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鬧枝頭
大祈皇上連續兩日未上朝了，本來就因為女兒家的身份被議論紛紛，這才剛登基沒多久就出現這種狀況，不由讓人對大祈的將來感到擔憂。冬天一向亮的晚，現如今已四方天光，朝中大臣不由眉心緊鎖，相互低聲議論。
“退——朝——”果不其然，今日皇上又不會出現了。這在以往先皇時是從未有過的情形，眾人一邊堅信心頭女子誤國的念想一邊懷念先帝的功績，朝堂裏的人緩緩散了。
“皇上，這是今日大臣上奏的折子，請您閱批。”
即墨毓冷冷的看著那一遝奏折，掌心一揮示意監人退下。待屋中人都退的差不多了才把擋著臉的麵紗摘了下來，眸子一垂拿起桌上的鏡子看向鏡中人，本來白皙的脖頸此刻卻帶著幾道極粗的青紫色勒痕，觸目驚心。
左臉微腫，嘴角破裂還帶著血痂，整張臉看起來十分可怕和可憐。心頭一沉又把麵紗掛了回去，神色卻是異常淡然。
“今日，臉好些了嗎？”薑白拿著幾個藥瓶子從外頭走到她身邊輕輕一笑，即墨毓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眉心一蹙。
“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指尖碰了碰她的頭發然後往下一滑挑開她的麵紗。“好好搽藥很快就好了，乖。”
“你別碰我。”即墨毓推開他的手，一種從心底產生的厭惡一瞬傳遍全身。“滾。”
“皇上這般冷漠實在是叫人傷心啊，我讓你搽藥是為了你好，傷口上藥遲了難以痊愈可是會破相的。”薑白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反而好似故意一般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我早就告訴你要聽話，難道不是嗎？”
“來人！”即墨毓狠狠的瞪著他，五指攥拳恨不得殺了他。薑白嘴角一揚，直直看著她等了幾分鍾才開口。“放棄吧，我來的時候已經讓他們走了。如今隻有皇上和我倆個人，你叫破嗓子都沒人理你。”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藥塞子擰開，“哦。對了。”眼眸一轉，下顎一揚，“我知皇上心念三皇子，輕不輕視我無所謂，但若再讓我從皇上口中聽到他的名字，我可不敢保證會做什麽。”
她猛地站了起來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步子往後一退，“你無恥！你信不信朕殺了你！”
“殺？”他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玩味一笑，“既然皇上要殺那就動手吧，我本來就無恥，難道你第一天曉得麽？”一邊說又一邊向她靠近，然後拉住她的手猛地一扯將她固在凳子上，“別再動了，我的耐心耗盡了可就不好玩了。”說完，扯下她的麵紗丟到一旁，開始將桌上放著的藥塗到她臉上。
即墨毓眼中含著幾分絕望和無奈，自己的確不能把他怎麽樣，即便自己是皇帝但若不是有極出格的行為和事情發生，是無法動他分毫。畢竟他是中原的皇子，本來大祈和中原的關係就十分微妙，斷不能在自己在位期間出什麽幺蛾子。
薑白見她不再反抗，整個人如玩偶般呆滯不由加深笑意。“藥已經上好了，早這麽乖也就不需要我說那麽多話。”言畢，拂袖離開。
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親手殺了他，遲早有一天。
今日的天氣好像特別好，陽光是這個冬天以來自己見過最溫暖的陽光，就連空氣都變的分外清新，這種感覺真好。十四梳好頭，略施粉黛向殿外走去。環顧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頭忽而泛起幾分莫名的情愫，步子也慢了下來。
“一大早的，想什麽呢？”腦袋被人拍了拍，轉過頭便看見笑眯眯的薑衍。嘴角一瞬便揚了起來，一雙靈眸溫柔的成了月牙狀。
“三爺，你怎麽在這？”
“本來隻是在書房想你，後來，想著想著便往外走，走著走著就到你麵前了。”薑衍牽起她的手，“還未進食吧，一起吃飯吧。”十四點了點頭，即便是這般冷的日子心頭也覺得分外溫暖。身邊能站著這麽一個人，真的太好了。
“今日你陪我去見見太子吧。”薑衍側過頭看向她，女子神情一頓，但還是應了好。席間兩人用膳無語，食畢，便備車往太子府走去。
約莫一刻鍾的路程便到了，一下車便看見一襲紫衣站在門口的薑紇和他身邊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淺藍色服飾顯得分外秀婉，加之出眾的容貌，和太子站在一起倒也郎才女貌，想必她便是太子妃吧。
