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香承歡
“三皇妃，門外有一名為落紫的女子求見。”
本是斜斜倚在榻上，聞言連忙站了起來，“喚她進來。”甚久未見不曉得她的傷好些了沒有，說起來這些天一直讓她呆在白府真是十分打擾了，改日尋個好日子要上門登謝才是。
轉瞬之間，一個女子便走了進來，步履溫婉，細細一看臉上那道疤已經消了，整個人氣色比起上次相見也好了不少。
“阿碧姐姐。”好久未聽見有人喚自己阿碧了，眼眸一垂倒有幾分懷念，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嫣然一笑。“我好久未見到你了，這些天可還好？”
落紫笑著點了點頭，“白府的人待我都極好，日子也分外安逸。倒是因為甚久未見你了，分外想念。”說著細細打量了她一會，神情忽而帶著幾分心疼，“你怎麽又瘦了，是不是三皇子又欺負你了？”
“怎會，三爺待我極好，許是冬天胃口不大好便沒怎麽吃。你呀別操心我了，倒是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見你氣色大好，我便也放心了，今日怎麽突然來了，可是有什麽事麽？”十四拉著她坐了下來，撥了一瓣橘子遞到她手中。
落紫把橘子上的白須扯了下來放到桌上，垂了垂眸子，好一會才開口，“阿碧姐姐，白府留我不過是看著你和三爺的麵子，現如今我身子大好又在那兒叨饒了多日，實在是沒臉留下去了。可這一時半會我又找不到去處，今日便前來找你尋個法子。”
十四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稍作思量，忽而想到什麽輕輕一笑，“我有個地方你可以去，這樣，你先回白府收拾一下，待打點好了我便帶你過去。”落紫眨了眨眼睛，她沒想到會這般順利，眼眶一紅淚水就掉了下來，“這段時間以來你待我的好落紫都記得，阿碧姐姐的恩情，落紫無以為報。”
“說什麽呢這般見外，你再這樣我聽著可就不高興了啊。我曾與你們在董府說的話我都記得，又哪來什麽報不報恩情的？若當初小姐未曾將我許配給三爺，如今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幫她撥了撥耳際的發絲，眉眼溫順，越發可人。落紫感動的看著她，從入宮開始到被阿靜百般欺負，被迫嫁給劉筠山後的日夜羞辱折磨，太久了，太久沒有人對自己那麽好了。以至於白公子的一絲溫柔都能被自己記掛這般久，也因此對阿碧百般感激。如若沒有他們，自己興許已經死了吧。
“好啦，別哭了。落紫你別想那麽多，我不過舉手之勞也沒做什麽，你我也算是一同長大的人，若彼此這般生分實在是說不過去了。”十四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一雙葡萄般的水秀眸子閃著幾分盈盈軟光，極其好看。
落紫一時有些恍神，癡癡的擦幹眼角的淚花，竟不知為何也跟著她笑了起來，刹時兩人好似又回到過往董府的時光，分外懷念萬般美好。
“阿碧姐姐，過去我們五個人在桃樹下說的那些話我仍記得，可算了算落紫現在隻有你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惋惜，眼皮一垂歎了口氣，“也不曉得小絨和藕棠怎麽樣了，甚久沒有他們的消息我怪擔心的。”
十四又抿了一口茶水，看了看窗外，隨著她歎了口氣。“小絨在太後娘娘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至於藕棠，雖在我們麵前刁蠻但卻是十分知世故也用不著我們擔心……其實現如今我隻想知道阿靜怎麽樣了，我上次入宮見她時便覺得她有些奇怪，加之你又和我說了那些事，心裏頭怪不好受的。”
聽到那人的名字，落紫心裏頭下意識的厭惡，眉頭一皺下唇緊咬。“阿碧姐姐難道你還相信她沒有變嗎？她把我的臉弄成那個樣子，罰小絨跪宮道，百般刁難我們……也對，你未親眼見到自然是不會相信的，可無論如何我心裏頭是真正討厭她。我的一生若沒有阿碧姐姐是真的會毀在她手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我也不明白她為何會變成那個樣子。”
十四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許久沒有說一個字，窗外的枯枝被風吹的相互碰撞發出巨大聲響。落紫緩緩低下頭，也不再多說什麽。
“好啦，現在沒事就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一味想起那些不是平白給自己找不開心麽，嗯？”
