽成效但還是想要試試。”
“本宮不餓自然就不想吃,屋外這般冷,又何必勞神費事跑一趟?”
“夫君的身子我自然會擔心,與其在屋裏獨自一人費神,倒不如跑來勸你,多少勸進一口也是開心的。”她說這些字時臉已經羞得通紅,卻還是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想是包含緊張卻又對關係帶著幾分期待。
薑紇神色有些恍然,眼前這個女子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那個小孩嗎?也不知什麽時候,長成了這般出水芙蓉的樣貌。
“既然你都來了,那便不能負這份心意。來人,擺飯。”薑紇淺淺一笑,積了一上午的煩躁此刻隻覺好了許多,沈安溫柔的看著他笑意越發加深。屋外的陽光越發柔軟,室內兩人一桌對坐相視倒也分外靜好。
“我看你吃完再走。”沈安十分自然地幫他把碗筷擺好,儼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樣。
“好。”薑紇眉眼漸漸變的溫柔起來,忽而有一瞬他覺得這樣過下去也很好。
慶安府還是原來的模樣,明明自己離開了這般長的時間它卻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十四看著眼前這個牽著自己的人心中好像有什麽破了,然後有一束光從那道裂縫照了進來。這個時刻自己等太久了,隻覺得十分不真切,真怕這是一場夢,醒來全部化為泡影,隨風吹散。
薑衍回過頭見她一直盯著自己輕輕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怎麽看著我發呆?”
“嗯?”眉頭一挑,回過神來,笑。“沒什麽。”
手被握的緊了些,他把她抱入懷裏,眉眼寫滿了溫柔。“這一次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再放手。往後無論什麽事我都不會把你推開了。”
十四眼眶猛地一酸,眼前的事物由於淚水而被分割破碎,雙手抬了抬緩緩回應他。“好。”
自己是真的很喜歡他,從第一眼就很喜歡了,那時還在董府的時候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一瞬便喜歡了,也因如此之後的每一件事都願意為他去做,即便他一次次傷害自己也願意去原諒他。
但願往後真的能與他好生走下去吧,畢竟一生太長,若能長此相伴與他便真真是極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