幾番問候後，四人便往屋內走去。至始至終薑衍都緊緊牽著十四的手，兩人分外親昵倒顯得比身側的這對更像新人。沈安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我到從未見過衍哥哥對誰這般好過，真真是羨煞旁人。”
十四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眸子，耳根被這麽一番打趣早已通紅，“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才是極好，用不得去羨慕他人的。”
沈安轉了轉眸子，黑色的眼珠子帶著幾絲狡黠，“往後我叫你十四姐姐吧，可好？”“太子妃……”“十四姐姐你別一口一個太子妃了，我們幾個是從小玩慣了的人，你叫我安兒就好了。”
薑衍笑著搖了搖頭，“都嫁人了這性子還是沒變，咋咋呼呼的。”
薑紇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正事吧，二弟去了大祈後，朝廷太平了不少。這幾日父皇也無心政事，本宮略有幾分力不從心，身為皇子多少也該出力不是？”
“是，那麽太子希望我從何處入手？”薑衍把玩著杯盞，眉頭一揚，嘴角帶出幾分玩味，臉上的神色頗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好似認真卻又有些無所謂的姿態，讓人看著有幾分不舒服。
“從明日起便按時上朝吧，父皇也不曉得何時退位，多少都要候著些。至於其他的三弟這般聰明也無需本宮多言，總之今日意思到了，三弟明白了便夠了，旁的又有什麽好在意和理會的呢？”他乜了他一眼，語氣平和是他一向的風格。
“好啊，既然殿下都開口了，我也沒必要再推辭。哦，對了，殿下這段時間對內人做的事我心裏都幫內人記著，這份恩情往後我會慢慢還的。”薑衍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回應他的眼神。
薑紇咬了咬下唇，又喝了一口茶，站了起來。“那麽本宮便候著你的這份恩情。”說完就走了出去，沈安看了他們一眼，眸子一垂也忙的跟了上去。十四側了側眸子，輕輕一笑，“談的如何？”“極好。”“那我們便走罷。”“好。”
前幾日的雪這幾日開始融了，她一邊注意著裙擺不被打濕一邊看著路小心的走著，薑衍看著她這般模樣寵溺的笑了笑，攔腰將她抱了起來，“這樣你就隻用看我了。”
十四臉猛地一紅，心頭卻是萬般喜悅，風輕輕吹著額角的垂發，眉眼裏藏滿了溫暖的笑意。
端出來的飯和送進去的沒什麽兩樣，府中的廚子想著法子做吃的但手段用盡情況也沒有得到絲毫改變。紀晗芝擔心的推開門，看著站在窗邊發呆的平陽王，輕輕歎了口氣。
“爹爹，你又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身子垮了怎麽辦？”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又把頭轉了回去。這段時間他想了許多事情，從前忽視的種種細節此刻都跑到了眼前，曆曆在目。可現在才想起又有什麽意義呢，斯人已逝，縱使有千萬般言語又和誰相訴？
“爹爹？”她走到他身邊又叫了一遍，眉心一蹙。“你這般難受娘也回不來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平陽王眼角一垂，頓時感覺蒼老了許多，“以往吃飯她會說許多話，整個桌上雖然隻有兩個人卻熱鬧的不行。那時我總嫌她煩，現如今一個人吃飯卻安靜的可怕，實在吃不下什麽東西。”
“你娘雖然是王爺的女兒，但筆墨吃得少，我雖自詡飽讀詩書卻也不過是個秀才。可這些年卻處處嫌你娘學識低下，她跟著我心裏吃了不少苦我都知道。我以為這一生就這麽過了就算了，但當我真真發覺她不在了時才意識到她於我而言是這般重要的存在。”
“若當年我不曾去那桃樹下，興許就不會遇見你娘。若沒有當年的遇見，她這些年也不會心裏頭受盡委屈。這些話早已沒了任何意義，在一起久了那些情情愛愛哪有那麽重要呢，沒了她我連一碗飯都吃不好了。我連……一碗飯，都吃不好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哽咽，紀晗芝忙掏出手帕遞給他，這是她第一次聽見爹爹說這般煽情的話，過往他都是一副無所謂的麵容滿是冷淡，也是第一次聽見他誇娘的好。
“往後芝兒陪你吃飯，娘在天之靈若看你這副樣子不知多擔心，芝兒已經沒有娘親了，若爹爹再出什麽事芝兒便也不活了。”說完，幾分撒嬌的看著他。
平陽王勉強的笑了笑，突然直直的看了她一會，“你和你娘長得真像，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