落紫點了點頭，把手上的橘子放到桌上站了起來。“阿碧姐姐今日和我說的我都會記得，也快到午時了，落紫就先回去了。”“吃完午飯再走吧，添雙筷子的事。”“不了，我早些回去打理早些走，越遲一天我心裏越不好受。”
十四聽她這樣說也就不再過多挽留，放下手上的茶隨著起身送她走到門外，“外頭風大這幾日正在融雪，你回去的時候注意路滑，打理好便來找我，我帶你去就是了。”
“好。”落紫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內務府的人這幾年換了不少，裏頭最大的嬤嬤也不過三十出頭實在問不出什麽，宗人府的情況也大抵如此。算來算去現在隻剩下冷宮這個地方了，如果冷宮也斷了線索那就真的沒希望了。
藕棠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找了眾多借口想要去套話，結果卻連個能套的人都沒有，算起來也是分外心酸。難道皇上把他們都調走了麽？踱步到門外，眉心緊蹙隻覺這件事情做起來真真分外困難，而且如果被人發現自己偷偷去了冷宮，別說出宮了不被殺頭都是萬幸。那種地方本來就是宮廷禁地，而且去的人也少，裏麵呆著的人不是瘋就是傻，但隻有這一個辦法了，姑且試試吧。
腦中思考了一會，暗自點頭，眉眸一垂便決定去做了。
小心避開宮道上來回的宮人低著頭快步走著，好在一路越走越荒涼，等到了便一個人都看不到了。輕輕推開那掉了漆的朱牆，上麵的鐵門環已經生鏽了，地上的枯葉像是從幾年前就開始積攢了一樣，枯黃的葉子鋪在枯黑的葉子上方，蕭條的就連蟲子都不願意光顧，隻有冷風和冬雪一點點消化這些葉子。
藕棠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的四下張望，破舊的門上結滿了蜘蛛網而蜘蛛已經不知道去哪了，明明是大白天宮道卻十分漆黑陰暗，讓人從心底裏產生一種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走著，看著斑駁的宮牆，這麽冷的天，硬是驚起了一身汗。整個人神經繃得很緊，就連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枯葉發出的聲音都會讓她的心猛地一顫。
關姐姐的那間屋子究竟在哪裏啊，依稀記得以前好像偷偷跑來見過姐姐的，應該是這個方向沒錯，但怎麽這個宮道這麽長，這麽窄，這麽暗……
下唇緊咬，額角的頭發和貼身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好容易才看到一扇半掩的門，在記憶裏摸索了好久鼓起勇氣推開那道門。
裏麵像是好久沒有見光了，一推開門便看見空氣裏裝滿了漂浮的塵埃，風隨著縫隙鑽了進去狠狠一吹，散了不少卻又將地上、桌上、窗台上的卷了不少起來。藕棠掩住鼻子但還是被狠狠的嗆了一下，眉頭緊鎖將門推的更開一些，下唇已經被咬出血痕，手不停地在顫抖。
“有……有人嘛？”聲線因為害怕不停的抖動，許久才攢盡力氣說出這句話，在門口停了一會見沒人回應方才把腳往裏邁入。這個地方應該是當初關姐姐的地方了，興許她在裏麵有留些什麽，哪怕是一句話，一個手絹都能給自己許多線索。
陽光能照到屋子的大半部分，簡單的看了一眼屋中的陳設十分簡陋，甚至可以說不像是給人住的地方。破舊的桌子上麵擺著爛嘴茶壺和幾個殘缺的杯子，睡覺的地方是稻草鋪的墊子，冬冷夏熱。此外便沒有別的東西了，藕棠心口一疼，一想到姐姐在這種地方待了那般久，還死在這種地方，便覺得十分不好受。
往裏走了一些，想要看清楚點。
突然，角落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猛地一震，連忙往後退。“誰！誰在哪裏！”還沒到門口，便被那角落的人伸出的手抓住了領口，隨即那人的臉便露了出來。
除了猙獰和可怕找不到此外的任何一個形容詞，長長的頭發已經變成了枯草狀，渾身上下散發著臭味，實在讓人作嘔。
“皇上——你讓臣妾等的好苦啊……”她的臉猛地湊了上來，撐著眼睛直直的看著她，由於眼周已經陷下去了所以這個樣子顯得她的眼珠子像是要掉出來一樣，十分恐怖。
“我……我不是皇上。”領口被她死死攥住，漸漸的有些呼吸不過來，眉頭緊鎖想要推開她。奈何她雖然看著瘦弱力氣卻出奇驚人，藕棠頓時隻覺從心而發的絕望。“你…放開，我…”
她越說她離她越近，腦子由於呼吸不過來已經有些昏昏沉沉了。難道自己什麽都沒查到就要把命賠在這裏嗎？真的太讓人絕望和難受了啊……眼前已經一片眩暈，女人的模樣變成了黑漆漆的一團，忽而一陣風飄過，隻覺得身子被人往後一接，耳邊傳來幾聲撞擊，空氣便灌了進來。
神色有些恍惚，還未看清那人的樣子，便昏了過去。